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風雪中行回軍中營帳,看著燈火通明有如白晝的營地,以及巡邏的兵馬在附近井然有序的巡視,耀陽心中的鬱悶更是可想而知,他甚至在腦中閃過此時趁機幹掉姬發的想法。
但是,耀陽暗自估量了一下姬發的修為,姬發身兼魔玄兩宗法道之長,在三界四宗的年輕一輩中恐怕也是佼佼者,加上他此時也擁有一柄神器「驚鋒」,雖然耀陽自信姬發仍未夠自己的對手,但畢竟此地是軍營要地,加上此時的姬發更是玄宗所謂的人界天子,難保附近沒有神玄二宗的高手護衛,所以想殺姬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則說來,如果出手殺不了姬發,那他不僅僅是跟姬發翻臉,甚至還是跟整個西岐成了敵對之勢,他若說西岐城破是姬發的奸計,根本沒有證據可言,就算抓住那個劉副將,也只是增點風言風語,對他沒有絲毫好處。
況且,耀陽雖然不屑姬發的行為,但姬發的行徑還不至於達至欲除之而後快的境地,尤其是姬昌對自己始終有知遇之恩,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這位仁慈的長者陷入難堪,所以這個功利十足的想法也只是洩憤的想想而已,一念及此,耀陽自覺好笑的輕輕搖了搖頭。
心情不舒服,他怎麼也睡不著覺,更沒有心思靜下來修習玄門法道。整整一夜時間就在他的心緒如潮中慢慢過去。
第二日清晨,耀陽起身迫不及待去找姬發,他自然不會因為自己將所有事情看在眼裡所以去找姬發的麻煩,而是為了能儘快回到西岐城才去找姬發,如今崇侯虎新退,西岐城告急,卻讓他只能呆在這裡,坐看姬發在西岐城搞風搞雨,怕是會被活活鬱悶死,而且原地休息向來不是他耀陽的風格。
雪已經停了,大地一片銀裝素裹。觀望此時的金雞嶺,不論天氣、地勢等等任一方面來說,在軍事上都將是易守難攻的局面。看到這裡,耀陽心中忽然明白崇侯虎退兵的原因,因為已經有法道高手預測到近日的天氣變化,所以不顧與南域的聯攻之勢,及早的收兵整頓,為所有兵馬添置防寒衣物等。
想通了這一點,耀陽心中更感沉重,崇侯虎手下的確能人無數,加上魔族刑天氏的幫助,任何人都不敢輕視他北侯兵馬的存在。
在去往將軍府的一路上,耀陽碰到一些以前跟隨他剿殺崇黑虎的巡邏兵士,自是被一眾敬重他的兵士圍住,一番噓寒問暖之後,一眾兵士開始不停詢問西岐城的戰事,耀陽知道此時如果說明情況只會打擊現時金雞嶺計程車氣,當即委婉的藉詞說了一番,安撫了眾人的心事。
耀陽心急火燒的匆匆到了將軍府,對守衛的兵士說明來意,哪知守衛兵士極為恭敬的回話告訴他,姬發原來已經連夜出發趕往西岐城了,金雞嶺的一切軍務都已經交由傷愈後的大將軍南宮适處理。
耀陽心中大震,當即想到姬發此舉純粹是為了防備他才做出來的,從昨晚到晨早這將近五個時辰的時間,姬發怕是已經到了西岐。
雖然最壞的打算耀陽已經猜到了,但是他心中卻仍是隱有不安之感,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當即向守衛兵士問明南宮适的居處,然後離開將軍府,直奔金雞嶺軍中營帳。
上了金雞嶺,耀陽的到來令到所有守營兵士的精神都位置一振,紛紛詢問耀陽是否會留在金雞嶺一同抵禦崇侯虎的北侯兵馬,耀陽心中不忍拂了眾多兵士的好意,只能一一應付過去,這才順利來到中軍營帳。
南宮适早已收到兵士通報,迎出營來,見了耀陽,大笑道:「耀將軍,來得正好!老夫正要遣人去尋將軍前來議事!」
耀陽微感一怔,問道:「不知大將軍尋末將有何差遣?」
南宮适扶須笑道:「耀將軍千萬不要再末將、末將的自稱,老夫知道耀將軍因守護西岐有功,早已被聖祖母賜封為大將軍,現在與老夫乃屬同品為將,何來末將之稱呢?」
耀陽趕忙自謙一番,南宮适將他迎進帳內,道:「公子回西岐以前,已經留書告知老夫,大意是想請耀將軍協助守護金雞嶺,以免崇侯虎再來擾關。畢竟金雞嶺此道關口甚是重要,絕對不容有失!」
耀陽怎會不知這是姬發有意在拖延自己,但南宮适說的話也是實情,但此時的耀陽如何可以靜心留在金雞嶺呢,稍事遲疑片刻,耀陽回望南宮适道:「大將軍,昨晚大雪封山,而且看勢頭寒氣迴盪不去,加上冰封解凍的時日問題,耀陽以為金雞嶺多則足保一月無事!反而西岐之危只爭朝夕,來不得半點延誤,雖說公子已經班師回援,但始終力薄難及四方,就算將南域賊兵驅逐出西岐,後事也必然需要多多清理,所以我認為此時還是應當趕回西岐,以圖後用!」
南宮适沉吟道:「耀將軍之心甚是可嘉,而且說得非常在理,只是……」他頗感為難的繼續道,「但是,公子之意甚是明確,便是留耀將軍在此為老夫出謀劃策,以應付崇侯虎的北侯軍。況且崇侯虎也絕非這麼好對付,如果採取與南域賊軍前後夾擊的手法,也將極力打擊到我軍計程車氣,但是隻要有耀將軍在此,金雞嶺如虎添翼,才更有勝算可言。」
見南宮适說話間的神情,耀陽清楚他絕對不會違背姬發之意。儘管耀陽未被委派軍務,完全可以不告而別,但是如果沒有經過南宮适的同意,這跟臨陣脫逃也沒什麼區別,更無疑是給姬發一個打壓他的機會,而且這時跟姬發乃至西岐鬧翻,對耀陽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耀陽心中一動,緩緩點頭道:「大將軍所言極是,金雞嶺的確很是重要,但是有大將軍率數萬大軍鎮守此處,憑城牆之固、山勢之堅、天勢之利,以及大將軍南征北戰之能,即使崇侯虎再度攻來,也定能將其殺得片甲不留,所以大將軍無須高抬耀陽,我不過是一時運氣亨通,才會博得薄名,說到底我一人之功對金雞嶺亦無大用。況且耀某對西岐的天時地勢較為熟悉,而對金雞嶺卻一無所知,所以一旦一旦應戰,恐難保證不出差錯……不知,大將軍以為呢?」
看著南宮适微微頜首的樣子,耀陽知道自己這番話怕是已經說到南宮适心裡去了,他這數月來接連打了幾個漂亮的戰役,甚至連威震天下的「飛虎軍」也讓他勢如破竹一般燒了個底朝天,威名之盛在西岐可謂一時無二,難免在無意間落了這位老將軍的臉面。而此時這一番自謙的話正投了南宮适的胃口,讓這位老將軍立時對耀陽的態度從下意識的牴觸變成賞識,而且按照耀陽的推斷,南宮适也不會願意一個與己同級的將領來搶自己的軍功。
然後,耀陽繼續說道:「其實,耀陽也很想留在金雞嶺幫助大將軍對付崇侯虎,只是初出西岐之時,侯爺曾經囑咐過耀陽,將帛書交給公子以後,必須就要馬上回去協助西岐抗賊。所以,不論如何,耀陽實在不能違背侯爺的意思,還請大將軍見諒!」
南宮适禁不住一愣,想到的自是姬發為何不告知自己關於這一點,而是隻讓他留住耀陽,道:「既然是侯爺之命,耀將軍何不早說?又或是昨晚跟隨公子一起返回西岐呢?」
耀陽苦笑一聲,裝出很是無奈的樣子,道:「一來這是侯爺說的口諭,而並未在帛書中提及這些小事情,再則公子定是心中過於擔心西岐,所以連夜趕回西岐,並未跟我事先通知,所以他也是不知侯爺的意思,但現在只能跟大將軍說清楚其中原委。」
南宮适當即點頭道:「一切當然以侯爺意思為重,老夫這就不再留將軍了,趕回西岐輔佐公子擊退南域賊兵的重擔,一切都要拜託將軍了!」
「這是當然!耀陽這就告辭,大將軍保重!」
耀陽立即起身告辭,南宮适一直將他送出營外,耀陽匆忙出城,徑直施展遁法向西岐城而去。
遁至半空之中,耀陽忽而心有所感,停住前行的勢頭,霍然回望,只見金雞嶺方圓十里外白茫茫的一片,片刻間竟然出現黑壓壓的大批兵馬,往金雞嶺方向席捲而至。
「崇侯虎?」耀陽心中大震,心忖道,「想不到他竟然會犯險用兵,天時地利皆不利攻堅之戰,若不是大有把握,此舉無疑於自困死局,究竟是什麼原因令到崇侯虎做出這種舉動呢?」
想到這裡,耀陽心中咯噔一下,自然而然的聯想到此時的西岐之戰,忖道:「難道是西岐戰事出現轉機,所以崇侯虎迫於鄂崇禹的壓力,才會犯險出兵意思一下,而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攻打金雞嶺!」
耀陽頗覺安慰,但轉念又暗暗叫糟不已,因為另一個可能性則是西岐大敗,已經無法堅守下去,南域兵馬正在組織最大規模的一次進襲,而崇侯虎在得知訊息之後,自是不甘人後的大舉發兵,意欲分取最後一杯羹。
但不管如何,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了這麼多,只有在最短時間內趕回西岐才能知道真實的戰況究竟是如何,再說不管西岐之主是誰,耀陽都不願意見到西岐有任何閃失,只因在他心目中,早已將西岐當做了家鄉。
主意已定,耀陽心中大定,回身施展遁法全速向西岐方向馳去。
南宮适看著耀陽遠去,回到營中後難免對西岐城的戰事極為擔心,為了軍心的穩定,耀陽帶來西岐失守的訊息沒有傳播開來,而是僅限於軍中幾個高層將領清楚。儘管包括南宮适在內的大將在外表上沒有任何異常,但畢竟想到西岐家小的安危,誰又能將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呢?
此時,一名兵士突然急急衝入中軍營,跪報道:「稟大將軍,在城外十里處,崇侯虎大軍約五萬戰車兵馬突然出現,現在已迅速向我金雞嶺靠近,可能隨時發起大規模攻勢!」
「崇侯虎?他不是已經退兵了嗎,怎麼突然又出現了?」南宮适心中大震,他南征北戰行軍日久,正如耀陽方才所說,這種天氣氣候根本不宜作戰,尤其不利於攻堅之戰,卻想不到崇侯虎會冒兵家大忌犯險出兵。
雖然揣摩到崇侯虎可能另有所圖,但南宮适卻絲毫不懼,面色沉穩的長身而起,下令道:「傳我將令,所有副將級別的將士隨我上城樓,擂鼓號令全軍,做好隨時迎戰的準備!」
「是!」傳令兵立時出營而去。
南宮适戎甲從未離身,此時取下置於將臺旁的頭盔穩穩戴上,心中已經明白過來,北侯軍此次犯險來襲,恐怕是準備和南域軍的西岐攻勢聯手呼應,目的無非是讓整個西岐首尾難顧。
南宮适冷哼一聲,他心中想到的是上次大意被圍的恥辱,這次他正好可以藉機報仇雪恥,狠聲道:「崇侯虎,今次定要讓你知道我南宮适的厲害!」
擂擂戰鼓聲中,南宮适毅然踏出中軍營帳,在門外眾位將領的擁蹙下,行出營房,徑直往位於金雞嶺下的主城樓而去。
城內外雙方越來越急促的戰鼓聲,以及城外千萬兵馬戰車驅馳而來的赫赫聲勢,似乎隱隱透出鮮紅的血腥氣息,在這大雪封山後的清晨顯得格外凝重而肅殺,這也拉開了金雞嶺新一輪攻防戰的序幕。
耀陽不作任何休息的直接向西岐而去,風遁雖快,卻因為消耗元能,不利於長途奔襲,所以偶爾只能降低速度以維持長時間持續。
用了差不多五個半時辰的時間,傍晚時分,耀陽終於順利趕回西岐城。
虎遴漢果然不愧是南域名將,用了不到兩天的時間,西岐城內圍幾乎全部攻陷,西岐軍僅剩的兵力全部在最後一道防線——岐山下阻擊敵軍。依仗地勢之利的西岐軍拼盡全力,才將南域軍擋住。雙方就在山腰處僵持,這一帶已經完全被血染成暗紅色,到處都是還未收拾的屍體,若非天寒地凍,恐怕早就屍臭熏天。
剛好一場戰事罷了,雙方暫時處於休息狀態。但誰也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又會再次交戰。天色愈漸昏暗,虛空中下著微微小雪,讓這片天地顯得更加淒涼。耀陽一路向宗廟遁去,只要遇到南域軍便出手幹掉一些,看看四處屍橫遍野,他心中對姬發的憤怒就更甚。
在岐山最前線的交戰處,耀陽遇到了此時身為前鋒大將的金吒,他詳細詢問這兩日的戰況,說了幾句話才知道姬發早他幾個時辰趕回,此時已接受西岐全軍,正在宗廟主持防線,商量如何抵禦南域軍下一輪的攻擊。
聽到這個訊息,耀陽的心中別提有多鬱悶,也沒再問什麼,向欲言又止的金吒匆匆叮囑了幾句,便大步離開。
一路上,耀陽巡視守備兵馬,看望傷兵,順便將西岐援軍即將趕到的訊息確定了一番,鼓舞了不少兵士低落計程車氣。
行不多久,耀陽登上守衛更為森嚴的宗廟山梯,數百名守衛兵士盡是陌生的面孔,雖然個個對耀陽恭敬有禮,但是耀陽能夠從他們眼中看出莫名的寒意,他知道這些應該是姬發這些年暗中訓練的忠心耿耿的死士,甚至他們當中更有當晚開啟西岐城門讓南域兵馬殺入城內的元兇。
當這個想法在腦中迴盪,耀陽踏足上山石梯的步子越覺凝重,他心中的忿恨在積聚,體內的軒轅劍氣更激盪開來,透出陣陣輕微的劍吟之聲。儘管他可以感應到身旁守衛體脈內充盈的玄門真元,但是無法抑止的憤恨隱然呼之欲出。
「小陽!」熟悉的呼喊在山梯盡頭響起。
「小倚!」耀陽抬頭便望見山梯盡處的倚弦,以及倚弦微眨眼的默契動作所做的暗示,他禁不住長嘆了一口氣,搖頭輕笑不已。
倚弦負手而立,仰望夜空小雪,同樣回首笑看耀陽。
耀陽雖然早就確定倚弦回去南域營中不會有危險,但此時看到倚弦現在安然無恙地站在眼前,還是高興非常的上去道:「你小子真讓我擔心,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哩!」
倚弦呸了一口,笑罵道:「怎麼可能,你小子明明就是在咒我!」
耀陽到了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點頭道:「不錯,看起來還比較完整,不過不知道有沒有內傷呢?」
倚弦搖搖頭回了句:「去你的!」然後收起玩笑之色,大有深意的望了望石梯兩旁的守衛,拉起耀陽往宗廟正祠行去,待到避開了眾守衛的耳目,才正色道:「怎麼現在才到?姬發早你好幾個時辰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