石徑兩壁的仞山至此便如同被一把擎天利刃劈開一般,一分為二,在陰沉濃郁的霧氣中一條寬達十丈開外的大河橫跨兩岸仞山之間,一座索橋橫臥河上,從他們腳下一直延伸至陰霧朦朧的前方……
「這難道就是生死河與奈何橋?」耀陽好奇地問,「奇怪,這世上每天都有人生生死死,怎麼今日看起來好像很冷清一樣!」
「不錯,這就是你們陽界傳說中的生死河與奈何橋!」人兒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平日裡是很熱鬧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辰竟會如此安靜?」
倚弦憋了半天,這時也忍不住問了一句,道:「聽你剛才說,人死後因靈體不再適應陽界的陰陽氣運,會隨著陽清則升、陰濁則降脫離陽間五行的束縛,來到陰界……那麼象你們這樣的引魂使者應該有很多才對!」
「是啊,他們平常都會駐守在你們剛剛下來的地方——冥域廣漠。不過,今時倒也奇怪,我還真沒看見其他引魂使!」人兒尋思了片刻,轉向牛使者問道,「牛大叔,你知道是怎麼回事麼?」
牛使者聽她問話,遲疑了半響才緩聲和氣地答道:「只因這個時辰是千年難遇的九星蝕月之劫,尋常引魂使修為尚淺,只能迴歸冥庭避應天劫!」
「哦!」三人同時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該上路了!」牛使者有意無意地瞥了人兒一眼,然後先一步踏足在奈何橋上,將手往耀陽與倚弦身前一領,語氣再度變回陰氣森森。
「一過奈何橋,三世因果便不再重要。」人兒豈會不知牛使者在暗示什麼,避開兩人站到一邊,然後嘆了一口氣,對兄弟倆依依不捨地說道,「小陽、小倚,人兒覺得很高興能夠認識你們,更謝謝你們告訴我那麼多關於人間的事!你們一路走好,重入輪迴以後記得要好好做人!」
「我們一定會的!」耀陽與倚弦心虛地應聲踏足奈何橋,跟在牛使者的背後走上晃悠悠的橋索,兩人再次回頭向人兒做了個作別的揮手,然後朝陰霧重重的河對岸行去。
就當牛使者帶領兩人走到橋中央的時候,倚弦低頭望著橋下霧色中若隱若現的生死河水,停住腳步輕咦了一聲。耀陽也跟著停步,問道:「怎麼了?」
倚弦指著橋下的河水,驚異地說道:「你看,這生死河的河水竟然是這樣的……」
耀陽順著他的指向看去,果然發現生死河的河水與別不同的地方。
透過朦朧的霧氣定睛看去,生死河的原貌一時展露無疑。原來一條河竟然可以參雜二種不同的河水,只見一黑一紅的混沌水流渾然一隔為二,緊密無間又互不干擾,靜寂無聲的向前奔流。
正當兩人感到新奇詭異之時,一股莫名大力如潮水般從四面忽如其來地湧了過來,將兩人的身軀緊緊阻隔在奈何橋的正中位置上。
此時,兩兄弟感到自己的靈體再也不受自我控制,靈體前後好像都有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了他們,既不能進前半步,也不能退後半步。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均感怪異。
牛使者感應到他們靈體被困的情況,詫異的瞧了兩人半天才道:「生死河上奈何橋,乃是三界六道陰陽之氣的交匯地,但凡陰陽二氣超過界定限制的靈體便無法通過,容不得半點偏差。但即便是神魔玄妖四宗尋常弟子的靈體過界,也不至於會出現這種情況,除非是已經得道的法統傳人……」
人兒這時趕過來聽到這番話後,驚異萬分地盯視眼前兄弟倆,面具後的眼神中盡是難以置信的懷疑。
「得道?」兄弟倆同時擠出一絲難以自已的苦笑,試想如果不是被那個什麼東聖道的蚩伯所欺騙,他們又怎麼會連性命都弄丟了。
牛使者沉吟半響,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須及時上報冥帝,否則……」正說話間牛使者忽然頓住,似有所感地望向來時的方向。
倚弦、耀陽和人兒三人看著馬使者欲言又止的驚疑表情,都弄不懂是怎麼回事,然後循著他的目光往後望去,可是來路仍然是一片昏暗,視線根本及不上數丈遠的距離。
人兒好奇地問道:「牛大叔,怎麼啦?」
牛使者面色凝重,看了眼前的耀陽與倚弦一眼,沉聲道:「有人來哩!」
其人話音未落,茫茫陰霧深處,勁風破空之聲業已傳來。不等這邊幾人做出反應,一個嬌嘀嘀的喝斥聲傳來:「兩位引魂使,請慢行一步!」
倚弦與耀陽都聽出這等熟悉的聲音,心中一陣緊張,大感不妙。兩人雖然想即刻離開此地,無奈他們被生死河上的那股大力緊緊纏住,怎麼也脫不了身。
馬使者和人兒感應到強勁妖能的逼近,及時做出防備架式,人兒更是緊張地問道:「牛大叔,來者是何人?」
人兒的話甫一齣口,橋上四人便見到朦朧陰霧中走出一位黑紗罩體、雪肌隱現,不論容貌身段都引人遐思的嬌媚女子,已經俏然盈立在奈何橋頭。
正是自稱為萬妖之後的千年狐妖妲己。
耀陽與倚弦兄弟倆不由對視苦笑,心中均想難道人死了這妖怪還不想放過他們不成?兩人想到妲己的可怕,忽然感到哪怕是躲入冥庭之內,也好過落入妲己之手。
只聽牛使者怒喝道:「爾乃何人?可知擅闖冥界是何罪名嗎?」
妲己一臉不屑地瞟了牛使者一眼,然後一臉正色地說道:「以你小小一個引魂使的身份,還不配問本宮是誰!你只需要將這兩個靈體交給本宮就行了!」
牛使者聞言吃了一驚,只因搞不清楚對方的底細,是以試探著說道:「不知閣下是哪位上神的弟子,請報上尊號,只因擅自拘放靈體的罪名我實難擔當得起,還要向上請示才行!」
人兒素來嬌縱任性,此時哪能容忍妲己的囂張氣焰,厲聲冷笑道:「難道只要是諸神弟子,便可以隨意到冥界來撒野嗎?」
妲己聞言冷哼一聲,也不多說,只見她的身形在幾個飄然閃動之間,妖宗至強的「魅影幻法」便已施展開來,欺身搶入橋上四人身側。果然不愧是妖宗頂尖級數的高手,根本不等牛使者與人兒反應過來,妲己已將耀陽與倚弦從橋上挪了出來。
耀陽與倚弦只覺靈體感應到一股柔力送至,便輕飄飄地脫離了生死河的異極旋力,回到了奈何橋頭。聞到一股香風撲面,兩人才定睛一看,妲己若隱若現的身形也挪回他們身側,頓時嚇得大呼小叫,撒腿向兩旁逃去。
「兩個小冤家,這又是何必呢?」妲己以曖昧的眼神瞟了他們一眼,手中法訣暗暗引動,耀陽與倚弦就身不由己地跑回她的身邊,一動也不能再動了。兩兄弟知道剛剛被她施了妖術,也只好閉上眼睛頹立在她身旁,一臉任人宰割的絕望神情。
人兒一時氣急,纖纖十指已然環扣成訣,三界帝君之一冥帝親傳的「玄冥氣劍訣」立時揮舞而出,只見十道凌厲劍氣亮徹生死河兩岸,曲折出的數道奇形玄光軌跡,劃破層層森森陰霧,齊齊向妲己攻襲過去。
不僅妲己震驚於眼前這丫頭的玄法道行,連牛使者也感到大為驚奇,平時見慣了她任性貪玩的一面,哪裡想得到她發起威來,竟也如此強悍。
「來得好!」妲己哪會不知這丫頭的氣劍訣厲害,再加上一個不知底細的牛使者,她自知憑剛恢復的元能根本沒有必勝的把握,當即嬌喝一聲,體內剛剛恢復的妖能迅速布成一道「魅絕護體結界」,將耀陽、倚弦和她三人罩在一片混沌光影之中。
「小丫頭,本宮倒想看看你最後會傷了誰?」
人兒見妲己明知結界無法同時護住三人,卻還是施展出來魅惑自己的劍氣,擺明了是準備用耀陽與倚弦當擋箭牌,心中是氣得七竅生煙,但還是擔心犀利劍氣誤傷兩兄弟,所以只能臨時改變法訣指向,任由失控的劍氣紛亂無章地射入生死河中,激起無數劍華水影。
「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你再倒回孃胎修煉五百年,或許才夠資格同本宮一較高低,知道麼?」妲己玉手輕揮,將耀陽與倚弦兩人的靈體化作兩道氣體,吸入掌心封印起來,再從懷中掏出一物丟向牛使者,一副極不耐煩的樣子,道,「這兩人事關重大,一旦有所延誤,你們擔當得起嗎?」說完蓮足輕點,身形劃空飄然而去。
人兒氣憤之極,正待追去,卻被牛使者及時喝止:「公主,還是算了吧!」
「怎麼回事?」人兒見牛使者手中拿著一塊五彩斑斕泛出異芒的石頭,驚疑不定地問道:「這塊發光的石頭是什麼?」
牛使者乍聞此言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搖頭輕嘆,然後肅然起敬道:「這塊石頭稱之為五彩石符,乃是女媧娘娘聞名三界的令符。記得當年神魔之戰中,魔門異族共工氏頭撞不周山,意欲塌天陷地,女媧娘娘臨危受命,煉就五彩神石終可補天自救,那是何等偉傲的功績!這五彩石符便是以後來遺留的五彩神石所制,天地諸神一致恩准,三界六道見石如見人……」
「夠了,夠了……」人兒不耐煩地打斷牛使者的話,道,「不就是一個居功自傲的老傢伙,有什麼了不起的嘛,就憑她的手下拿塊石頭就可以這麼囂張說怎樣就怎樣……也太不將我們冥界放在眼裡了!」
人兒想起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再想到耀陽與倚弦兩兄弟,人兒恨得直跺腳,想來她身份殊異,冥界上下對她無不敬畏三分,何曾有過那種一見如故的知交,現在好不容易見了兩個言談投契又有趣的兄弟倆,卻又被妲己捉走了,怎能不讓她氣憤難平。
牛使者見她似乎動了真怒,趕忙誠惶誠恐的說道:「公主息怒,事情不是這樣的,而是……」
人兒恣意打斷他的解釋,憤聲道:「而是什麼?反正我不管,這筆帳我記下了,哼,女媧,你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話一說完便氣乎乎地掠空跑走了。
馬使者看著這個刁蠻的小公主漸漸遠去,搖搖頭輕嘆了一聲,再次愣愣地盯著手中五彩繽紛的石符,喃喃自語道:「想不到真是五彩石符,那兩個小鬼究竟是什麼來歷,竟然觸怒了女媧娘娘,看來冥界怕又要多事了,我要立刻稟報才行!」
他頭也不回地沒入奈何橋上的層層陰霧之中,身形轉瞬間便悄然隱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