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官臠駭然一震,又自鎮定下來,看鄧玉嬋以懷疑的眼光看著他,便有模有樣的責道:「玉嬋師妹,你不會聽信外人的讒言吧?哼,他們只是兩個可以一用的人才,怎值得你如此細心善待,相信總不會因為他們而傷了我們師兄妹之間的感情吧。這小子不領情也就罷了,竟然還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何必跟他們羅嗦廢話,直接將他們拿下就行了。」
倚弦和幽雲怎會聽不出這話的意思,原來這鄧玉嬋對他們好也只是想拉攏、利用他們而已,二人心中一震,不由齊齊向鄧玉嬋看去,見她神色陰沉不定,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兀官臠所說的話,不由令兩人警覺大生,同時後退幾步以示戒備。
「太遲了!」兀官臠冷笑一聲,拍了三拍手掌,隨著掌聲,大批人從小築外蜂擁而入,將兩人團團圍住,個個身手利落,動作整齊化一,倚弦與幽雲的劍心靈覺已然感應出他們無一不是魔宗高手級數的人物。
笑聲又起,倚弦和幽雲同時生出感應,順著笑聲出處望去,卻見那個在「冥月樓」前出現過的白衣青年笑吟吟地從眾人之中走了出來,道:「你們兩個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敢孤身闖入‘奇湖小築’,簡直是自尋死路,不過看在曾經也算同門的份上,我不能不成全你們這對野鴛鴦了。」
這話一齣,無疑已經認了自己的身份就是元都。
幽雲美眸含嗔,怒叱道:「叛徒!」
「我原本就不是蜀山弟子,混入蜀山不過是另有目的而已,如此又何來叛徒一說!」元都仰天大笑,冷哼道,「想不到,小丫頭死到臨頭竟還嘴硬!」
幽雲冷冷盯著元都,伸手劍訣一領,正欲喚出靈睿劍,誰知卻突然感覺體內元能一陣萎縮,渾身竟自癱軟下來,再也使不出半點力道來,更別說是以法能召喚靈睿劍了。
倚弦感應到幽雲的異狀,大驚之下望向鄧玉嬋,難以置信的喝道:「是你?」
鄧玉嬋一臉漠然的別過面孔,絲毫沒有否認的意思。
倚弦想不到果然是她,他心中一陣悔恨,想來他真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倚弦再笨也知道他和幽雲已經受騙上當。眼看情況不妙,這次恐怕真的不易脫身,倚弦腦中念頭急轉,環視四周,他仍然感到有些僥倖,好在土行孫不在這裡,否則他更覺受累。
元都和兀官臠二人相視大笑,元都冷哼道:「你們想要‘乾元綾’是嗎?只要先將龍刃誅神交出來!我們大家就有的商量!否則……」說罷,他揮揮手勢,示意只要他揮手下令,一眾高手便會上前將倚弦剿殺。
倚弦想到幽雲的狀況,不由暗運元能,果然發覺體脈內多處地方斷斷續續,致使元能執行不暢,他腦中立時浮現出《聖元本草經》上曾記載有一類帶毒的藥草,本身的汁液具有麻痺人體脈絡的功用。他立時明白過來,原來他與幽雲是被鄧玉嬋暗藏在飯菜中的毒素所害。
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看著他們的一眾高手,倚弦長長吁出一口氣,隨意伸了一個懶腰,單手劍指屈伸,「七真妙法指」應運而生,牽動體內異能流轉,帶起經脈中暗藏的冰晶火魄之能,立時不到一個周天的工夫,經脈不暢的感覺便被應時化解,他心中大喜,垂頭對幽雲低聲道:「我揹你!」
幽雲的玉臉紅霞浮起,但還是點點頭趴在倚弦的背上,畢竟現在不是矜持的時候。即使是如此緊張的時刻,當幽雲整個嬌軀壓在倚弦背上的時候,清馨的體香和第一次親密的肉體接觸還是讓倚弦不由心神一蕩。
倚弦強自壓下心中的綺念,一手輕輕託在幽雲的粉臀上,另一手則在玄奇變幻的光華中擎出了龍刃誅神。
元都和兀官臠見此情形,感應到來自龍刃誅神的不世氣勢,不由同時心神一震望向鄧玉嬋,眼中狐疑的神色顯然在詢問為何倚弦沒有中毒,鄧玉嬋也同樣露出難以置信的疑問神色。
倚弦掌中元能一震,淡笑道:「想要龍刃誅神嗎?就看你們有沒有這樣的本事!」
在這一瞬間,倚弦已經拋去心中所有的思慮,「靈悟劍訣」自然運起——
龍吟震天,「龍刃誅神」豁然爆出萬丈光芒,光芒如柱般旋轉散開,再一分成無數小光柱,然後隨著光柱飛散,仿若一條紫色巨龍繞著倚弦的身軀狂舞而動。在龍刃誅神的不世威力震懾下,在場所有人的兵器都被強烈的劍靈勁氣席捲而飛,諸般兵刃受龍刃誅神的力量牽引,竟都在天際中虛浮當空,圍繞著揹負一人的倚弦漫天飛舞,劍氣縱橫衝天,所有人都被這一幕深深震撼了。
元都與兀官臠大驚失色,他們根本想不到,持有「龍刃誅神」的倚弦竟厲害到這種地步。
聽到幽雲在耳邊唸誦的劍訣真言,在這緊張萬分的時刻,九幅「軒轅圖錄」突然在倚弦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似乎驀地心中一亮,沒有任何預兆的,心境自然而然地進入從未有過的通玄境界,彷彿在那一瞬間,他的思感神識已經完全與龍刃誅神聯絡起來,那是一種血肉相融的感覺,這天地間再沒有任何力量可將他和龍刃誅神彼此分開。
「心無旁騖,捨己明玄,諸靈空守,我劍合一!」
倚弦猛地雙眼精光暴閃,長髮激揚四散,萬丈光芒驟然收集於片刃之上,大喝一聲,龍刃誅神在手中一旋,循著一道披靡天地的霸道軌跡即時劈出,耀眼光芒再次爆開,如天日轟裂,颶風狂飆,原本虛浮在空中的兵器盡被激得四散而飛,凌厲無比的劈空劍氣仿若巨龍狂衝,勢不可擋。
在強悍的劍氣威脅下,眾魔宗高手無不駭然退避,本來嚴密的包圍圈立即被逼開一條路來。
倚弦俊朗的臉龐上綻開一絲會心的微笑,揹負幽雲正欲遁風而出,空明的劍心忽然一動,警兆立生,一股龐大無比的元能襲入「龍刃誅神」通行無阻的劍勁當中,竟硬生生將劍勁壓了回去。
倚弦大驚,立時收起龍刃誅神,再一掌大力虛按,抽身疾退,「絕龍壁」結界應運而生,驅散逆回的劍勁,以免被那劍勁反噬。他知道遇到了級數超強的高手,倚弦扶穩掙扎欲下的幽雲身軀,示意她不可亂動,然後持刃防守,不敢再有絲毫異動。
因倚弦收刃而平靜下來的「奇湖小築」內勁風突起,一位身型高大的黑袍人從築門之外飄然而至,整副面目竟潛藏在一團淡淡的光影之後,僅露的一雙電眼神光隱蘊,說不出的詭秘可怖,不動不移的緊緊盯視著倚弦,緩步走入眾人合圍之中。
從未有過的沉重壓力讓倚弦有了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幽雲輕輕在他耳邊說道:「鎮氣靜守,動靜相宜。」耳邊的吐氣若蘭讓倚弦安靜了下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默守心法,運轉歸元異能,「絕龍壁」渾然一體,終於將那種驚駭的感覺驅走。
沒有任何人敢在來人面前有任何多餘動作,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鄧玉嬋見到那幻麵人卻是面露喜色,恭敬的走到他的面前,垂首揖禮道:「玉嬋參見師尊!」
倚弦與幽雲這才知道原來此人才是「奇湖小築」的真正主人。
幻麵人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依然神色不變的望定倚弦。
兀官臠也隨後忙不迭地上前問候道:「兀官臠見過師尊!」
幻麵人卻是理都沒理兀官臠,盯著倚弦手中的龍刃誅神,喃喃道:「原來外面的傳聞竟是真的,龍刃誅神果然已經出世!」
略作沉默,幻麵人又自驀地沉聲喝道:「龍刃已現,乾綾何在?」
倚弦和幽雲齊齊望向元都。
元都怎會不知這「奇湖小築」主人是天地三界第二次神魔大戰後妖魔二宗僅存的數名絕世高手之一,但他的神情卻坦然無懼,顯得毫不慌張,從容道:「啟稟陸老前輩,在下已經將‘乾元綾’交與家師!」
幻麵人見元都有恃無恐,知道此人師承必定大有來歷,雙眼魔芒湛現緊盯元都,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究竟是何人弟子?」
元都展顏一笑,回首遠望,卻沒有回答。
此時,一聲龍吟由遠及近而來,單憑這龍吟之聲便給人澎湃難平的超強壓力,可見來人之強絕不下於這位幻麵人,就連「龍刃誅神」也不禁隨著那聲龍吟錚錚作響,讓倚弦不由自主一驚,這是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一眾魔宗高手人人臉色又變,只覺勁氣爆發,幾聲蓬然落地之聲過後,合圍的魔宗好手盡被來人拋諸門外。
吟聲甫落,一名身形奇偉、面容粗獷、渾身散發出異常魅力的老者攜著一名絕色容顏的少女掠空而至,停在築門之外,然後緩步進得門來。
倚弦一眼瞥見那名容顏絕美的少女,微微愣了一下,她竟是那位喜歡幻變成嫦娥模樣的龍族公主紫菱,忖道:「她怎麼會來這裡?她身前的神秘老者又是誰呢?」
元都束手立在一側,恭敬揖禮道:「元都見過師尊!」
神秘老者點頭以示知道,然後仰手朝陸姓幻麵人打了一個招呼,道:「老陸啊,很久不見了!」
幻麵人初初見到老者,大是吃了一驚,他自然認得此老是何人,只是怎麼也想不到會在此時此地見到此人。不過,幻麵人也不是等閒之輩,馬上回復神色,笑道:「老龍,想不到你逍遙快活這麼多年,今兒個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無事不等三寶殿!」神秘老者嘿嘿一笑,雙眼自進來以後便一直緊緊注視倚弦和他手中的龍刃誅神。
「老龍?」倚弦明顯感到背上的幽雲嬌軀一震,暗想:「這被稱之為‘老龍’的老者帶著身為龍族公主的紫菱,難道他跟龍族有什麼關係。」
幽雲低頭伏在他耳邊,輕聲道:「我聽師尊曾經說過,三界之中有一位亦正亦邪、名諱為‘龍’的前輩高人,此人法道修為已然臻至宗師級數,名諱被三界稱為‘龍神’應龍,不知是不是這名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