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水箭隱挾內力,速度之快,已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這是用滾燙沸水激出的水箭,一經沾身,只怕身上的皮也要脫去一層。
「風雲雷電」四殺手惟有同時選擇飛退,每一個人的手同時向桌邊一按,借力向後直退。
「轟……」四股力道同時擠壓,一張木桌哪裡經受得起這巨力的衝擊?頓時四分五裂,爆射開來。
木屑飛射間,「風雲」兩殺手已經退到了另一桌前,身形未穩間,突然感到身後有兩股殺氣緊緊迫來,速度之快,如同閃電,根本不容他們有任何閃躲的時間。
「呀……」慘呼聲起,風和雲只覺背上一痛,利刃直穿心房,他們連殺人者是誰都不知道,已然斃命。
雷與電後退的位置正好是那四名豪客中間,當二人飛退之際,已然看到那一對老公婆倏然出手,將手中的短劍直插風與雲的背心。他們一驚之下,剛要移位斜退,那四五名豪客已然出手……
眼見「風雲雷電」在頃刻之間便已斃命,蓋十一心驚之下,驟然發覺自己身陷危局。不過,這已經遲了。
「呼……」那名夥計揮舞著手中的茶壺,不時迫出水箭,向蓋十一襲來。
蓋十一惟有拔刀相迎。
與此同時,卓石與丁宣終於出手了,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劉邦。
雖然他們都看到了「風雲雷電」四殺手命喪一刻的可怕場景,也十分清楚自己落入了對方佈置的殺局之中,但是他們沒有一絲的猶豫,以最快的速度拔劍,向劉邦夾擊而去。
卓石的整個身體如一團暗影掠起,手中的劍幻化成一片劍雨,劍氣漫天,鼓動出無數的氣旋,如大網般向劉邦當空罩落。
丁宣緊隨其後,他的目標不是劉邦,而是卓石。他的行動只是為了保護卓石,去其後顧之憂,讓他全力發動最猛烈的攻勢。
他們之間認識了十三年,相互間的配合也演練了十三年,兩人之間形成的默契可謂是天衣無縫。當他們同時出手時,那種風捲殘雲般的浩然聲勢,讓任何人都為之一震。
更可怕的是,當他們的劍一齣手的剎那,那劍鋒帶出的不僅僅只有攝人魂魄的殺氣,更有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因為他們明白,他們已無退路可言,不是敵死,就是我亡,這是一場註定有人死亡的殺局。
自「風雲雷電」遭到襲殺的那一刻起,卓石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身處的境地。他自從上得樓來,對樓上的形勢一直有所估計,始終認定,只要不出現大的意外,自己就絕對把握著整個局勢的發展。
所以他不僅關注劉邦的一舉一動,也關注樓上其他的人,甚至連蓋十一和「風雲雷電」四殺手也不放過。不輕易相信別人是身為刺客最基本的要素,卓石當然不會忘記。
可是他萬萬沒有料到,一個跑堂的夥計在瞬息之間就將己方的絕對優勢變成了劣勢,自己明明設局讓別人來鑽,卻鑽進了別人設下的局裡,這種身分的瞬息變化,讓他感到了一種莫大的危機,也讓他意識到了自己惟一可以選擇的路徑。
這條路不是退路,只能向前,除了放手一搏,將劉邦斃於劍下,卓石想不出自己還有第二條路可以全身而退。
所以他的劍鋒一齣,已是勢在必得。劍鋒劃過虛空,生出一股股利如鋒刃的氣流,充斥了整座小樓。
蓄勢待發的一劍終於爆發而出,就像是斜掛虛空的那一道彩虹,很美很美,卻又帶著一種傷感的意境。
就在這時,劉邦的眉鋒一跳,拍桌而起。
「呼……」他的雙手拍在桌上,似有一股強大的吸力,竟然將木桌吸在手上,離地足有三尺之距。
然後他的腿迅即彈去,正好踢在木桌的一腳,便見木桌形同一張飛速轉動的圓盤,突然迎劍而去。
眼見木桌如暗雲撲來,卓石竟不閃避,暴喝一聲,手腕一振,反而加快了迎前的速度。
「轟……」木桌頓時被撞得支離破碎,碎木橫飛。卓石手中的劍鋒穿過木塵,如狂飆直襲劉邦的咽喉。
但就在這時,一件驚人的事情陡然發生了。當卓石看到的時候,就像是做了一場惡夢,根本不相信這麼怪異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的眼皮之下。
如果有人說,某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一個人渾身一擺,竟變成了相同的兩個人,你一定以為他是見到了鬼。
這樣的故事說給卓石聽,卓石一定會認為講這個故事的人是神經病。可是當他真真切切地看到這一幕時,他倒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
但不管是不是神經病,就在卓石的劍鋒逼近劉邦七尺之距時,他的眉鋒一跳,只見劉邦的身體左右一擺,在他的身後,竟然又出現了一個劉邦!一個一模一樣,完全相像的劉邦!
卓石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撞見鬼了!因為在他出劍的剎那,明明只看到劉邦一個人靜坐在那裡,就算劉邦還有一個孿生兄弟,也不可能在一瞬的時間裡突然出現在劉邦的身後。
卓石的第二個反應,就是自己的眼睛突然花了,否則他根本無法解釋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與此同時,他的心裡突然漫上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手中的劍不由自主地窒了一窒。
這是一個刺客的大忌,刺客一旦出手,最重要的就是果斷,以行雲流水般的攻勢襲擊目標,直至功成身退。但是卓石卻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了這麼一個致命的失誤,劉邦當然不會錯過。
因為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兩個劉邦同時動了,以最快的速度起動,拍開卓石的長劍,重拳出擊,狠狠地在卓石的小腹上擊了一拳。當丁宣感到情形不對時,其中的一個劉邦已經順手奪過卓石的長劍,指住了他的咽喉。
這一切幾乎就在一瞬間完成,快得讓人簡直不可思議。當那名夥計將壺嘴插入蓋十一的心口時,戰事就結束了,小樓又恢復了先前的寧靜。
丁宣自始至終都有一種糊塗的感覺,迷茫的眼神望著一具具靜伏地上的屍體,分不清這是真實,還是自己的幻覺。當他的目光移向自己面前的這位劉邦時,又忍不住望了望那位站在一邊的劉邦,實在看不出這兩人中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劉邦。
站在一邊的那位劉邦見得丁宣一臉迷茫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道:「看來我的易容術真是長進了不少,弄得這位仁兄一頭霧水,根本就分不出真假來。」
他一笑之後,還復了原本的聲音,然後在臉上揉摸片刻,便見一個清秀的少年帶著頑皮的表情,出現在眾人面前,正是紀空手!
紀空手之所以裝扮成劉邦,並不是因為好玩,而是因為劉邦的決定。
劉邦既然將刺殺章窮的任務交到紀空手與韓信的手上,當然希望他們能夠圓滿地完成,可是他又知道,無論是紀空手,還是韓信,他們最大的弱點就是缺乏刺殺的經驗。如果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置身局中,親身體驗一下被人刺殺的經歷,相信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這個機會是現成的,劉邦心裡清楚,只要自己現身街市,張盈與章窮就會發動一場伏擊,以置自己於死地。
對於張盈之名,他是早有所聞,所以他不敢有絲毫的大意,針對對方的行動精心佈下了一個殺局,而將紀空手易容成自己,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這樣做的好處有三:第一,紀空手扮成自己,可以置身局中,親身體驗對方刺殺的全過程,從而最大限度地去感受別人的得失經驗;第二,將紀空手作為目標推向明處,而劉邦自己躲在暗處,這更有利於他審視全域性,指揮行動,關鍵時刻埋下伏筆,達到出奇制勝的效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環,劉邦之所以這樣做,還因為他的心裡尚有一個不為外人道的秘密……
但是無論劉邦如何揣測,都沒有想到張盈會如此輕敵,僅僅只派了兩個手下就想將自己置於死地。這樣一來,使得劉邦精心佈置的殺局反而有了「殺雞用牛刀」之嫌。
聽了紀空手的調侃,劉邦並沒有笑,只是冷冷地盯著丁宣道:「你一定沒有想到你們會敗得如此之慘吧?」
丁宣的眼眸中依然是一片迷惑,不由自主地點點頭道:「是的,我們敗在過於輕敵,就在剛才我還在想,如果我們一上來就動手,憑我們的實力,未必就會輸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