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紀空手的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的重心向後一跌。
格里沒有想到紀空手會用如此幼稚的手法來勾引自己上當,可是當他一眼望向毫無動作的扶滄海時,給他的第一直感就是紀空手的這一滑不是虛招,也許是天意使然,讓他露出了這偌大的破綻。
這是機會,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強如格里者,又怎會錯失這種良機?「呼……」霸王鈸一旋之下,勁力驀然從掌心爆發,強大的氣勁奔湧而出,如驚濤駭浪般湧向紀空手。
如此狂烈的氣勢,有誰能擋?紀空手的身形有若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射,不是跌飛,而是以驚人的速度倒射。
格里一旦出手,這才發覺有異。出手的勁力如山洪飛瀉,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暗叫一聲「不好」,就在這時,一杆丈二長槍振入虛空,幻化成千百道槍影,逼射而來。
他及時收勢,趕在槍影逼來之前護住了身形,槍影如夢如幻,似鋪天蓋地的大網般遮住了他的視線,不過他夷然不懼,依然可以憑著自己的感官來洞察虛空中的變化。
他有破去扶滄海槍招的實力,也有這個自信。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千幻萬化中尋找到槍影的中心。
他早在與扶滄海交手之時,就已經發現了扶滄海的槍影中心看似最強,實則最弱,只要自己放手一擊,必然可以置他於死地。
他如願以償地找到了槍影中心,而且也照事先想好的那般破釜沉舟,揮鈸擊出,但扶滄海卻沒有倒下。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卻真實存在著。格里的猜度也精準無比,但卻事與願違,這一切的緣由只因為在槍影的中心處,還有一把刀,一把飛刀!
△△△△△△△△△
趙高所言的如果都是事實的話,那麼這實在是太恐怖了。以五大豪閥的實力,只要有任何兩門聯手,都足以翻雲覆雨,改變江湖的歷史。
聽香榭與知音亭一樣,數十年來少有人走動江湖,是以名聲雖在,卻如傳說中的故事存在於人們的腦海,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被人淡忘。
如果當今五大豪門中有一大勢力與流雲齋聯手,那麼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衛三公子的問天樓,但是衛、楚乃世仇宿敵,其深仇大恨不易消彌,縱然在利益之上暫時苟合,只怕亦非長久之計。
趙高沉吟半晌,終是沒有確切的答案,只能將目光投注在五音先生的臉上。
「依我看來,無論是聽香榭,還是問天樓,都不可能與項羽的流雲齋聯手爭霸天下。」五音先生緩緩分析道:「如果五大豪門之間真的能夠相互相容,江湖早已一統,又何來這四分五裂?」
趙高頓時釋然,鬆了一口大氣道:「可是如果劉邦背後確有五大豪閥的人支援,那豈非與流雲齋聯手無異?」
「非也!」五音先生淡淡笑道:「我可以斷定,項羽絕對不知道劉邦的真實背景,而劉邦依附在項羽軍中,也只是權宜之計,時勢一到,自然會翻臉成敵!」
「這麼說來,劉邦在暗,項羽在明,這劉邦豈非更為可怕?」趙高似有所悟地道。
「行軍打仗,項羽遠勝劉邦,但說到知人善任,禮賢下士,深謀遠慮,謀略算人,項羽似又差了一節。據我所知,劉邦自起兵以來,借七幫勢力,門下已有眾多奇能異士,又收各方謀士,吸納各路英豪為己用,比之項羽,他雖只擁兵十萬,但各個都是精兵良將,以一擋十,其勇銳不可擋。是以趙相對於武關一戰,千萬不要輕敵。」五音先生出於對大秦王朝的存亡著想,不由又委婉地勸諫趙高,希望他能以大局為重,放棄個人恩怨問題。
趙高沉吟半晌,輕嘆一聲道:「我又何嘗不想立時帶兵東進,拒敵於武關之外?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五音先生聞言,知道趙高心意已決,只得不再說話。從內心來說,無論是趙高佔到上風,還是胡亥把握局勢,都對他沒有利害關係,他只希望雙方在動手之前,紀空手能夠成功盜得登龍圖,令趙高有所忌憚,這樣一來他也就算對得起先祖遺訓了,只要自己這方不插手雙方之爭,相信任誰也不敢與之公然為敵。
他的目光在廳中眾人的臉上搜尋良久,卻始終看不出何人才是紀空手所扮。他已算定,紀空手惟一能接近胡亥的地方,只有登高廳。以他的眼力,只要紀空手在,他就不會看不出來。
易容術自西周以來,已經開始流傳於江湖,到春秋戰國時期,已盛行一時,在製作工藝與化裝技巧上有了質的提高。丁衡既有盜神之名,那對易容術當然也就瞭解得非常透徹,是以他所擁有的易容絕技,已經具有了非常高深的水平。
但無論是多麼精湛的易容術,它所能產生的效果最多隻能是模擬逼真,而絕對不能達到完美無缺的地步。再說以五音先生這等行家,只要用心,是不可能被紀空手矇蔽過去的。
「我能看出來,趙高必定也能看出破綻,紀空手肯定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不會這麼快出現在眾人眼前。」五音先生尋思著紀空手的心思,差點啞然失笑,不經意地看了看身邊的紅顏,卻見她的臉上雖是笑意盈盈,卻還是掩飾不了她對紀空手的牽掛之情。
「女兒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五音先生微微一笑,在心中唸叨著。他中年喪妻,未再續絃,把紅顏當作掌上明珠般撫養成人,算是了卻自己對愛妻的一番相思之情。他之所以多年絕足江湖,固然與他淡泊的心性有關,但更多的卻是為了思妻育女的贖罪心態。
他少年仗劍江湖,快意恩仇,敢作敢為,博得了響亮的名聲,並娶得當時武林第一美人——南海長槍世家的扶海棠為妻,次年即得一女。面對美滿姻緣,又是英雄美人的絕配,按理說五音先生應該知足,可是他抱著爭霸江湖的雄心壯志,足跡遍佈大江南北,依然不懈拼搏。直到終有一日愛妻病故,他痛心之餘,方才醒悟自己虧欠愛妻實在太多,面壁七日之後,遂將雄心收斂,歸隱林泉,把自己對亡妻的一腔摯愛全部傾注在愛女的身上,再也不問江湖俗事。
此次咸陽之行,若非礙於先祖遺訓,五音先生絕不會出川半步。後來又得知紀空手人在咸陽路上,心繫半子之情,也想見識一下,遂率眾北上。照理說他未說動胡亥隨他入川,已是盡了心力,可以撒手不管了,但他既要紀空手出手盜圖,倘若有失,必生禍患,於是他不得不前來為紀空手保駕護航。這樣一來,縱然紀空手失手,大不了他與趙高、胡亥扯破臉皮,也可拼個全身而退。
想到紀空手,他不由自主地在嘴角處泛出了一絲笑意,彷彿又看到了從前的自己。這是一位武學奇才,機緣巧合已是一奇,見識機斷亦是不凡,難得的是他重情重義,真正具有男兒本色,只有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他知音亭的小公主。
就在此時,門官悠長響亮的唱喏又起:「接駕!」
《滅秦記》卷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