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以區區一個紅粉之軀躋身於入世閣三大高手之列,且素有「軍師」之稱,這本事就說明了她的實力。扶滄海一愕之下,終於看清了她那不老的芳容。
如果不是事先得知張盈的年齡已是年輕不再,恐怕扶滄海還真會以為眼前的女子只是一位初識閨房之樂的少婦。她的那雙大眼睛又黑又亮,眼波傳情,如夢如幻,確能勾魂攝魄,嬌豔的俏臉上泛出胭脂般的紅暈,恰如桃花豔麗,如絲的細眉似彎月斜掛,一笑一顰,發出迫人的光彩,道不盡萬千風情。
扶滄海心頭一震,暗道:「聽說武林中有一種‘香銷紅唇’的媚術,在不知不覺中蝕人心智,讓人莫名之下黯然銷魂,莫非張盈擅長此術不成?」當下屏氣凝神,不敢大意,人在場中,手已緊握長槍,眼芒更是不敢與之對視。
張盈媚眼如絲,將扶滄海的一切舉止盡收眼底。對她來說,只有在男人面前,她才能充分地展示出身為女人的自信。她是至美的,美中帶有成熟女人固有的風韻。當她將「香銷紅唇」的媚術發揮至極致時,她相信沒有人可以抵擋得了她來自於媚骨的柔情。
柔情亦能殺人,如絲如縷,將你纏繞至死,但熟知張盈的人都知道,柔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手中的那把摺扇——繡有美女圖案的美人扇。
扇柄輕搖,隨著雪白柔荑的擺動,恰如那翻飛的蝴蝶,給人以絕美的動感。但在扶滄海的眼中,卻絲毫沒有半刻的輕鬆,反而在扇面的幅度搖擺下,感到了一股淡若無形,卻沉重如山的壓力。
在銷魂之中殺人,這種情形,確是驚人。紀空手人在局外,卻依然感受到張盈眉間隱藏的殺氣,他驀然在心中跳出四個字來:紅顏殺手!這詞用在張盈身上,真是恰如其分。
扶滄海已有冷汗冒出,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失去了以往的必勝信心,只覺得自己的心好沉好沉,沉得連腳步也難以移動。他不得不承認,張盈的確是他今生所遇的最強對手。
他幾疑自己產生了一種錯覺,因為他忽然感到了這大廳之上竟然有風,不是扇舞而動的清風,而是風起雲湧的獵獵之風。
也許這不是風,更確切地說,這是一種殺氣,如風的殺氣!當張盈每一次擺動扇面之時,這股殺氣便增強一分,是以這風起,只因這扇舞。摺扇能有殺氣溢位,只因為這是張盈的美人扇。
但張盈的厲害之處絕不僅僅如此,就在扶滄海全神抗衡著她緩緩迫來的殺氣之時,張盈卻開口了。
「扶公子不愧是世家子弟,家教嚴謹,講究非禮勿視,但正是如此,你不覺得這般做人太辛苦了嗎?」張盈的聲音本來就帶有一種惑人的磁性,一旦貫注媚術,更添魔性,仿如來自於雲天之外的靡靡之音,讓人昏昏然幾欲睡去。
扶滄海強抑心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張軍師的‘香銷紅唇’確是非同小可,扶某自問定力不夠,只有得罪了!」他已經看到如果自己仍然與之對峙下去,失敗只是遲早的事情,是以再不猶豫,突然退後半步,長槍振出。
紀空手頓時鬆了口氣,他人在局外,明白破解張盈媚術之道,就在於搶先出手,惟有如此,才可使自身渾然與武道相融,不受媚術誘惑。
這雖然是一個明眼人都可知道的道理,但要在張盈的動人風情下做出出槍的決定,卻需要莫大的勇氣,至少不能有憐香惜玉之心。
但扶滄海做到了這一點,是以他的長槍終於艱難地振出虛空。
槍,一杆丈二長槍,破空而出,仿如天邊那道亮麗的彩虹,虛空之中似乎有了些微的波動,當這波動的幅度愈來愈大時,於是隨槍鋒而來的,是那肅殺無限的風。
或許這不是風,而是槍鋒逼出的氣勢鋒端,因為縱是冬至那一日的風,亦比不上這風的淒寒。
隨風而來的,是槍影,萬千槍影密如網眼,從四面八方向張盈罩來,瘋漲的氣勢逼得眾人無不後退數步。
扶滄海的長槍極快,快得如電芒閃耀,但是有人比他的動作更快,只快一線,卻已足夠,這人當然就是張盈。
當扶滄海的長槍殺到半空時,張盈的美人扇突然一收,「鏘……」地一聲,賣弄風情的摺扇竟然發出了金屬般的脆音。
扇是銅扇,一收之後,變作打穴點穴的判官筆之類的兵器,這才是美人扇的真正面目。
扇如流雲而來,快若驚電殘虹,一收一點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和詩意,但是扶滄海卻心中一驚,認出了這是張盈的「逍遙八式」。
以張盈曼妙的身形,確似神仙般飄逸,懾人心神的是她的扇路變化之快,變化之多,更是神出鬼沒。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有奪命的可能,但在每個人的眼中,你看不到殺氣,只能領略到那種生機盎然的春意,甚至於有一種對美的陶醉。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意境,更是一種莫名其中的心境,談笑間已是殺心生起,或許這更能說明張盈此刻的形跡。
「叮……」一聲脆響,扶滄海的長槍終於與張盈的扇柄交擊一起。
流雲散去,殺氣四溢,這一切閒適的幻象盡滅,虛空中還復長槍與美人扇交擊的真跡。
張盈驟然而退,退而又進,進退之間仿如弄潮的高手,人在浪峰之上,卻不為浪峰淹沒。她的舉止輕鬆而優雅,攻守之間,猶如信手拈花,柔中帶有極強的韌性,步伐間絲毫沒有拖泥帶水的痕跡,若行雲流水般流暢至極,給人以美的享受。
扶滄海的眉間一緊,臉上卻露出少有的驚駭。
讓人驚駭的是張盈開合有度的美人扇,實無法想象一個人的輕功步法竟會如此神奇,一旦與「逍遙八式」結合,產生出沛然不可御之的奇效。可是扶滄海並不畏懼,反之他遇強愈強,這更加激起了他心中潛藏已久的戰意。
數招交擊之後,扶滄海的殺意更濃,濃得如一罈烈酒。在他的眼中,不再有美女,只有敵人!他惟一要做的,就是毫不留情地將之擊敗,甚至毀滅!槍然一閃,劃過一道美麗而生動的弧跡,沒有風嘯,沒有聲吟,只有扶滄海的腳步輕踏之聲,配合著長槍前標的速度,充盈著一股無法宣洩的生機。
張盈卻突然止步,一動不動,但她的眼神更亮,也更鋒銳,洞察著長槍執行虛空的每一道軌跡。她似乎胸有成竹,又像是伺機而動,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扶滄海的長槍進入到她的三尺範圍……
這確是險極的一招,亦是必然的一招。槍乃百兵之長,攻防範圍幾達數丈,張盈若欲用一尺摺扇取勝,不出險招近身相搏似不可能,所謂藝高人膽大,張盈瞅準時機,決定行險一試。
一動一靜之間,場上的局勢真可謂兇險到了極處,任何人的心都不由往下一沉,似乎看到了即將分出勝負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