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丁似乎看穿了紀空手的心思,所以並非一味強攻,而是突然收勢,凝立不動。他用改變節奏的方式企圖打亂紀空手的步法,從而形成有效的攻擊,可是紀空手絕非他想象中的弱手,同樣在感悟到他的氣機的同時,剎住了身形。
兩人相對而立,相距最多一丈,卻根本不能見到對方,只能從對方的氣機中來感受各自的動靜。因為在他們之間,正好有一棵盤根粗大的古樹隔亙中間。
「你很聰明,但是卻失去了年輕人應有的勇氣,這令老夫很失望!」凌丁經過了這一番強攻,依然氣不喘色不變,顯示著他的內力悠長,異常雄渾。
「那你就只有失望了,匹夫之勇,恕我不為。」紀空手淡淡一笑,他無賴的心性根本不受這套激將法。
「如果你認為自己這樣只守不攻的策略可以對付老夫的話,那你就錯了。」凌丁冷冷地道。
「也許我是錯了,但卻是我惟一的選擇。遇上你這樣的高手,我必須慎之又慎!」紀空手笑道:「本來你是可以把握整個戰局的,但是卻犯了一個高手通常愛犯的毛病,就是過於自負,如果現在項氏兄弟與步雲在側,自然可以對我構成威脅,但你是凌丁,是流雲齋長老級的人物,當然不屑於與人聯手來對付我這麼一個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
「即使沒有他們,老夫依然把握了整個戰局,難道這不是事實嗎?」凌丁輕哼一聲,自是被紀空手說中了心事。
「你拿我毫無辦法,這似乎也是事實!」紀空手嘻嘻一笑道。
「是麼?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鞭法!」凌丁話音一落,鞭勢一改,畫天鞭如同一道遊蛇般驀然繞過古樹,向紀空手奔襲而至。
紀空手沒想到凌丁的應變能力如此之強,說變就變,竟然以氣馭鞭,平空旋來,他心中的驚駭確實無與倫比。對他來說,以氣馭劍、飛花傷人只是神奇的傳說,從未親見,所以認為這是被人誇大的事實,但凌丁演繹出的以氣馭鞭,卻是活生生地展現在眼前的事實,這由不得他不信。
「當……」紀空手不得不出刀,面對畫天鞭在空中飄忽不定、詭異非常的攻擊,他幾乎不能躲閃。刀鞭相擊,爆出轟然聲響,紀空手身形微微一晃,卻見那鞭悠然直退,一碰樹幹,竟借反彈之力彈射回來,速度更快更猛。
紀空手的心神反而鎮定了不少。
雖然凌丁的以氣馭鞭詭異精妙,速度奇快,但是凡事有一利必有其弊,它在攻擊的力量上和氣勢上定會有所削弱。畢竟真氣流竄空中,遇阻力而消耗,加之既是以氣馭鞭,必須用一部分真氣來控制鞭的方向走位,如此一折一扣,威力自是大減,所以反讓紀空手鬆了一口氣。
「呼……」刀鞭再迎,殺氣標瀉,這一次紀空手人雖退了一步,卻一刀將畫天鞭撞上了半空。
樹後傳來凌丁的一聲冷哼,紀空手驀感不妙,抬頭一看,卻見畫天鞭由上自下俯衝而來,竟然幻化千萬道鞭影,如一張大網般撲罩下來。
畫天鞭竟能借勢生力,這一著令紀空手大出意料之外,暗叫一聲:「好!」整個人倒竄出去,企圖閃過這鋪天蓋地的一擊。
他身形閃的極快,畫天鞭的反應亦是不慢,竟似長了眼睛的幽靈一般,陡然折射追來,紀空手聽得身後殺氣迫近,心中大駭,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如此神奇的武功,會有如此靈異的兵器。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隨心所想,臨時而動,下一步的動作連他自己也未必可知。但畫天鞭卻似通靈一般,總是料定自己的下一著棋,陰魂不散地緊迫不放,這世上難道真的有鬼?紀空手從來不相信鬼神一說,所以他認定事情雖然詭異,但必有其因。
他揮刀擋擊,與畫天鞭交擊了十幾招,雖然被動,卻並未完全落於下風。在他的心裡,對任何事情都從來沒有絕望過,遇強越強,更能激發他的鬥志與自信,這似乎也暗合補天石異力的秉性。惟有強大的壓力,才能將潛能自由地、盡情地、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
他的心隨之而靜,對畫天鞭的每一個動作與變化都留意觀察,同時將飛刀插入畫天鞭的每一個破入點,其刀法看似隨心所欲,毫無章法,但每每出擊,卻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呼……」畫天鞭繞樹擊來,眼看快到紀空手面門處時,陡然一滯,紀空手迎刀架了個空,詫異之下,突然啞然失笑。
面臨生死之境,他竟然笑得出來,這的確有些稀奇。
但是他不能不笑,因為他發現了凌丁所謂的以氣馭鞭的秘密。
他自從在洞殿徹悟武學玄境之後,就已經認定了以氣馭劍這種至高無上的氣馭術實際上是不存於世的,在想象中的氣馭術,必定需要有強大雄渾的真氣來操縱兵刃,達到收發自如、隨心所欲之境。但如果一個人若是真的擁有了這般強大的真氣,他的一個舉手、一個投足都能給人莫大的威脅,又何必去簡從繁,以氣馭劍?這實在讓人不可思議。
真正的高手,永遠是去繁從簡,返璞歸真,絕不會因為好看花巧而步入詭道。凌丁是個高手,他又怎會不知道這種簡單的道理呢?他當然不會去練所謂的氣馭術,其畫天鞭之所以凌空而御,攻守有術,其實是在他的手與畫天鞭之間,繫了一根肉眼難察的冰血蠶絲,以線馭鞭,然後用手操縱蠶絲,看上去就好像是傳說中的氣馭術。
紀空手能夠發現這個秘密,自然是迎刀架空之後,看到蠶絲受樹幹一繞,長度不夠,致使畫天鞭一齣即回。但饒是如此,凌丁能夠憑藉一根蠶絲將畫天鞭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確是一個不可小視的人物。
紀空手識破玄機之後,靈機一動,迅即繞樹穿行,在樹與樹之間疾步飛掠騰挪。凌丁一見,哪裡還能不明白他的心思?當下回手收鞭,整個人提氣上縱,躍上樹頂。
他人一上高處,紀空手頓時無處藏跡,也不敢奔逃,只能腳步一錯,原地靜候。凌丁借地勢之利,隨時可以乘勢追擊,所以紀空手不動無疑是明智之舉。
但即使不動,一個在高處,一個在低處,兩人相峙,紀空手在氣勢上已是有虧無贏,換作別人,只怕惟有俯首認命。
但紀空手就是紀空手,他之所以能與狼兄為伍,固然有補天石異力的原因,更在於他自小生存的環境惡劣,懂得物競天擇、適才生存的自然法則,這一點他與狼兄有共通之處,所以在狼兄的眼中,簡直把他當作了同類。
越是有巨大的壓力,就愈能激發他心中的戰意,面對凌丁居高臨下的強壓,他昂頭以對,絲毫不懼。
凌丁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對他的剽悍與野性不得不刮目相看,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深刻地認識到這個年輕人鬥志旺盛,絕不簡單。也許他可以一千次一萬次地將紀空手擊倒在地,但只要紀空手還有一息尚存,就會一千次一萬次地重新站到他的面前,對於這一點,凌丁勿庸置疑,這也正是他認為紀空手最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