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空手笑道:「像你這般練功,最容易導致氣血不順,如果不出現這些症狀倒奇怪了。時候也不早了,休息一陣,我們還要趕路呢。」
順著山路而下,沒過多少時候,兩人便進入了鳳舞集。華燈初上,鳳舞集頗為熱鬧,除了本鎮的居民之外,因為這裡是三郡交界的必經之道,所以還有不少外來的旅人與商賈。
紀空手與韓信畢竟是少年心性,喜歡熱鬧,又仗著口袋裡有幾兩銀子,便擇了一家頗具規模的酒樓用起膳來。
叫了滿滿一桌的好菜,兩人又喝了一壺好酒,醉意醺然間,韓信的心性亂了起來,悄聲道:「紀少,我在淮陰的時候,就聽說鳳舞集的女人出奇的勾人,難得來這麼一次,咱們是不是也去見識一下?」
紀空手趁著酒性,想起那一夜桃紅的貓叫聲,心裡頓時有些癢了,道:「韓爺有此雅興,紀某當然奉陪,只是我們初來乍到,不知行情,可別讓人敲了竹槓。」
「問問不就行了嗎?」韓信剛要站起,卻見旁邊桌上過來一個猥瑣漢子,眼珠滴溜溜地轉個不停,一看就知道是個無賴出身,雙手一拱,笑嘻嘻地道:「兩位兄臺請了,在下王七,這廂有禮了。」
「王七?」韓信與紀空手對視一眼,一臉茫然,顯然都是頭一遭聽說這個名字。
「兩位不用想了,咱們的確是頭一遭見面,聽兩位的口音,倒像是淮陰人氏。」王七大咧咧地坐下,大有騙吃一頓的意思。
紀空手頓時笑了,能在異鄉遇到同行,著實是一件高興的事情,既然碰上,他倒有心讓這王七騙吃一回。
當下寒暄幾句,三句話一過,自然親熱無比。紀空手又叫了幾樣酒菜,邊吃邊談。
「看兩位的言談舉止,應該是在道上混的朋友,難得你們這麼仗義,我王七也拍個胸口,到了鳳舞集,你們想怎麼玩,跟我說一聲,我包你們盡興。」王七大拇指一翹,頗有幾分自負地道。
紀空手看了看韓信,道:「既然你老哥發話下來,我們也不客氣了。你看我們兄弟兩個這麼大的人了,不想賭錢,還能幹什麼?」
王七焉能不知紀空手話中有話?嘻嘻一笑道:「原來兩位喜歡這個道道兒,沒問題,酒足飯飽之後,我帶你們去天香樓逛上一逛。」
三人談得投趣,紀空手方知這天香樓乃是鳳舞集頭牌妓院,裡面的姑娘們燕瘦環肥,百花爭豔,最是熱鬧不過,而且價錢公道,堪稱物有所值。
「不過,我有言在先,兩位進了天香樓,怎麼玩都行,就是不要惹事,否則就會吃不了兜著走。」王七神色一凜,一本正經地道。
紀空手奇道:「莫非這天香樓還有來頭不成?」
「不僅有,而且來頭大著呢!」王七壓低嗓門道:「那裡可是花間派名下的產業。花間派位列七幫之一,幫中人才濟濟,不乏高手,隨便出來一個,就可以讓我們滿地找牙。」
紀空手拍拍他的肩道:「這一點老哥大可放心,我們花錢只想找樂子,可不願捱揍,絕對不會惹出麻煩來。」
當下結了酒賬,三人同行,直奔天香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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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樓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氣派,像是有錢人家的一個莊園。做妓院的能把妓院做的不像一個妓院,就已經是成功的開始,因為每一個男人在大把使出銀子的時候,都不希望自己是在與女人做一筆交易。
男人通常有這麼一個心理的誤區,認為賭的是運,嫖的是情。這其實只是他們私下裡對自己的一種安慰,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心裡清楚,與妓院裡的姑娘們講情,就等同於對牛彈琴,不管你和她看上去多麼恩愛,多麼如膠似漆,一旦你口袋空空,那就對不起了,本姑娘只有關上大門,蓬門緊閉,任你千言萬語,也休想開啟一條縫兒讓你進去。
紀空手與韓信雖然都是頭一遭嫖妓,但是他們自小就混跡於青樓賭場,對其中的門道輕車熟路,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生手。
三人在一個妖冶婦人的領路下,上了一座樓閣,樓內佈置典雅,絲毫不見粉俗之氣。壁上掛有幾幅書畫題字,都是名家手筆,若非紀空手事先知道這是何等所在,根本不信自己來到的是青樓妓院。
「好去處,好去處,能把青樓經營成這等氣派,生意想不紅火都難得很呀!」紀空手忍不住嘖嘖稱奇道。
「待會兒叫了姑娘來,紀少才知道什麼叫物有所值了!」王七眨了眨眼睛,嘻嘻一笑道。
其實他們一路行來,不時遇到一些換場的姑娘從身邊經過,其中不乏美女豔婦,見得紀、韓二人少年俊美,英氣勃發,不時拋來媚眼,眉梢眼角盡是撩人的風情,害得紀、韓二人直吞口水,大飽眼福之下,已是心猿意馬。
在期盼中等來兩位姑娘,果真是二八佳麗,眉間含情,生就一副惹火身材,緊挨著紀、韓二人坐下。王七笑了起來,打趣道:「兩對新人坐在一起,真是絕配,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在下再不識趣,紀少、韓爺就要怪我不懂調調了。」當下接過紀空手遞來的幾錢散碎銀子,道了聲謝,徑自去了。
紀空手與韓信對這等場面雖然見得多了,可叫姑娘畢竟是頭回,難免有幾分羞澀,倒是這兩位姑娘落落大方,擅長交際,幾句話下來,彼此變得熟稔起來。
紀空手看到廂房中置了一張古琴,一時興起,便要請姑娘彈上一首,其中一位姑娘應聲坐下,偏著頭問道:「紀爺、韓爺,兩位想聽什麼曲兒呢?」
韓信嘻嘻一笑道:「當然是要有情調的,比如說《十八摸》、《閨中樂》之類的,我最喜歡了。」
那位姑娘小臉一紅,啐了他一口,道:「韓爺真是性情中人,三句話不離那道兒,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拋個媚眼過去,這才指尖輕撥,啟口唱來。
她的琴技一般,但聲音動聽,表情豐富,一顰一笑,盡是說不盡的風情,一曲唱罷,把紀、韓二人聽得骨頭都酥了。
紀空手正要叫些酒菜來,把酒言歡,剛一站起身,忽覺肚子痛得難受,知道是吃壞了東西。當下匆匆離開廂房,問明路徑之後,直奔茅房。
呆了半盞茶的功夫,紀空手才覺得肚子舒服了些,正要起身,忽聽得一陣腳步聲傳來,有兩人進得茅房,正好就在紀空手蹲位的隔壁站住。
「你真的沒有看錯?」一個粗大的嗓音刻意壓低聲調道。
「沒錯,我仔細問過了,的的確確是那兩個小子。」一個似曾耳熟的聲音傳到紀空手的耳中,令他心神一跳,因為他聽得分明,這說話之人就是把他和韓信帶到天香樓的王七。
「他們現在何處?」那粗大嗓音者沉吟片刻,有些興奮地道。
「被我安排在小翠、秋月的房中,我還要她們替我盯著哩。」王七笑嘻嘻地道。
「好,我們先穩住他們,等到朱管事來了,再動手也不遲。」那粗大嗓門說道,同時一聲水響,這人顯是耐不住了,撒了一大泡尿。
兩人匆匆而去,留下紀空手一人呆在茅房裡,冷汗迭冒,手腳冰涼,明白他們被這王七賣了。
直到此刻,紀空手才霍然明白,這王七之所以如此熱心,不僅僅是騙吃喝打秋風這麼簡單,原來他早已看出了自己的底細,知道有人正在追查自己的下落,是以才會請君入甕,騙自己來到這天香樓。
這樣說來,要追查自己的人顯然來自花間派,而且最大的可能是那天長街出現的蒙面人,否則他們不會知道自己與丁衡的關係。
想到這裡,敵人的意圖已經十分明朗,就是衝著玄鐵龜而來,自己此番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奶奶的死王七,你兄弟的蛋,老子差點就上了你小子的大當。」紀空手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罵起來。他罵人頗有幾分藝術,極富想象力,王七若有兄弟,當然就是王八,紀空手罵的就是王七這個王八蛋。
但對他來說,罵人是不可能解決問題的,也是一種軟弱無知的表現,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想出一個萬全之策逃出天香樓。
紀空手提起褲子,走出茅房時,他的臉上已經有了一絲笑意,因為他已經想好了一個絕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