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滅秦記》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 與狼共舞(第2頁,共2頁)

字體:

狼兄見他如此,倒也歡喜,搖搖尾巴,非要將藥草喂服到紀空手的嘴中。紀空手雖感狼兄盛情,但這份盛情太過腥臭,不要也罷。

紀空手緩緩站將起來,看看天色已晚,心想此時若走,只怕又要迷失山林。

他看了看狼兄,見它傷勢已是大好,心裡也著實替它高興。拾起地上的藥草,端詳半晌,也不識得,只好放下道:「狼兄,這些藥草莫非都是你採來的麼?」

狼兄卻不理會他,站在一方高處,突然昂頭嗥叫一聲,它的聲音蒼涼而悠長,帶著一股威嚴的氣勢,儼然是在向子民發號施令。驀然間,從山澗邊、藤蔓中跳出十幾只猴子,肅然坐在狼兄的前面。

紀空手哪裡見過這等有趣的場面?不由大樂,可是還沒等他看清是怎麼回事,狼兄一聲低嗥,那些猴子紛紛跳開,向峭壁攀爬而上。

紀空手這才知道採摘藥草的是這些猴子,而狼兄不過是發號施令者。他心下暗暗叫奇:「這些猴子竟然能夠聽從狼兄的指令,倒也是聞所未聞,看來畜生野獸的世界,也並非如人想象的那麼簡單。」

不一會兒,那些猴子紛紛回來,手上都拿著藥草,放在那塊平臺上,等待狼兄的檢閱。狼兄看了一下,突然向其中的一隻猴子齜牙低嗥,嚇得那隻猴子伏地而坐。

紀空手不知狼兄何以會陡然發怒,上前一看,大吃一驚,只見那堆藥草中赫然放了一顆赤紅之珠,在夕陽照射下,紅光閃閃,眩人眼目。

他俯身拾來一看,入手寒意蝕骨,轉動珠子,發現珠身刻有一個「範」字,顯然是此珠主人的姓氏。

他心中的驚奇,已經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自他誤入絕谷以來,從狼兄到猴子,從猴子到這顆紅珠,無不給他巨大的震動,他心中隱隱覺得,也許他並不是進入這道峽谷的第一人,在他之前,應該還有人來過這裡。

「狼兄,狼兄,這顆紅珠是從何而來?你幫我問一問,好嗎?」紀空手看了一下狼兄,很是興奮地叫道。

狼兄會意,衝著那隻嚇得癱坐一團的猴子低吼了一聲,便見這猴子跳將起來,順著一道飛瀑的邊緣,抓住幾根藤蔓向上升躍,爬行不過十丈左右,那猴子尖叫數聲,突然消失在藤蔓之中。

紀空手一直關注著這隻猴子的動靜,終於明白,在那片峭壁之上,一定存在著一個山洞,這紅珠顯然是來自於那裡。

「如此隱密的山洞,定然隱藏著什麼東西,只是看那洞口藤蔓橫生,顯然是很長時間無人進出了。我倒要看看,裡面究竟有什麼寶貝?」紀空手好奇心起,摸摸口袋中的火石煤紙,微一提氣,人已凌虛升空,抓住長垂的一根藤蔓縱身而上。

他人到猴子消失的地方,分開藤蔓,一個只容一人鑽進的洞口赫然入目。洞中漆黑一片,除了猴子在裡面吱吱亂叫外,再無其它動靜。

「淮陰紀空手拜會範老前輩。」紀空手不知洞中深淺,惟有運氣於聲,遙傳而入。

誰知連呼三聲,洞中毫無反應,紀空手只得道聲「得罪」,翻身入洞,打燃火石,藉著微弱的光線一步一步向裡走去。

這山洞入口狹窄,行不多遠,紀空手便感到自己的腳踩到了一級石梯上,他緩緩地運起玄陽之氣,頓時使自己的耳目靈敏數倍,視物範圍已可遠及數丈開外。

他陡覺眼前一亮,只見從置身處起竟是一個長五十丈、寬五十丈的正方形殿堂,四周俱是堅岩石壁,隱隱有人工斧削的痕跡。在這座殿堂的堂頂中央,鑲嵌了一隻形如玉盤的光源體,整個殿堂微弱的照明光正是由此提供。

「這山洞原屬天然,經過後人發現之後,花費了不少心力鑿成現在這等規模,可見洞中主人絕非尋常之人。」紀空手仔細打量著這洞殿的擺設,無論茶几桌椅,屏風大床,俱是用紅珠同樣質地的石料打造,就連日常所用的盆碗瓢盤亦是如此,不由得讓紀空手心生詫異。

這紅色石料絕非取自於絕谷之中,當時的主人花如此巨大的心血將之運入洞中,卻只是用於日常事物,這不得不讓紀空手感到費解。

他拋開心中的疑團,一步一步拾級而上,來到了洞殿正中央。當他看到正面的石壁上有刀刻的數個大字時,心中一震,只覺得自己的體內湧出一股靈異之力,幾欲噴發,似乎暗合這字義寓意的精神力。

「武道,心道也;惟心存天地,天地方能盡收一心。」

這的確是武道的至理。

能夠書寫此字者,當然是真正領悟了武道極致的絕頂聰明之人,惟有如此,他才會有如斯魄力,如斯心境。

紀空手只感眼眶一熱,淚水緩緩流過臉際,他不明白自己為何一見此字便想哭泣流淚,但他感到了有一種感動自己的精神力注入了靈魂之中,讓自己超越了這段時間與空間,進入了一個玄乎其玄的全新天地。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有點等同於他在江上觀天望月。

他初識武道以來,從來都是在悟性中徘徊,然後一步一步向武道玄理邁進。他也許曾經窺到了武道至極的境界,但一閃即逝,從來不像現在這般有切膚的感受。當他與這十八個大字遙遙相對時,才豁然明白,其實追求武道的過程,亦是改造心境的過程,惟有心道修成,武道才能存於一心。

至此,紀空手才算真正步入了當世一流高手的行列。一人身懷補天石異力之玄陽真氣,冠絕天下的「見空步」,以及對武道至理——修心的徹悟,本錢之厚,放眼天下,已無人可及。假以時日,武林必將進入到一個「空手時代」!可惜的是,這心脈之傷的大限留給紀空手的時間已經無多,他是生是死,猶成懸疑,誰又能料到他的將來?紀空手心神震動之下,不自覺地跪了下來,隨著自己身位的降低,入目的竟是一堆白骨,這白骨形似盤膝而坐,血肉化盡,骨架不倒,依稀可辨此人生前的赫赫威勢。

「這人莫非就是那位姓範的洞中主人?」紀空手心道,雖然他面對的是一堆白骨,心中卻油然生出一股崇敬拜服之意,思及此人生前傲視天下的王者氣度,不禁嗟噓。

他恭恭敬敬地向這堆白骨叩了三個響頭,低聲念道:「在下乃淮陰紀空手,一時心奇,進洞一觀,不想打擾了洞中主人的亡靈,你若在天有知,還請恕空手無知之罪。」

他緩緩站起,遊目四顧,再也沒有看到洞殿中還有其它物事。想來洞中主人堪破生死,無求無慾,對身外之物概不眷戀,真正做到了「來無一物,去無一物」的原始心態,返璞歸真,大徹大悟。紀空手體會著當時主人的心境,良久方嘆道:「做人做到了如此份上,夫復何求?」

他看到那隻猴子坐在紅石椅上,輾轉反側,坐立不安,吱吱嘰嘰地叫個不停,不由微微一笑道:「猴兄,我們去吧!無意闖入洞來已是不該,若再打擾主人的亡靈清修,我們便是罪過了。」

他走得幾步,伸手便去摟抱猴子,誰知無意間手指觸著椅背,一股驚人的寒氣陡然從手指而入,直貫經脈之中,他駭然一驚,甩手不迭,心中奇道:「這些石物看上去毫不起眼,想不到還有這等古怪。」

他這才知道那隻猴子坐立不安的原因,誰的屁股下坐著一塊如寒冰般的東西,要想清靜下來殊屬不易,何況是這隻本無坐性的猴子?他有了先前的經驗,暗一運力,將玄陽之氣透入手掌,這才緩緩地按在那紅石椅上,體會著這道寒氣的來緣。

這道寒氣似有若無,絲絲縷縷,來自於石質的深處。它的寒氣比冰雪猶勝三分,卻清純無比,彷彿不摻任何雜質。當紀空手的手掌與之相觸的剎那,寒氣便自然而然地吸附於他的掌心,隨著氣血的執行,一點一點地向他全身經脈滲透而去。

紀空手心中一凜,不敢大意,提聚玄陽之氣護住心脈,任由這道寒氣在經脈中竄行,執行一個周天後,紀空手渾身一震,只覺得在這道寒氣的衝擊下,自己的心脈之傷似有發作的跡象。

他心驚之下,正要撤手,突然感到有一種無限暢美的感覺由心而生,沿著神經的走向,進入到自己的意識之中。這種感覺既像是久渴之下的一滴甘露,又似重嘗交歡滋味的深閨怨婦,讓人慾罷不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靜下心來,默默體會著這種快感,整個人進入到了有欲無求的境界。

當這道寒氣轉到第九個周天之時,紀空手感到自己體內的玄陽之氣與這道寒氣水乳交融般渾為一體,不分彼此,爆發出一股莫大無匹的生機,一點一點地癒合著自己的心脈之傷,雖然只是一絲一縷地接續合成,但已足見成效。

紀空手心中大喜,尋思道:「原來這紅色石質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不僅能增加我本身的內力,而且還有療傷的作用。看來這洞中主人花費心思將它移放於此,絕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大有用意,有備無患。」

他既有了這驚人的發現,自然也就不急於出洞趕路,而是靜下心來,將這些紅色石質的物事一一把玩,吸收其中寒氣。他雖然不知這些寒氣最終是否能痊癒自己的心脈之傷,但吸收交融的暢美之感令他樂此不疲,不知不覺間在洞殿之中度過了七日光陰。

七日之中,他不分白晝黑夜,盡情地遨遊於陰陽雙氣互生互容的氣理玄境中,毫無倦意,肚子餓了自有那隻猴子採來鮮美果實,讓他大塊朵頤。直到他體內再也不能包容這種由紅石透發出來的寒氣時,這才收攝心神,回覆到清明的意識。

他緩緩地站將起來,試著積聚體內的真氣,誰知他意念一動,真氣便隨之而動,幾乎達到了收發自如、全在一心的境界。這一驚令他心中狂喜不已,知道自己身體內陰陽雙氣已達到生生不息之境,相生相容,共有一個天地,再也分不出何為陰何為陽,使得補天石異力終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內異之差永遠不存。

紀空手陡然發出一聲長嘯,嘯聲悠長而及遠,充滿著一股概莫能敵的王者霸氣!至此,他對武道禪心境界的領悟,更是精進一層。

洞外依稀傳來一聲狼嗥,其聲應和,蒼涼中亦多了一絲歡喜。這狼嗥聲自是來自狼兄,它顯然是從紀空手的嘯聲中聽出了什麼,是以慷慨昂頭相和,一人一狼,嘯聲不斷,此起彼伏,迴盪於絕谷上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