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他藉著這一痛激發出來的力量,雙腿一動,蹬裂木臺,企圖從裂縫中逃逸。
他的算盤打得不謂不精,卻沒有想到韓信的劍鋒算得更精,「呼……」地一聲,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斬向了章窮下落的身體。
「啊……」章窮頓時感到一股至寒之氣侵入了自己的腰間,然後他便聽到了「噗……喀……喀……噗……」的一串怪響。
怪響來自於章窮的腰間,赫然是劍鋒破體與刮割骨骼的聲音,所有人頓有頭皮發麻之感。驚呼聲中,章窮的整個身子竟然一分為二,分成兩段,血肉與白骨俱現,極是恐怖。
這一切都一絲不漏地落入毛禹的眼中,他無法再保持心態的平靜,就在這時,他的眉鋒陡在一跳,因為在這一刻,他看到了劉邦那充滿異彩、攝人心魂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如蒼穹的眼睛,從容不迫,悠然有度,給人以一種無比自信的感覺。那眼眸中流溢位來的光芒,似乎帶著一種驚人的穿透力,可以看穿對手的心境,甚至洞察到對方的思維。
毛禹頓時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心悸。隨著劉邦的劍鋒繼續著虛空的漫行,他心中的壓力急劇上升,冷汗透過肌膚的毛孔,已經滲滿了鼻尖。
「難道他真是赤龍帝君的化身?如果不是,一個人的眼神怎會有這樣驚人的魔力?讓人的鬥志在頃刻間化為無形!」毛禹的心裡幾乎要完全窒息了。面對如斯強手施予的強壓,他心存僥倖,渾身散發出狂猛的戰意,不斷地提聚著自己的信心與勇氣,以期決一死戰。
他當然有這樣的自信,仰止雖然是公門中公認的高手,但在毛禹眼中,仰止雖然強悍,卻未必是自己三十招之敵。他之所以不爭這個虛名,只是因為他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所以他更喜歡低調行事。
但在這關乎到自己生死存亡的時刻,他已不能再有任何的破綻,必須竭盡全力,以捍衛自己的生命與榮譽。
他的手緊握槍柄,「嗡……」地一聲,槍花一顫,寒芒乍現,發出了一陣如龍吟般的低嘯。
就在這時,劉邦笑了,笑在寒芒乍現的那一刻間。他知道,毛禹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
高手相爭,切忌動氣。
只有冷靜以對,才是致勝的關鍵。
所以劉邦才會以奇慢的出劍方式,不斷地給毛禹最大限度地施加壓力。他要的就是毛禹心浮氣躁,只有這樣,他才會有一擊勝之的機會。
「你終於要出手了。」劉邦微微一笑。
毛禹再也難以承受這種無處不在的壓力,陡然間暴喝一聲:「你去死吧!」手腕一振,長槍化作一條蒼龍,奔向虛空,準確無誤地對準劉邦的劍鋒撞擊而來。
虛空中頓時氣流竄動,伴著眾人的驚呼聲,空氣顯得是那般緊張和沉悶。
劉邦不自禁地緊了緊手中的劍柄,眼睛一眯,從眼縫中擠出一道寒芒,死死地鎖定在對方愈逼愈近的槍鋒上。
十丈、五丈、三丈……
槍鋒破空,每向前一丈,劉邦感受的壓力都有所不同,當他感到自己的劍身難承其重時,「呼……」劍如清風般起動,幻化成一道美麗的弧跡,擠入空中。
沒有想象中的碰撞聲,也沒有人眾人期望的爆炸聲……
就在槍劍相觸的那一剎那,劉邦的手腕輕輕地一抖,只改變了一點方向,便聽「嗤溜……」一聲的金屬刮刺之音,如鬼哭般震響在整個虛空。
串耀眼奪目的火花爆裂開來,便見那劍鋒如附體的陰魂,緊貼在毛禹的槍身之上,以電芒般的速度順杆而上,直削毛禹的手腕。
這絕不像是劉邦這類高手的出劍方式,因為它無理,根本不合乎搏擊之道的本質,但正因為它無理,卻往往有效,因為它可以出人意料,達到奇兵之效。
毛禹陡然色變,他驚駭地發現,劉邦這近似無理的打法,竟然是他槍法的剋星!他要麼棄槍,要麼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手指被劍削斷。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
於是他就只能退,用一種比前進更快的速度飛退,希望藉此拉開一定的距離,以再圖變化。
等到他一退之時,才發現對方的劍鋒不僅貼槍而來的速度極快,而且帶出一股強大的粘力,根本就不容他有任何甩脫的可能。
他惟有棄槍,如箭矢般向後直退,企圖用自己的速度來擺脫眼前的殺機。
這肯定是明智的選擇,只可惜他遇上的對手是劉邦。
劉邦的反應遠比毛禹更快,就在毛禹標出一丈之時,他卻站在原地,手中握著的,是毛禹放棄的長槍。
他沒有追擊,連一點追擊的意思也沒有,只是深深地提聚了一口氣,將勁力收斂在掌心的一點。
一丈,兩丈,三丈……
他的眼眸裡湧現出如寒冰般淒寒的殺機,眼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拉大。
一直拉大到相距七丈時,劉邦暴喝一聲,全身的勁力在掌心間陡然爆發,長槍終於脫手而去。
七丈,正是長槍脫手的最佳距離。當長槍經過這七丈距離的蓄勢之後,已成勢不可擋。
「嗖……」長槍震顫著漫入虛空,每震動一次,幻化出數道槍影。當它逼向毛禹面門時,毛禹看到的,竟然是漫天幻影。
他已分不清哪一道影子是真,哪一道影子是假;哪一道影子是虛,哪一道影子是實。就在他微微一怔時,倏然聽到了「噗……」地一聲,彷彿傳至他的胸前。
他一低頭,就看到了槍身,順著槍身滑下的,是一縷鮮紅的血。
臨死之際,他也沒有看到槍鋒,因為這一槍正從他的胸口插入,直透後背。
他惟有倒地,倒下的一剎那,他彷彿聽到了劉邦平淡如水的聲音:「我沒死,你卻真的去了。」
他忽然發覺,劉邦不僅冷靜,而且極為聰明,更要命。
隨著毛禹的倒下,西陽湖畔竟然出現了片刻間的死寂。
一陣清風吹過,帶來湖風的清新,也帶來了淡淡的血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亢奮。當劉邦顯露出這石破天驚式的一擊時,所有的人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轟然歡呼起來。
「赤龍帝君!赤龍帝君!」數千人同時呼喊著一個名字,如怒濤拍岸,響如風雷,帶著一種近乎崇拜式的狂熱,將目光匯聚在會盟臺上、傲立如松的劉邦身上。
他們沒法不信,因為這一連串的事件都向他們表明,這絕不是人力可以為之的,除非劉邦真的是赤龍帝君的化身,否則就無法合理地解釋。
而此刻的劉邦,就像是天神一般站在臺前,雙手揹負,衣袂飄飄,顯得是那麼地意氣風發,當他的眼芒緩緩地掃過人群時,每一個人都強烈地感受到了一股說不出的震撼,油然生出一種敬畏。
劉邦緩緩地擺了一下手,全場頓時肅然,眾人都將目光投在他的臉上。
「我不知道我是否就是你們所說的赤龍帝君,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是真的具備常人不具備的能力,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今天,在這裡,我們七幫的數千子弟與我一起,要做一件可以驚天動地的大事,從而留名青史!」劉邦的聲音激昂有力,還有一種從容,遙傳遠方,引起陣陣迴音:「我想大家都應該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會是什麼,這也是我必殺毛禹的原因,我這樣做的目的,無非是想告訴大家,既然下定了決心,我就不留退路,義無反顧地去做我們該做的事情!」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憑什麼我們一生下來就該低人一等?憑什麼我們要比別人貧窮下賤?那些王侯將相,難道他們一生下來就註定要比我們高貴嗎?」劉邦的說話果然充滿了煽動力,引得每一個人都亢奮不已,翹首期待:「不,絕不是這樣的道理,一個人的貴賤貧富,從來不是上天註定,而是要靠自身的努力。只要你敢想,只要你去做,只要你有這樣的膽量,這大秦的天下由你來主宰也未必就是一個妄想。從今日起,就讓我們為自己的夢想共同努力吧!也許在不久的將來,誰敢保證我們中間沒有將相,沒有王侯?」
樊噲首先站了出來,大聲吼道:「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對劉大哥的為人膽色,我樊噲一向最為佩服,經歷了今日的這些事情,更讓我相信他絕非凡人,我樊噲徹底服了!凡我烏雀門子弟,從今日起,惟他馬首是瞻,誓死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