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龜之謎現世江湖,引得紀公子一夜之間成為江湖上萬人矚目的人物,這似乎正如紀公子所言,使得紀公子受名之累,仿如獵人追捕的獵物。但是以我家主人的顏面,倘若親自為紀公子闢謠,相信江湖中人自會平息謠言,還紀公子一個自由之身。」
紀空手聽到這裡,想到方銳曾經對自己談到武林五霸時,講到過五音先生的種種事蹟,當時給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五音先生武功高絕,通曉音律,所謂音從心生,是以五音先生一生之中從來都是以真言示人,從未說過半句假話,江湖中人送他一個別號,叫做「一言千金」
,可見其人格魅力之所在。
他心中一動:「若是有五音先生出面,自己的確可以從這玄鐵龜造就的漩渦中脫身而出,可是他老人家隱居於世外桃源,人如神龍見首不見尾,自己何時才能見他一面?況且自己與他素無交情,縱是見面,他又怎會為我這等小人物說話?」
他神情躊躇之間,盡被吹笛翁看在眼中,吹笛翁與紅顏相視一眼,這才笑道:「我家主人雖然難求,但他平生之中卻有一至愛,那便是我家小姐,只要我家小姐替你親口相求,那麼此事多半能成。」
紀空手不由望向紅顏,眼中雖然企盼,卻終究開不了口。他出身市井,自幼受人欺侮,幼時也曾求人,終究是失望居多,到了大些的時候,人便多了一份傲骨,深諳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他此刻人在絕境之中,明知開口相求即可脫離這無休無止的煩惱,但他與紅顏相識未久,怎麼也開不了這口。
罷了,在下命中註定有這煩惱,又何必讓小公主為難呢?」紀空手長嘆一聲,意興蕭索,站將起來道:「該來的終究會來,躲得過便算不了是禍,在下相擾已久,不便之處,還望小公主與吹笛先生見諒一二,在下這便告辭!」
他揖手為禮後,扭頭就走,忽聽得耳邊有異聲響起,香風過處,一道俏然纖秀的身影已擋在自己面前,若非他收腳極快,只怕兩人便要撞個滿懷。
「你可知道,只要你踏出此船,就是入世閣人的囊中之物?」紅顏輕咬紅唇,眼顯幽怨地道。
「我知道。但是我能躲得了一時,終究躲不過一世,反正我是光棍一條,大不了搭上這條命罷了。」紀空手昂然而立道,心中傲意頓生,絲毫不見半分膽怯之意。
「若是我要你留下,你又怎的?」紅顏說完這句話,明亮的眼睛霍然抬起,雖有三分羞態,卻以咄咄逼人之勢與紀空手的目光相對。
紀空手何時見過這等陣仗?整個人頓時慌了手腳,沉默無言,卻聽得吹笛翁悠然笑道:「你這條命雖然你自己不憐惜,但卻有人替你憐惜,所謂當局者迷……」
紅顏瞪他一眼,吹笛翁不敢再說,臉上卻似笑非笑,神情怪異,紀空手見得如此情景,這才恍然醒悟,明白了佳人的心思。
他初時見得紅顏,雖覺佳人亮麗,卻不敢有非份之想,畢竟二者身分地位懸殊,絕非良緣佳配。兩人相處久了,又覺得這女子氣質絕佳,為人大方得體,自己的心中極有好感,卻只有尊敬而無親近之心。惟有到了此時,看到紅顏嬌羞含嗔的女兒姿態,他的情絲豁然生成,心中又驚又喜,直疑自己置身夢中,竟然不信幸福會是如此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他囁嚅連聲,半天吐不出一句話來,那副窘迫之態,引得紅顏嫣然一笑,柔聲低語道:「你呀,非要逼得人家露了心思才罷休嗎?」
紀空手心中一蕩,收攝心神道:「在下被人追捕,留下恐有不利,小公主雖然心生憐憫,還望三思才是。」
紅顏輕輕一笑道:「你肯留下便行,其它的事情倒不用你來操心。」
紀空手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道:「既是如此,紀空手便多謝小公主的厚意了。」
「你叫我什麼?小公主也是你叫的嗎?」紅顏冷哼一聲,臉上大有著惱之意。
紀空手不知紅顏因何而怒,心中惶惶,卻聽得紅顏嫣然一笑道:「你記好了,我叫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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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韓信步出鳳舞山莊的同時,天下形勢又生劇變。秦二世二年,陳勝王的張楚政權在秦將章邯率四十萬大軍的圍剿下,堅持了短短數月,早已如曇花一現,不存於世。
但陳勝王留下的抗秦思想,卻如星星之火遍灑大秦土地,漸成燎原之勢。其中聲勢最大者,便是流雲齋主項梁統領的一支義軍,在他的苦心經營下,以他在武林中至高無上的聲望與海納百川的度量胸懷,吸納群雄義士,成為繼陳勝王之後最重要的一支抗秦力量。
當韓信在行程途中得到這個訊息之後,他心中的狂喜幾乎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項梁者,以項為姓氏也,這豈非正好印證了自己堪破的上蒼玄機?」這更堅定了他對問天樓的效忠之心。他一路向西而行,所選路線遠離戰火,但仍然從流離失所的百姓當中聽到了關於各處義軍的種種傳聞,其中也有關於劉邦的訊息。
自劉邦起事之後,曾率部攻克淮陰、泗水、豐邑諸地,聲勢漸大,卻遭到秦將司馬夷的軍隊圍而剿之,差點全軍覆滅,但是數天之後,劉邦又率蕭何、曹參、樊噲等人,屯集留縣,收集散兵遊勇,共五六千人,聲勢比先前更大。在攻克下邑之後,劉邦用戰略的眼光審視全域性,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義軍身處絕境,既要面臨強悍的大秦軍隊的圍剿,又要防止別的義軍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吞併,在這雙重危機夾擊之下,他選擇了附從項梁。
讓韓信感到疑惑的是,在聽來的傳聞中,還有許多的關於劉邦個人的一些瑣事。都是說他如何貪酒好色,貪圖享樂,在百姓的口中,劉邦仿如一個胸無大志的莽夫愚漢,實在不像一個有遠大志向的英雄。
「我所知道的劉邦,絕非是這一類人,但是聽人眾口一詞,似乎又非刻意杜撰中傷,難道他真的不是我要尋找的那位劉姓英雄嗎?」韓信隱隱覺得,劉邦的所作所為,必然有其道理。
這一日他穿越函谷關,來到了華山腳下的寧秦城。按照鳳五的計劃,他將在這裡成為寧秦城最大的照月馬場的少主人,從小離家學藝,直到今天才迴歸故土。
照月馬場當然是問天樓苦心經營的產業,十年磨一劍,就為了給韓信一個合法的身分,韓信心中噓嗟之餘,人已來到了寧秦城的城門口邊。
此時已至黃昏,由於局勢紊亂,寧秦城中加強了戒備,入城者不僅要繳納入成關稅,而且還要檢查戶籍身分。以韓信此刻的功力,若是趁天黑之際橫越這三丈高的城牆,未嘗不可,但是他別有用心,向守城的官兵報出了照月馬場老闆時農的大名。
守兵立時肅然起敬,更有人從城樓上請來一個豪富人家管事模樣的人來,韓信一見此人,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材略胖,眉宇之間顯得極是幹練。按照鳳五事先的交待,韓信故作驚訝地道:「昌大叔,是你麼?十年不見,我是時信啊!」
那被喚作「昌大叔」的人名叫昌吉,正是照月馬場的大管家。他奉時農之命前來恭迎少主,早已等候多時,這會兒聽到韓信叫他,打量了幾眼後,隨即滿臉堆笑道:「果真是少主人,十年不見,老奴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兩人寒暄幾句,在守城官兵的目送下,昌吉與韓信登上了一輛豪華大車,向城中馳去。
昌吉的目光緊緊盯著韓信的臉,似乎想從韓信一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他記得昨夜當時農將一幅畫像遞到自己的眼前時,他看到那畫中之人,與眼前的人的確是從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他是我的兒子,十年前當我遷到寧秦發展照月馬場時,他離開了我,在北域的天地尋求他對武道的痴迷。我心知自己的大壽之限將近,所以將之召回,從今往後,他便是照月馬場的主人。」時農的臉上不知是多了一絲倦意,還是多了一層疲累,額上的皺紋處寫滿滄桑,給人一種暮氣沉沉的感覺。
昌吉的心中頓時湧出一股悲哀,作為時農最忠心的朋友與屬下,他幾乎見證了時農這十年來在寧秦城的奮鬥與打拼,使得照月馬場從無到有,最終成為關中地區最負盛名的馬場之一。在寧秦城中,只要提到「時農」的名字,無人不知這是權勢與財富的象徵,然而就在他要登上生命中最輝煌的頂峰時,卻要遠離人世而去,這怎不叫昌吉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