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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蟠溪隱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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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雖然無餌直鉤,卻是因為有著比魚餌更要莫大的誘惑,而我也是不得不下這一手,否則整個棋局恐怕都難有出路。而現在既然下了,也不必再畏首畏尾。」中年男子這次沒有細慮,捏起一顆黑子徑直落下,反將那顆白子包圍。

道袍老者悠然道:「天道無邊,豈有窮盡,一手不行,未必就輸。道友莫要太執著,否則便是著相了。」抬臂再落一子,將那被截白子的氣數順勢延伸出去。

中年男子還是快速跟了一子,繼續堵截道:「天道雖然無有窮盡,而萬物也皆有起滅生克,若是逆起順滅,極力反克,豈非是有違天道?若只是為了破局而破局,兄不認為此才是真正的著相嗎?」

道袍老者啞然失笑,道:「天道的順逆生克,豈是我等三界中人可以通曉明悟,試問何為逆,何為順?不過是世人多憂自擾罷了,倒不如順意而為,只要不違本心、不記得失、不求成敗,凡事達至無愧無求便自然是順應了人道。中邪兄認為現在棋局之中,何方為逆,何方為順呢?」

言罷,道袍老者又落下一子,即堵截了對方的反撲,又延伸了本脈的氣數。

耀陽聽得二人爭辯,字裡行間處處都充滿機鋒,而且其中更隱蘊至深的玄理,不由感到大是有趣,他雖然看不懂棋局上的勝負變化,但卻開始全神貫注聽二人之間的對話。

「這個問題可問倒我了。」中年男子曬然道,「順逆本無常定,想昔日湯伐夏桀而得天下,建商封侯是為順天道,如今同樣是商之天下,卻效仿夏桀是為逆行倒施,這還能算是順應天道嗎?」

「中邪兄所言甚是!」道袍老者點頭道,「商湯雖順天道,但暴紂無疑是逆天而行,順逆只在一念之間而已。不過順逆雖易,天道卻是永恆,順者立,逆者滅。」

中年男子饒有興致的問道:「兄竟有如此把握,那又可知此時天下何人能真的順應天道呢?」

道袍老者緩緩起身,拿起一旁的茶壺,為中年男子斟上一杯熱茶,道:「當今商紂荒淫暴虐,天下諸侯皆有異心,四方伯侯無不想取而代之。南伯侯鄂崇禹隨時準備稱帝,甚至已然挑明反商;就算表面順著商紂的北伯侯崇侯虎,還不是暗地裡在朝中廣結黨羽、搞風搞雨。而東伯侯姜桓楚雖然世代忠良,但女兒姜皇后慘死非命,兩個外孫至今都不知所蹤,生死未明。試問他如何肯善罷甘休?而此處的西伯侯姬昌,更是個雄心大志之人……現在天下,怕是所有人都想成為這亂世之中的順天者。」

中年男子接過老者的茶,搖頭道:「依我看來,他們當中只怕沒有一個是真正順應天道之人。姜桓楚確實是個好人,但可惜不是一個爭天下的料子。鄂崇禹不過是個無能之輩,卻自以為是,急急稱帝只是自找禍根,遲早被滅。崇侯虎狐假虎威,只會耍些陰謀詭計,小打小鬧,也成不了大氣候。只有姬昌是個人才,不但承了神州龍脈之氣,而且將西岐搞得有聲有色,仁義大名天下無人不知。只可惜他的子嗣卻太不爭氣,盡數成為別人的傀儡,在自家窩裡鬥得不可開交。所以現今天下的四方伯侯就像我下的局,雖然勢力強大,卻氣數有限,遲早會被各個擊破。」

道袍老者嘆道:「如若四方伯侯合力討紂,何愁不能推翻暴政呢?」

中年男子搖頭道:「其實說起來,如今三界神玄妖魔四大法宗之間的形勢又何嘗不是如此,如若妖魔兩宗各族能統合起來,你們神玄兩宗又怎麼管制得住三界局勢?」言罷,他將手中棋子盡數放回棋盤一側的石盒之中,拍拍手到,「子牙兄還是棋高一著,元某認輸了!」

道袍老者此時反而陷入沉默不語之中,望著滿盤棋子沉思起來。

耀陽聽兩人以棋論道,字字珠璣,將天下形勢分析得簡單明瞭,不禁大為佩服。而他對於面前這位背對他的道袍老者卻總是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覺得以前應該跟他見過面,至少聽到過他的聲音,尤其是中年男子最後那一句「子牙兄」更是讓耀陽為之一震,忖道:「難道他是……」

這時,旁邊的布衣中年人已經將燒好的茶灌入茶壺,順便倒了一杯遞給耀陽,耀陽連忙謝過接了。那布衣中年人再又恭敬地問道袍老者,道:「師父,西伯侯正到處貼榜找尋您,是否……」

道袍老者回首打斷他的說話,點頭道:「為師已經知道了,武吉,你先退下吧。」

「是!」布衣中年人武吉恭敬地退下石亭。

耀陽正在細思方才二位高人所說的道理,聽到武吉所說的話,心中吃了一驚,暗想:「伯侯怎麼會知道這位前輩高人呢?」

這時,道袍老者回過頭來,微笑著對他說道:「想不到你受了那麼嚴重的內傷,竟然這麼快便可以恢復過來,真是太令人驚訝了!」

見到道袍老者回首,耀陽這時才看到這位高人的廬山真面目,頓時間愣住了。

這位道袍老者果然是當初在「天命異館」替他們兄弟倆相過命,聽妲己曾經說起他已經到了西岐,而耀陽與西伯侯姬昌卻始終都找尋不到的姜子牙!

倚弦看著幽雲的如花嬌顏與盈盈笑臉,心中一熱,脫口道:「你笑起來很美,平常應當多笑些才是……」話方出口,倚弦就已經後悔,暗自責怪自己怎能如此輕薄。

幽雲卻是坦然處之,又自一笑,點頭道:「我會的!」

自古以來,最難消受美人恩。聽得耳邊的軟語溫情,倚弦心中一蕩,波瀾情緒如同浪翻潮湧而起,但卻又倏然想起與自己宿世情怨糾纏的倆姐妹,以及捨身相救之情,婥婥的傷心,恆恆的失望,他心中一疼,茫然失措之感油然而生,竟自怔怔的說不出與佳人的離別話語,彷彿是生怕就此一別,便再無相見之期。

幽雲見他雙目柔情似水,隱含不捨離去的悲情,不禁心中也覺一陣惻然,但知此時應以大局為重,當下幽幽一嘆,道:「你安心去吧,我的傷勢已經無礙,我……」說著言語一頓,一團紅霞浮上嬌顏,「我……會在崑崙蟠桃盛宴上等你!」言罷,她依依不捨地望了倚弦一眼,白衣蝶舞,翩然飛身離去。

倚弦不自主地踏前兩步,伸出右手想要將那遠去的絕美身影留下,卻忽然頓在那裡,傻傻呆住了,心中思緒跌宕起伏,始終無法平息下來。

突然間,一聲嗤笑將他驚醒,倚弦眉頭一皺,心中暗歎一聲,轉身望去,不是土行孫那廝還能有誰,當下兩步走到他身邊,就像當初對付耀陽一般,在他頭頂狠狠鑿了一個暴栗,哼道:「笑什麼笑,要走了,耽誤時間。」

土行孫那裡想到會遭到突襲,但看在倚弦離別的愁緒正濃,也只好老大不情願的摸著光頭,跟在倚弦身後嘟囔道:「也不說說自己剛才浪費了多少時間,就會指責別人……」

在這個活寶憤憤不平的嘟囔聲中,兩人身影逐漸消失在遠方空際,徑直往潛龍泥潭方向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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