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客既然光臨,何不進艙一敘?」那尤物的目光一直緊盯在樊噲的臉上,似乎想從樊噲的表情中看出點什麼,突然間抿嘴一笑,悠然而道。
她的聲音溫軟糯人,帶有一種令人遐思的呻吟,一入耳際,讓人感到說不出的安逸。但樊噲的心已然靜若止水,在女人與生命之間,他當然選擇生命。
「莫非夫人是這艘座船的主人?」樊噲沒有想到在這艘船上,除了方銳三人之外,還暗藏了這樣一位高手,是以有此一問。
「如果不是你,那麼這主人就是我了。」美婦微微一笑道:「雖然你是不速之客,但相逢不如偶遇,我也算是難得看上你這麼有男人味的漢子,何不與我輕掀簾帳,共度良宵?」
「聽上去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很難讓人拒絕。」樊噲嘻嘻一笑,笑得很色道:「畢竟要遇上像你這樣有味道的女人,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如此說來,你是同意嘍?」美婦拋了一個媚眼過來,渾身上下充滿了女人的自信。以她多年的經驗,她相信天下間任何一個男人都很難抵擋得了她胴體的誘惑。
「這勿庸置疑,不過既然你我同意,何必還要選擇地點呢?如此良宵,如此夜景,我們就在這艙頂之上坦誠相見,歡愛一場,豈不快哉?」樊噲上前一步道。
「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你我嬉戲其間,這的確很美。」美婦吃吃一笑道:「那麼你還猶豫什麼呢?還不快點過來!」
她的玉扇一收,胴體微微一抖,身上披著的輕紗無風自動,竟然順著她那光滑雪白的肌膚滑落下來。
這本是讓人銷魂的一刻。
無奈有人卻消受不起。
就在美人玉扇一收的剎那,樊噲終於動了。
他沒有向前,夢想著坐擁美人,而是向後而動,他的身形快如箭矢,陡然滑退了數丈,便要向水中縱落。
他能在年紀輕輕就坐上烏雀門門主的高位,既非世襲,亦非僥倖,而是憑著自己聰明的頭腦和強大的實力。他當然不會幼稚到以為美人會對自己一見鍾情,然後良宵共度。他已人從那股撩人魂魄的女人體香中聞到了一股殺機。
所以他只能退!
「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就成全了你!」美婦冷哼一聲,扇面再開,已不再有先前的優雅,化作一道闊板式的利刃殺氣,自虛空激射而來。
無形無聲的殺氣伴著一身白肉漫舞半空,說不出這是一段豔情,還是一個殘忍的結局。樊噲看在眼中,更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飄退之間,他的飛刀已然在手。
他本不想拔刀,因為他的心中還想憐香惜玉,可是當他看到美婦如電芒般的攻勢時,他才明白,與這樣的一個女人交手,該憐惜的不是別人,倒是需要憐惜一下自己。
美婦胴體縱出的剎那,她的玉扇陡然開啟,「錚……」地一聲輕響,發出金屬般的聲音。原來她的扇骨竟是以精鐵鑄就,而扇面開啟的方式,也不是忽拉一下全開,而是按照一種屬於她自己的節奏自然張放,具有渾然天成的韻味,讓人生出難以言喻的玄奇之感。
一扇在手,殺氣橫空,如狂飆直進,湧向八方。
連樊噲這等身經百戰的勇士一見此狀,也難以掩飾臉上驚駭的神情。他完全可以斷定,對方此次沛縣之行的幾人中,為首者絕非方銳,應該是這位將美豔與暴戾集於一身的女人才對。
他沒有猶豫,因為他已退到了艙頂邊緣,當飛刀悍然標空時,整個虛空忽然變成了一個窄小的空間,飛刀以它閃電般的速度、鬼魅般的執行角度,幻化出的一道亮麗弧跡,突然照亮了整個夜空。
多麼美麗而神奇的一刀,伴著空中女人那如蛇般扭動的玉體,形成了一個對比。
樊噲最後的一眼,還是落在了美婦那令人目眩的禁區之上。不可否認,他是男人,是男人就很難抵擋這魔鬼般身材的誘惑。
然後才縱身而去,形如箭魚般竄入水中。
他人還在水下的時候,猶自在想:「這魔鬼般的女人是誰?」他似乎還在為剛才自己的舉動感到由衷地佩服,因為當那個女人身上的輕紗緩緩滑落的剎那,他真切地感到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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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張盈。」當劉邦靜靜地聽完樊噲繪聲繪色的描述之後,沉吟片刻,這才緩緩說道。
樊噲渾身一震,幾乎有點不敢相信劉邦的判斷:「你說的是入世閣的張盈,那位俏軍師張盈?」
劉邦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道:「如假包換,因為只有她,才會如此淫蕩,才能使出這一路妙絕天下的美人扇。」
樊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想緩解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但是不知什麼原因,他依然顯得有幾分驚魂未定:「這麼說來,我是從入世閣三大高手之一的俏軍師手中揀回了一條性命?」
劉邦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用不著這樣小瞧自己,憑你的功力,縱然勝不了張盈,想必也差不到哪裡去。不過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逃出張盈的手心,還得感謝她作為女人的自信。」
「自信?」樊噲糊塗了。
劉邦微微一笑道:「她自以為自己的美色無敵,天下任何男子都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所以才會一時大意,讓你抓住了一個最佳的逃逸時機。嘿嘿……幸好你沒有與她春風一度,否則就算她不殺你,只怕也要讓你後悔不已。」
樊噲哈哈笑道:「我現在的確有幾分後悔,面對如此千嬌百媚的尤物,正是我一顯男兒本色的時候,卻被我如此錯過,真是可惜。」
劉邦搖搖頭道:「她也許是一個尤物,卻絕不年輕,如果我記得不錯,她此刻應已年過四旬,正是虎狼之年,論及床上功夫,只怕你未必是她的對手。」
「不可能!」樊噲吃了一驚道:「她的肌膚與面容如此滑嫩,最多不過是一個剛經人事的少女。」
劉邦緩緩站起身來道:「趙高此時已是年過半百的老人,而張盈卻是他惟一的師妹,單從這一點來看,她的年紀就絕不會小。再說江湖上一向流傳有駐顏術一說,她的肌膚能夠保持彈性,青春能夠永駐也並非不可能。不過對我來說,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連張盈這種入世閣的重要人物都趕到了沛縣,難道說入世閣已經識破了我們的意圖?」
他所考慮的問題,也是他最擔心的問題,如果入世閣真的識破了他的意圖,那麼他這些年來所付出的心血恐怕只有前功盡棄了。
樊噲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沉吟半晌道:「或許張盈的到來只是一個巧合,否則她也不會連章窮也避而不見。」
劉邦不置可否,來回在密室中踱來踱去,似乎在權衡著一些利害關係。半晌過後,他突然停下腳步,眼芒一寒道:「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恐怕要將計劃推延十天,然後讓七幫會盟的日期與我們的計劃在同一天進行,只有這樣,才能打亂對手的原訂計劃,攻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樊噲心中明白,這是惟一行而有效的辦法,同時也增加了他們計劃成功的機率。但是最大的弊端,就是給了章窮、方銳他們充分的時間來刺殺劉邦,一旦讓他們得手,豈非更是得不償失?
他提出了自己的顧忌。
劉邦笑了,滿不在乎地笑了,緩緩而道:「不管對手是誰,要想置我於死地,相信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反而到了該出手的那一天,我還要送上門去,給他們一個這樣的機會,看看他們究竟有多大的能耐,敢打這個主意!」
他的表情十分隨意,但誰都聽出了他話中帶出的濃重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