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恆輕輕喘息著,秀眸看這眼前幽靜的山境,勉強擠出意思笑容,對綽綽說道:「妹妹,記得幼時我倆在這山中修煉,那時沒有任何人,只有我們互相可以相依為命……當時的情形你可還記得?」
綽綽雙目垂淚,哽咽著點頭道:「當然記得,那時姐姐有什麼都先讓給我……」
恆恆憐愛伸手拂拭綽綽發尖,道:「傻丫頭,我是姐姐,當然要讓著妹妹了,你說那時我們經常在這山中從早玩到晚,以至於沒有完成師尊的修真任務……」她慢慢地一點一滴的述說著兩姐妹以往的事蹟,整副心神全部沉湎於此。
綽綽在一旁更是傷心欲絕,但為了不打斷恆恆的話,硬是忍住了奪眶而出的淚水。恆恆含笑說著一切,最後嘆道:「傻丫頭,其實姐姐就算靈元俱滅了也沒關係,上次不是聽那範湘說,我倆原本就是一人,只不過是魂魄分體而已,姐姐能替妹妹完成心願,已經很滿足了,唯一隻是怕靈元絕滅後,會對你的修為有不利影響罷了……」
「不要說了,姐姐……你不會有事的……」綽綽再也忍不住,淚水譁然而下。
恆恆輕輕地摸摸綽綽柔順的黒發,轉首看向倚弦,道:「想不到世上真有宿世情緣這回事,以前綽綽雖然經常說起,但我卻是怎麼也不信,直到見到你那一刻開始,我終於相信了,你給我的感覺就是如萬世糾葛、永不分開。不過,同時也由此我深信範湘所言不虛,我與綽綽的確是一體魂魄所分,雖然外人聽起來很荒謬,但卻是不能更改的事實……很可笑吧……想不到,我跟妹妹都喜歡宿世情緣的同一個男人!」
倚弦此時的心中極為傷感和愧疚,但對此仍是大感茫然,他奇怪自己為何絲毫感覺不到這種情感,不過心中的感動已是無以復加,因為包括奇湖湖底救他的那一次,她們姐妹倆已是第三次助他,可以說,如果沒有綽綽與恆恆姐妹,他恐怕早已經死了。但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這次恆恆居然為了他而死,這讓他想到了素柔,素柔之死已使他悲痛無比,卻想不到又有女人再度為他而死,如此更讓他的心彷彿被刀活生生割裂一般,那種感覺遠比剛才被黑衣老者施法折磨更加可怕。
見倚弦一臉茫然,恆恆的目光透露出淒涼絕望的神色,苦笑道:「為何你始終都無法想起前世的宿緣呢?天意弄人,蒼天為何如此殘酷……不過,無論如何,現在我希望你能答應我臨死前的請求,以後我不在了,拜託你一定要以後好好對待綽綽……」
看恆恆一臉悽婉,倚弦想都沒想就點頭道:「放心,只要有我在,便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綽綽!」
如果是以前的話,綽綽聽倚弦這麼說肯定會欣喜若狂,但現在看到姐姐恆恆這副樣子,她哪裡還會有這樣的心情,恆恆臨死還在替她著想,綽綽心中悲悽莫名,抱著恆恆痛哭起來,道:「姐姐……你不會有事的,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
「傻丫頭……」恆恆乾咳著,大口鮮血從口中溢了出來。
綽綽忙替姐姐擦拭乾淨,姐妹兩人相擁而泣,連在旁的耀陽也為之心酸傷感不已,儘管他腦子裡面也在努力想著如何救恆恆,然而事實上《幻殤法錄》雖然浩瀚博精,但是畢竟是魔門奇學,裡面絕大部分記載的是傷人害人的法道奇學,哪裡會有什麼救人活命的東西。
嘆了一聲,耀陽又問倚弦道:「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倚弦黯然搖頭道:「那黑衣老者這一擊攝元滅靈非尋常魔能可比,強悍的魔能瞬間將她的氣脈生機吞噬,導致靈元不繼,而且將她本元的法道根基一舉滅除,幾乎沒有辦法可以保住,而且拖的時間太久,現在已經回天乏術。」
耀陽心中一動,道:「其實,就算能保住她的靈元魄體也不錯。」
倚弦苦笑道:「我何嘗不是這樣想,只是沒這麼容易。如果幽雲在這裡,或許還可以用蜀山秘寶——‘鳳首瑩心鎖’留住她的魂魄元根,可是她現在遠在萬里之外,等找到她的時候已經晚了。又或者是知曉她們本族魔功的絕世高手出現,以本命元能對其施展灌靈培元大法,拖延至找到收留魂魄元根的法器為止,但是此法極費本元,又有什麼魔門人物可以做出自我犧牲,而且無論如何努力,也只是能為了儲存她的魂魄元根?」
耀陽惱道:「他爺爺的,怎麼會這樣?」
倚弦低聲自語道:「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以命換命。」
耀陽沒太聽清,問道:「你在說什麼?」
「……」倚弦突然警覺心起,驀地向左首看去,一人飛速靠近,裙帶飄然,卻是防風氏宗主弈姬來了。
弈姬先是橫睨了倚弦一眼,接著看向恆恆,冷道:「為了一個男人,搞成這個樣子,真是不知所謂,真不清楚你的滅情道是怎麼修練的?」
恆恆掙扎著起身,跪倒在地,雙眼淚流滿面,喃喃道:「對不起,師尊,是弟子不好!從今往後,只怕都不能侍奉師尊左右了,而且白費了師尊多年的一番苦心,還望師尊恕弟子今日不忠不孝之舉!」
弈姬冷哼一聲,道:「都現在這副模樣了,還說這個有用麼?少說廢話,綽綽快將你姐姐扶正!」
「師尊?」綽綽愕然,不知師尊此舉是為何意。
「還不快些,難道你真想讓你姐姐靈元俱滅麼?」弈姬震聲喝道,伸出雙指聚集周身魔能。
綽綽當即大喜道:「多謝師尊!」
但是,恆恆卻立即喝止道:「萬萬不行,師尊切勿為弟子耗費本命元能!」
弈姬厲聲責道:「你胡說什麼,就這點本命元能對為師而言算不得什麼,難道為師就眼睜睜看著你魂消靈滅不成?一些本命元能為師還可以修回來,但你的靈元滅了就什麼辦法都不能重來了!」
原來,弈姬雖然神色看起來頗為兇惡,但眼底間流露出的痛惜之色卻顯露出她對這徒兒的真摯感情。
恆恆堅決搖頭,淚水狂湧而出,道:「師尊莫要隱瞞了,如果師尊用本命元能保持弟子今日的魂魄元根不滅,恐怕百年之後師尊也無法恢復至現在的修為境地,若是在平時倒還無所謂,但相信師尊也可以預料到——三界現在風雲變幻,危機重重,五族朝不保夕,不久就會有天大變化,我防風氏正需要師尊主持大局,弟子死不足惜,但師尊萬不可在此時亂了自家分寸。」
弈姬面色平靜依然,沉聲道:「三界四宗都已經安穩相處了數千年,就算再過百年也只有可能是保持現狀,所以對為師而言,這區區百年時間也未必能提高多少修為。」
恆恆慘淡一笑,道:「師尊不要再寬慰弟子了,從近來的情況來看,魔門內部早已經分化嚴重,各族之間勾心鬥角,妖宗又有不甘雌伏之輩,我防風氏一族隨時可能遭到其他幾族的吞併,而且還有那一位莫名強悍的黑衣老者,更平添了不少變數。也許現在的安定連一時半刻也維持不了。師尊,你真的忍心為了我這個不屑弟子耗費本命真元,而導致我防風氏滅族麼?」
話說到最後,恆恆淚水漣漣,已然伏地叩拜,幾近央求,綽綽撲身抱住姐姐,不甘的淚水更是潸然而下,但是也知道姐姐說得是實情,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倘若師尊果真今日救了恆恆,他日實難避免滅族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