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支勁箭來得這麼突然,而且出手的時機顯然經過精心選擇,一看便知是出自深諳偷襲之道的善射者。
此時樊噲人在空中,無處借力,但真正致命的是,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莫幹竟然還有埋伏在側。
這並不是說這些援手的武功高到了連樊噲也無法覺察的地步,其實連莫幹也對這一幕感到莫名其妙。這些人正是李君帶領著一路追殺而來的人馬,等到他們趕到索橋附近時,莫干與樊噲已經交上了手,他們只能躲在暗處伺機待發,想不到竟然被他們等到了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小心!」紀空手情不自禁地驚呼一聲,明知於事無補,然而情由心生,不能自抑。想到如樊噲這等慷慨豪邁之壯士,竟然就要死於宵小暗箭之下,不由黯然神傷。
他揮刀而出,攻向了已然站定身形的莫幹,雖然他明知這是實力懸殊的一戰,但是他未想輸贏,只想著為樊噲爭取一點時間,以免他受到暗箭與莫乾的夾擊。
這四箭奔襲的路線非常奇妙,前三箭分呈「品」字形而來,另有一箭暗伏於後,不僅攻擊的角度不同,先後的秩序也有所不同,充分顯示了射手巧妙的構思與精妙的配合。樊噲手中只有一把長刀,若要一刀化解這四箭各種不同的攻勢,似乎很難,就連莫幹也被這驚人的突變而驚喜,隨手揮矛與紀空手周旋,餘光卻始終盯向了人在半空中的樊噲。
但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就在這一刻間發生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到了這四支勁箭穿越虛空的軌跡,每一個人都感到了這勁箭破空帶來的殺氣,眼看樊噲的整個人就要陷入這箭矢的射殺之中時,驀地眼前一花,那四支勁箭竟然憑空不見了。
是的,這四支剛才還是凜凜生威的勁箭的確不見了,不見的意思,也就是指它們憑空消失了,沒有人看清發生了怎樣的事情。有人揣度這箭矢已經射入了樊噲的體內,所以不見其形,但看到樊噲穩穩落落的英姿,又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
惟有莫幹,才真切地看到了箭矢消失的整個過程,心中不由大駭。
原來樊噲的長刀橫在前方,就在要與箭矢相觸的剎那,陡然爆發出一股強大吸力,使得三支勁箭改變方向,就像羽毛沾在刀身一般,作急劇地環繞旋轉,同時他的另一隻大手早已張開,往虛空一探,將第四支勁箭也抄入掌中。
這種出手的時機與反應都快得驚人,所以紀空手與韓信雖然有靈異外力護體,卻依然不能看清楚樊噲的動作,就在眾人還在暗自揣測之際,「嗖嗖……」之聲又響,四支勁箭再次出現於虛空,較之先前的來勢更猛、更烈,分四個不同方位反噬而回。
「呀……」幾聲慘呼同時響起,幾條人影從暗處跌出,掙扎幾下,俱都斃命。莫幹見勢不對,騰身直縱,擺脫紀空手的糾纏。
樊噲縱身向前,只見三五件兵器橫在前方,由不同的角度出手,力道有大有小,但是它們的目標顯然是一致的,就是要阻住樊噲的追擊之勢。
這些人影都是李君及其屬下由靜轉動時的身影,他們也很想逃,但是卻不敢,因為他們知道,逃只是一條死路,即使逃過了樊噲的追殺,也逃不過花間派幫規的嚴懲,與其如此,倒不如負隅頑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呀……」樊噲暴喝一聲,長刀泛出一片陰森森的白光,閃耀眼目,如大江巨浪狂湧而出。
「呀……呀……」在樊噲的強力衝擊下,沒有人敢不避其刀芒,勁風隱挾朵朵氣旋,擊得眾人無不紛紛跌退,腳步稍慢者,在樊噲的一劈之下,絲毫沒有還手之力,惟有嗚呼哀哉,中刀斃命。
眨眼間樊噲已搶到李君身前,左手一探,眼見就要抓到李君胸口,突然回肘一旋,亮出右手的刀鋒,硬生生地將李君的頭顱旋飛半空。
只一招,他就將李君斬於刀下,其功力之深,聲勢之烈,一個「勇」字又怎能說盡他的了得?
莫幹目睹了這慘烈的一幕,心中再也不存僥倖,猶如一隻受傷的狐狸般在山林間一路狂奔,眼看就要消失在樊噲的視線範圍之內了。
「他……他……他跑了。」紀空手猛然發覺,驚呼道。
「他跑不了!」樊噲冷冷一笑,身形陡然佇立不動,宛如一枝雪中的傲梅,臉上籠罩出一層如嚴霜般的殺氣。
他的手本是空無一物,卻在虛空中信手一抄,一把寬不盈寸、長不及尺的鋒利小刀出現在他的指間。
此刀通體透亮,形如雀翼,鑄工精巧,製作精良,堪稱是難得一見的兵中上品,道上的朋友只要認識樊噲的,都知道樊噲善於用刀,長刀所向,誰不忌憚三分?卻很少人知道樊噲的身上還有這種小刀。其實樊噲自己倒一向認為,他的飛刀才是自己真正的絕活,小刀的威力甚至遠遠超過了長刀,可惜的是別人都不相信。
但是紀空手卻深信不疑,因為當他第一眼看到這把飛刀的瞬間,就感到了那刀中帶出的靈動與殺意。
一把靈動的飛刀,絕對也是一柄要命的飛刀,自這把飛刀出現在樊噲的手上時,紀空手就為樊噲身上所具有的強大自信而怦然心動,折服不已。
這種自信,就仿如是一個土木大師手裡拿著曲尺木規;也仿如一個烹飪大廚手裡拿著瓢勺鍋鏟。當他們的手中持有了最稱心、最拿手的工具時,才可以蓋得起精美的建築,炒得出上佳的美味,而此刻的樊噲,亦如同是玩擲飛刀的大師,只要他手中的飛刀一齣,必定只有一個結局——例無虛發!
能射出「例無虛發」的飛刀的手,當然應該是一雙非常穩定的大手。樊噲雙指夾刀的手懸凝空中,穩定得就像是一道山樑橫亙於虛空。
「嗖……」刀終於出手,似有刀聲,又似無聲,若有若無間,紀空手注視著他微微一振的手腕,手腕中的青筋根根隱現,顯示出樊噲用上了多麼巨大的力道。
一道白光泛起,只亮了一瞬,沒有人看清它的軌跡路線,它就消失在了山林的盡頭,而盡頭處正好是莫幹即將消失的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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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噲緩緩地走了過去,彎腰、拔刀,任血從莫乾的體內濺射出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當他回身而走時,便聽得「砰……」地一響,莫乾的屍身這才滾下了百丈谷底。
樊噲的眼芒中綻射出一股驕傲,為自己剛才出手的這一刀而驕傲,他根本就不關心莫幹是否還能活著,他覺對有這種自信,只要自己的飛刀一齣,就代表著死神的降臨。
《滅秦記》卷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