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將軍,多謝你出手相救。」谷車一臉慘白,忍著劇痛道。
蕭何笑了笑,沒有說話,忽然想到什麼,撮嘴打起了一聲響亮清脆的唿哨。
唿哨聲中隱帶內力,可以傳出很遠,正是慕容仙事先設定的聯絡暗號。
蕭何之所以這般做,是因為他忽然想到,此時整片林子都已被重兵包圍,只有將人馬引到這裡,才有利於劉邦的突圍。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功夫,慕容仙已經率領軍士圍了過來。
「人呢?」慕容仙看了一眼要死不活的谷車,瞪眼向蕭何問道。
「屬下趕來之時,敵人已經不見了,想來是聽到動靜,搶在屬下之前逃走了。」蕭何不慌不忙地答道。
慕容仙陰沉著臉,幾乎發作,怒道:「他往何處去了?」他一向器重蕭何,視為心腹,所以替他在眾人面前留點面子,換作旁人,早已是一通斥責了。
「屬下也不敢確定,好像是往那個方向去了?」蕭何故意東張西望,然後指了一個相反的方向。
慕容仙再不遲疑,當下兵分兩路,由蕭何、曹參直追下去,而他自己另領一彪人馬,繞道前行,企圖在前方攔截。
軍令如山,兵貴神速,瞬息功夫,這一大片密林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慕容仙治軍之嚴,著實有名,軍令既出,誰敢不從?不過他沒有想到,這次無論他的速度有多快,無論他從哪一個方向追下去,他都不可能追到劉邦!
因為劉邦根本就沒有逃走,他潛入草叢的那一剎那,突然改變了主意,反而潛伏在谷車背靠過的那棵大樹的樹冠之中。
這雖然是冒險一招,卻是最為有效,因為誰也不會想到自己遍尋不著的敵人就在自己的頭頂之上,劉邦正是針對敵人的這種心理來使自己處於安全的狀態下。
慕容仙與蕭何之間的對答全然被他聽在耳中,心裡不由暗生感激:「若非蕭大哥暗中幫忙,只怕我遲早要被人發現。」
等到人聲漸無,他提聚功力,屏氣凝神,確定附近再無一人時,這才悄悄溜下樹來。
他不敢有絲毫的大意,這倒不是他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重,而是他心裡清楚,他這一條命關係委實太大,稍有不慎,就會牽繫到成千上萬人的一生命運。
「譁……譁……」小河流水聲從林外傳來,劉邦心中一動,循聲而去。
經過了這一夜的長途跋涉,他幾乎已到了身心俱疲的地步,此時能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的動力,是他肩負的重任。如果能夠尋到一艘逆水而行的船隻,美美地睡上一覺,那麼對他來說,的確是一件愜意而暢快的事情。
他擋不住這個念頭的誘惑,雖然他明知這樣做的危險性大增,可是他的心裡還是抱著一絲僥倖。
當他就快要走出這片密林時,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跳動了一下,渾身躁動起來,就像一匹野狼突然遇到危險時所產生的感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止步,不再前行。
林外一片靜謐,根本就沒有動靜,但劉邦卻從這至靜的空氣中聞到了一絲危機。
這危機來自於一個人的身上,雖然他看不到這個人,卻可以肯定對方是一個高手。假如他不是身處這種疲累的狀態,換作平日,他可以不畏,但此時此刻,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
對方散發出來的氣機似乎佈滿了林外的空間,是以有風吹來,亦能感到風中那淡淡的殺意,劉邦心裡清楚,就在自己察覺到對方的同時,對方也肯定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逃是逃不了的,只能迎頭面對。
他雖然拿定主意,卻不願意作無謂的犧牲,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檢查著自己內息執行的狀況,發現自己的情況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麼壞。
這給了他強大的自信。
然後他才一步一步地向林外走去,每踏出一步,他就將內力提聚一分,當他的功力全部提聚至握劍的手心時,便看到了一個人,一個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慕容仙!
慕容仙是一個很懂風趣的人,所以他的穿著總是那麼華美,舉止總是那麼瀟灑,臉上也總是有一絲淡淡的笑意,他隨意地站在一片草地上,風動衣飄,極是灑脫,卻掩飾不住他眉間緊鎖的那種張狂的殺意。
殺意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殺意帶來的壓力。劉邦在相距五丈處站定,兩人都佇立不動,但他卻感覺到這股壓力就像一座大山般緩緩向前推移,壓得人簡直喘不過氣來。
「你是一個聰明的人,所以直到現在,我們才見面。」慕容仙的目光輕輕一掃,有一種獵人審視獵物的感覺。他喜歡狡猾的獵物,這樣狩獵才會變得有趣。
「你也是一個聰明的人,否則我們還是不能見面。」劉邦淡淡一笑,似乎並不為自己的處境而感到擔心,儘管他已發現在這草密林木間至少有上百支箭矢在對準自己。
「其實要作出正確的判斷並不難,經過了這一夜的較量,本官已認識到你的智慧與能力,所以本官就想,假如我是你,出了密林,便是一覽無遺的原野,我何以會放棄可以藏身的密林不用,卻跑到茫茫原野上成為別人的目標呢?想不到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慕容仙大笑起來,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承蒙誇讚,可我最終還是沒有逃出你的手掌心,這是不是說明,你遠比我聰明?」劉邦也笑了,言語帶刺。
慕容仙似乎不以為意,搖了搖頭道:「話可不能這樣說,只能說是你我的角色不同,註定了你惟有失敗一途。你聽說過兔子再快,卻躲不過獵手的射殺嗎?這種事情也許會出現例外,但在好獵手的身上卻永遠不會發生!」
慕容仙之所以如此自信,並不是他佔有人數上的絕對優勢,而是他本身就具有非常強大的實力,他能登上這泗水郡令,據說與當今大秦權相趙高有關,而趙高不僅是大秦權相,更是名揚天下的五閥之一——入世閣閥主!其武學修為當在天下武者排名榜的最前列。
能得趙高賞識之人,其武功又怎會差?所以慕容仙雖然感到眼前的這位年輕人悍勇善戰,臨危不亂,頗有大家風範,但他依然有勢在必得的決心。
「兔子也許跑不過鷹,但你可聽說過急兔蹬鷹的故事?」劉邦的手已經緊緊地握在劍柄之上。
慕容仙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劉邦的這隻手上,臉上微微感到有些驚訝,因為劉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已經和剛才的人變了一個模樣,那種自然流露出來的氣勢竟然不被自己的殺氣所壓制,而是充溢空中。
他不認為劉邦說的是一個笑話,可是他也不想被劉邦的這股氣勢所乘,臉上現出一絲不屑之色,道:「你莫非就是那隻會蹬死鷹的兔子?」
「是的,它不僅會蹬,更會咬!」劉邦說完了這幾句,陡然起動身形。
他的動作很快,快逾電芒,但是他沒有迎前,卻選擇了直退,這絕不是怯懦的表現,而是明智的選擇,他才不想在別人的射程範圍內成為靶子,只有退回林中,才可以將這種威脅化解無形。
但慕容仙似乎早就料到了劉邦的這一招,暴喝一聲,整個身體如箭矢般標前,同時手臂一振,劍芒暴出,拖起一道玄奧無比的幻虹乍現空中。
耳邊呼呼風起,兩旁樹影急退,地上的野草「呼……」地隨風起浪,向後貼伏。兩人身形起動帶出的疾風,平空而生,可見其速之快,的確到了驚人的地步。
一進一退,進者比退者要快,所以當劉邦剛好退到林邊的剎那,慕容仙的劍芒已直迫而來,向他的面門襲至。
「叮……」劉邦惟有揮劍格擋,劍鋒相交,發出一聲脆響,同時身形向林木間跌飛而去。
慕容仙心中暗道:「不妙!」只覺自己的長劍似無著力之處,勁力向前一送,反而加速了劉邦跌飛的速度。
劉邦這一手借力加速逃遁,的確漂亮,就連慕容仙這等大行家,事先也沒有看出蛛絲馬跡。
等到慕容仙后腳跟入林中時,劉邦的人影似乎突然消失在空氣中,竟然不見了。
不見人影並不表示這個人已不存在,慕容仙不相信有誰能在一瞬間的功夫跑出多遠,他甚至敢肯定劉邦就在這方圓十丈以內。
這使他更加堅信劉邦是一條大魚,也是一個人物。此刻郡內戰局漸緊,倘若能從劉邦的嘴裡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情報,那麼在將來戰事爆發時,他至少可以取得一定的主動。
他之所以如臨大敵一般的小心,還因為近段時間以來,他一連線到幾個線報,說是在沛縣境內,有人在頻繁活動,上竄下跳,聯絡江淮七幫,似有謀反之嫌。慕容仙一向對江淮七幫有所顧忌,倘若事情屬實,定會令朝廷極為頭痛,所以他懷疑劉邦是陳地義軍與江淮七幫之間的重要聯絡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