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兄弟二人曾經經歷過「虛靈幻境」與「陰陽劫地」,對付類似環境多少都有了一些經驗。象這種虛空靈境,均是天地間微妙至極之處,若非二人靈體受「歸元魔璧」鍛煉出極陰極陽的稟性,又怎能一次又一次經歷此等曠古絕今的際遇。
但這處虛空之境,與他們以往所經歷的二處地方完全迥異。這種虛空萬有、異不藏實、別無他物的感覺,加上二人始終無法移動分毫的無奈,令面臨此境的耀陽與倚弦生出不識來處、更無辨歸途的莫名恐慌。
耀陽與倚弦顧盼四周,這才發現在頭頂不遠的虛空之中,映照出一面巨幅圓形圖騰,其圓一分為二,分別呈現出兩面紫青異色的魚形半圓物體,像是擁有靈性般相互糾纏著。熟悉的圖案讓兄弟倆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歸元魔璧」。
忽然間,圖騰中的雙色半魚物開始緩緩啟動,順逆有度的旋轉越來越快,轟然一響過後,紫青雙色的圖騰驟然射出黑白二道異芒,將兄弟二人再度籠罩其中。與方才不同的是,耀陽與倚弦只覺流光異芒甫一臨身,便如附骨之蛆一般盡數串入靈體之內。
剎那間,那種不斷膨脹的感覺又隨即而來,兄弟二人感到自己的思感與神志正在不斷被分解又分解……
不知過了多久,耀陽與倚弦慢慢恢復靈臺清明,只覺周遭一片寧靜,心中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安詳與澄明,靈體的感應也變得異常微妙起來,彷彿在這異度空間中,一股微風輕輕摩挲著心靈深處,溫柔地如同母親的手。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覺,從冥冥之中觸及到他們心底的最深處,讓他們莫名的想大笑,又想痛哭……
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如同林間小溪般緩緩淌過思感最深處,肆意宣洩的快意令他們體會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寫意,儘管靈體依然隨著身際靈異力量的變化而浮沉不定,但他們心中卻感到分外踏實,無有絲毫慌亂失措。
良久,二人驀地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他們正置身在一條橫亙於虛空中的無盡長廊上,那條長廊既看不見起始,也望不見終端。而在那茫無邊際的虛空黑暗之中,竟浮現出千萬點若隱若現的流螢,宛若漫天繁星近在身畔。
透過右面身下如水晶般閃爍變幻的廊壁與欄杆,一片耀眼的光明延伸向遠方虛無飄渺之處。俯望左首,透過若有若無的長廊幻象,可以望見的是深不可測的無盡黑暗,彷彿隨時都會將他們吞噬一般。
兩人心中突然一陣悸動,這幅場景好生熟悉,就像是久違的夢境!他們同時在想自己究竟在何處見過這虛無縹緲的絕境,偏偏任他們如何搜腸刮肚、絞盡腦汁,最終還是無法尋到絲毫相關的記憶!
此時,莫名的微風再度吹來,漫天流螢閃閃飛舞,穿過水晶透明的廊頂,在他們身旁環繞盤旋,無數螢光甚至穿過他們的身體,融入混沌虛空中。
耀陽與倚弦不由大驚,同時將手探入被流螢穿過的身體,居然發現輕而易舉便伸了進去,空無一物的可怕感覺瀰漫在二人心神當中。他們的靈體竟變成有如輕煙薄霧般的夢幻,再也無復充足盈實的感覺。
「難道……難道我們已經靈元俱滅了麼?」倚弦率先想到最壞的可能性。
「這裡又是什麼地方?既然人死了會到冥界,那麼靈元俱滅的人都會來這裡嗎?」耀陽沒有懷疑倚弦的想法。
「我們明明是在‘無極秘境’中……」倚弦忽然想到什麼,竟硬生生愣住了,驚詫地決定再試一試,心道,「我沒有說話,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也不知道!」耀陽無辜的心聲猶如面對面說話一般,流入倚弦的思感之中。
兄弟倆竟然能夠心靈相通,他們心中的忐忑與驚異可想而知。雖然倆人膽子素來頗大,而今又是魂靈之體,說來也沒有什麼值得懼怕的地方?但此時偏巧在這虛幻如夢的空間,感到自身便如萬里夜空中的兩粒微塵一樣,頭一遭在心中覺出一種天地之大,他們卻已無依無靠的空寂!
忽然間,又一聲轟地悶響過後,他們眼前驀地一亮,在那柳絮般飛舞纏繞的熒光之後,原本光明與黑暗對比強烈的漫漫虛空中,竟然憑空出現了無數幻象——
險峻奇峰、漫漫雲海、落日大河、夜雨江星、林中明月、翠竹鶯飛……
無數瑰麗風景在他們身遭變幻莫測,或山川河嶽、或日月星辰、或花木蟲魚、或記憶中經歷過的,或是他們此生見所未見的一切又一切的景象都在這時急時緩、極靜極動間的莫測變幻中,距離他們咫尺之距飛速交替。
恍惚中,耀陽與倚弦只覺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忽地崩爆開來,耳中驀然聽見無數聲音,像是風聲、雨聲、雷電聲、水流聲……無數熟悉而又陌生、親切而又自然的聲音,彼此交織,反覆難辯。
彷彿是一種洗禮,隨後而至的是鼻嗅、舌味、身觸、思感等等交雜不同的感受,讓耀陽與倚弦在短短時間內便深刻體會到肉身存世的千般滋味。
片刻間,一切的一切在剎那時突然靜止下來。
只餘下無盡長廊外如銀河飛旋的漫天流螢,不知何時已在他們身邊彙集,無聲無息地化為一條熒光閃爍的橋樑,沿著長廊向前蔓延伸展。
兄弟倆感覺自己被螢光慢慢托起,沿著那流螢編制而成的虛空幻橋徐徐飛向虛空深處,無數點熒光在他們腳下、頭頂、以及身周環繞閃爍,引導他們離開長廊,向虛空深處的瑰麗風景急速飛去。
疾風撲面,他們飛行的速度越來越快,流螢猶如流星雨般的在他們飛掠而過。那似曾相識的感覺越來越濃烈,心中充滿了溫暖與親切,好似歸鄉的浪子一般。
飛舞的螢光將耀陽與倚弦緊緊護在當中,似乎順應著無盡長廊的光明引導,帶著耀陽與倚弦往虛空深處飛去。
然而就在此時此刻——
異變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