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三人來到一座堆放雜物的小別院前,肥胖宮女隨手指了一處地方,道:「你們自己隨便收拾一個房間吧!」說完也不理睬他們,便徑自去了。
耀陽與倚弦無可奈何地看著這座小雜院,收拾了半天,兩人終於倒騰出一間空房,心中的感覺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他們自小流落市井,過得是三餐難繼的混混日子,哪曾住過此等尋常家院,所以一時間頗多感觸,久久無法釋懷。
還不等他們有時間歇口氣,妲己飄然而至。
妲己一雙美目首先環顧雜院四周,然後輕瞟了畢恭畢敬的兩兄弟一眼,問道:「本宮問你們,蚩老鬼究竟教了你們一些什麼樣的法道玄術?」
耀陽與倚弦聞言一愣,弄不明白她為何這樣問,支吾半響不知該如何回答。
倚弦見妲己神情隱有不悅之色,生怕她因此遷怒他們兄弟,再一想想也不是什麼大事,於是看了看耀陽,不作隱瞞答道:「我們只知道他給的是一卷破舊殘缺的秘籍,好像是叫做《玄法要訣》吧!」耀陽見倚弦無所顧忌地說了,也就跟著點頭附應。
妲己聽他們並沒有撒謊,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從袖中拿出方才柳琵琶交給她的書簡,就手扔給兩人道:「你們看看,所說的可是這卷東西?」
倚弦哪敢不接,趕忙伸手托住沉重的書簡,首先看了看錶封的簡葉,再隨手翻閱了幾頁,確認無誤後點頭應道:「應該是這個沒錯!」
耀陽偏頭看了看倚弦手中的卷籍,略微沉吟片刻,似是想到什麼但卻沒有說出來,只是不停點頭附應倚弦的話。
「既然如此,你們就繼續用這個參研修習,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本宮便是!」妲己冷冷拋下二句話,頭也不回地再次飄然而去。
耀陽與倚弦茫然對望一眼,齊齊愣在當場,首次感到一種高深莫測的震驚,因為直到此刻他們都無法猜透妲己的意圖,難道真是垂涎他們本身所謂的天賦異稟?
經歷過這麼多事之後,他們兄弟倆早已不再相信類似這樣的說法,但除此之外,還有更貼切的理由嗎?
耀陽與倚弦陷入深深地迷惑不解之中。
此時,尾隨妲己而來的柳琵琶、喜媚兩姐妹不敢靠得太近,一直隱於數丈之外,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待到見妲己離去,喜媚才不解地問道:「姐姐,她究竟在幹什麼?怎麼可以將這麼重要的秘籍交給那兩小子呢?」
柳琵琶思量再三,緩緩道:「看來事情比我們想象得還要複雜,我想那個賤人一定是因為沒有把握從他們體內逼出魔璧元能,所以才會出此下策,妄圖以助他們修煉為名,摸清楚元能的稟性極向,方能有機可乘!」
「這就奇了!」喜媚道:「如果以咱們妖宗的‘殄天吸真訣’來攝取任何先後天的元能,即便法道再強的四宗高手,只要落在咱們手中,也只有俯首求饒的份!卻為何她連兩個未入道的小子也搞不定呢?」
「除非……」柳琵琶驟然想到某種可能,神色一變道:「除非他們在無意中已經達到靈元合體的地仙之境?」
「這……這根本不可能!」喜媚大驚失色道:「靈元合體、陰陽歸真,肉身成聖、靈神不滅的地仙之境,乃是天地三界任何修行之士都夢寐以求的境界,怎麼可能會出現在他們身上呢?」
柳琵琶嘆道:「除了這個答案之外,已經很難再有其它理由可以解釋,像妲己這等級數的高手怎會捨近求遠將玄門秘籍轉手他人呢。」
柳琵琶又自輕笑一聲道:「這樣也好,時間拖得越長越對我們有利,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從容佈置一切了!」
說到這裡,心懷鬼胎的兩姐妹相視一笑,隱沒的身形騰地消逝在虛空之中。
耀陽與倚弦愣立在雜院前,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耀陽從倚弦手中拿過卷籍,好奇地翻看半響,再環顧四周一圈,終於忍不住說道:「小倚,拋開那隻狐狸精的意圖先不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卷《玄法要訣》跟我們最初看到的完全不同!」
倚弦點點頭,道:「我看出來了,這一卷應該是完整的《玄法要訣》才對!」
耀陽邊看邊皺著眉頭道:「究竟哪一卷才是真的呢?又或者這都是假的?不過看他們隨手便將這玩意拋來拋去,我估計也不是什麼很了不起的東西!」
倚弦搖頭不語,此時的眼光早已被卷籍中的內容所吸引,還不時喃喃讀閱一段,然後專注思忖片刻,再掌指齊動獨自比劃一陣,繼續往下看。耀陽被他的行為感染,也情不自禁地攤開面前的卷籍,仔細翻看起來。
「……調和陰陽,以正道鼎。道引為物,乃先天元能之本,宗道萬法之源也。蓋因萬靈生於天地之間,被後天本體凡軀所限,生則受累於經脈氣血之變,死則受制於三界六道之困。故而,應當修其心淨其身,借一線玄元道引之功,正和脈氣,以虛迎實,散之千經百骸,聚之一氣歸元……」
倚弦一氣唸完曾經殘缺不全的卷籍內容,不由長吁了一口氣,感慨道:「這應該是真的!」
耀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往下念道:
「……所謂先天道引,實乃道基深厚之士以苦修而成的本命靈元為引,視各自體性稟賦之差異,種入其人體脈上中下三處丹田淵海,而後以一脈先天為本,滌淨後天之凡俗塵垢。循宗道正法日益精進,達至陰陽歸真、還本清源之境,始能超凡入聖,長生不滅於天地之間……」
讀到此處,耀陽不由咋咋舌,笑道:「這說得未免太神了一點吧!」
倚弦相反卻搖頭道:「我倒認為蠻有道理的!還記得花子爺爺經常說過一句話,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各人。這一段訣要應該就是在說這個道理吧!」
耀陽一想到他們兄弟曾經被蚩伯欺騙,心有慼慼然道:「談何容易,想你我一日三餐不濟,終年混噩度日,時不時被人追捕,哪裡可以尋到肯為我們植種道引的有道明師呢?何況現在我們又落入他人控制,過得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說到這裡,耀陽又自一嘆,放下手中卷籍,心灰意懶地爬上矮墩的院牆,隨手扯一根尾草叼在嘴裡,雙手枕頭靠依在牆頭上,從這宮院的殘缺一角越過千重簷角眺望東昇的朝日,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沮喪。
倚弦的心中又何嘗不難過呢,只是他生來隨性不羈,對成敗得失一貫看得不重,但此時見到身邊一貫積極的兄弟變得意志消沉,心頭驟然一熱,抬頭遠望朝陽,淚水順頰而下,道:「小陽,我好想花子爺爺……」
耀陽聞言一怔,耳邊又響起一陣再熟悉不過的悠揚低鳴,回首看時,沐浴在晨陽金輝中的倚弦嘴抿青葉,正吹奏著兩兄弟幼時學自花子爺爺的葉笛曲。頓時間,哽咽的淚水滾滾而出。
試問這世間的苦難又怎能及得上他們生死患難的兄弟之情呢?既然已經經歷過生死輪迴,那還有什麼比這更可怕的呢?
生有何苦,死又何懼!
耀陽與倚弦這對生死與共的兄弟再次相視一笑,和熙的晨早陽光柔和灑落在兩人此時溫暖開懷的臉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