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踩好了點,看準了目標,試了試自己的刀鋒是否如往昔般鋒利,這才緊了緊一身玄黑衣裝,往一家偌大的宅院躡足而去。
他幹這種買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有比較豐富的經驗,一入院牆,他只是打量片刻,便朝一處亮著燈火的小樓撲去。
他之所以這樣決定,是根據這家主人安排的防務疏嚴來分析的,越是戒備森嚴的地方,用他們的行話來說,就越是水肥,隨便撈上一把,都可以揮霍一時。
但是等他的整個人靠近小樓時,陡然生出了一絲不祥的預兆,這倒不是因為這裡的戒備森嚴,而是靜寂的環境讓人有一種靜得可怕的感覺。
他輕吸了一口氣,正在考慮自己是否應該放棄這次行動時,還沒有等他拿定主意,忽然看到了小樓的樓頂上,孤傲地立著一條人影,衣袂隨著清風飄動,有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飄逸。
他大吃一驚,有一種莫名的驚懼。他記得自己還在遠處時就對小樓的動靜瀏覽了一番,根本就沒有看到什麼人影,但此刻看這條人影極是悠然的模樣,彷彿對方早就站在那裡,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般。
他頓時有一種被人窺探的惱怒,卻壓制了心中的怒火,還是準備儘早離開此地。可是就在他念頭剛起時,那人影似乎覺察到他的心理,竟然身形驀動,「呼……」地一聲,仿如大鳥般翩然而下,封死了他的退路。
汪別離沒有顯出絲毫的慌亂,反而更加冷靜。他已經看出了來人的功力極高,至少這套輕身功夫已可傲視江湖,但他並不認為自己就完全沒有機會。披風劍法的要訣就在於進攻,在突然間發起凌厲的攻勢,這種打法雖然無恥,卻有效,他以這套劍法至少殺過三個比自己武功強的高手。是以,他沒有動,而是選擇出手的最佳時機。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選擇是一種錯誤,相峙之間,他不僅感受到對方透過虛空傳來的連綿不斷的壓力,更驚奇地發現對方隨意地一站,竟然無懈可擊,達到了一種防禦的至極境界。
無奈之下,他已沒有太多的考慮,只能拔劍,出手!劍已在手,自信油然而生,在這一刻間,汪別離的思想中已沒有了任何的恐懼,他只想以自己的劍法迅速將對方擊殺,然後離開這是非之地。
「呼……」劍生風雷,破空而出,猶如一道雨夜中的閃電,照準那條人影的心口直刺過去。
如風飄逸的劍法,卻如冬日的寒風般無情,這就是披風劍法劍訣中的精髓,由汪別離手中演繹而出,的確可以震懾人心。
那條人影沒有接招,口中「咦……」了一聲,突然間向後滑退數步,冷笑道:「你是誰?使的是什麼劍法?我怎地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汪別離一聽之下,不由一怔,其實在他出手之前,也覺得自己似在何處見過此人,只是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罷了。
「你既然見識過,那就不妨再溫習一遍。」汪別離眼見對方退卻,心中不由又增自信,腳下不作停頓,如疾風般再撲上前。
他的人一擠入對方佈下的殺氣中,便感到了對方的殺機已經滲入了這陰冷森寒的秋風中,秋風輕吹,秋蟲呢喃,但他沒有絲毫悠閒的情趣,只感到心中湧現出一股難以自抑的沉悶與躁動的情緒——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壓力。
一種不知生於何處,生於何時的壓力,讓人無法擺脫,但不可否認的是,這股壓力極為實在,雖無形卻有質,無孔不入地滲透於虛空之中。
汪別離的手腕骨骼一陣暴響,劍尖輕顫,幻化出一片劍芒,他感覺到一股濃烈如醇酒般的殺機隨著這淡淡的秋風在虛空中醞釀、瘋漲,完全可以想象出這殺機之後的血腥殺戮,但他已別無選擇,只有搶先攻擊。
在完全沒有佔到先機的情況下搶先出手,這是一種無奈,也是一種必然,誰叫汪別離出現了可怕的判斷失誤呢?有了失誤就要付出代價,這是一個經過實踐的真理。
「啪……」一聲脆響,汪別離便見一條手臂伸出,看似極慢,卻異常清晰地出現在他的眼簾。他心中一喜:「還沒有人敢如此託大,用一條手臂來格擋披風劍法!」念頭一轉,以最快的反應將劍鋒迴旋,大有絞碎對方手臂之勢。但是他沒有看到血肉橫飛的場景,反而感到自己的手臂一陣痠麻,一股大力如電流般透過劍身直擊向他的身體。
「蹬蹬蹬……」汪別離不由自主地連退數步,好不容易站穩了腳跟,卻見眼前的人影終於動了,似一道巨大的山嶽移動,每一步踏出,那聲音都如催人奮進的戰鼓,不僅壓制住對手的戰意,更生出了一股沛然不可御之的氣勢,使得空中壓力更大。
這道人影的氣勢凝重,而他的每一個舉止卻充滿了一種恬淡的閒適,這種不協調的情景出現,只能讓汪別離感到一股驚懼。
「呀……」汪別離只得再次出手,因為他無法想象,如果等到對方的氣勢蓄積到巔峰一刻時再行爆發,會是一種怎樣可怕的現象,與其如此,倒不如就在此時放手一搏。
那道人影沒有任何的表情,惟一在動的,是他的眼眸!眸子中閃過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卻冷酷無情。
汪別離這一劍出手,竟是十三劍招連成一氣,劍鋒劃過虛空,似乎帶起一陣裂帛穿雲般的驚嘯,又似是江岸邊掀起的陣陣驚濤,聲勢懾人,震懾人心,但劍鋒所指,在剎那間後竟然是一片虛空。
汪別離心中的震駭,無法用言語形容,他的速度不可謂不快,而且連削帶刺,有一種對對方的制約,可是他卻還是擊空了。
這隻因為,就在他出手的剎那,那道人影已經不在他攻擊的範圍之內。
沒有人看見這人影是如何動作的,他就像是一道從地獄中竄出的魅影,化作一幕虛幻的影像逸出了汪別離的視線之外,來到了其視野的死角處,也就是所謂的人的盲點。
然後虛空中便出現了一隻拳頭,不是很大,卻很有力度,異常清晰地奔向汪別離的面門。
汪別離大驚,惟一可做的,只有格擋,將劍氣化作一道道氣牆,在兩者之間的虛空中佈下數道防線。
等到他退出兩步之後,卻忽然發現這拳頭竟然不見了,似乎雨過天晴的天空,顯得寧靜而清新,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就連那一直充斥於虛空中的沉悶壓力也在同時之間消失,消失得那麼徹底,彷彿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但汪別離還沒有時間來得及驚訝,驀然感到一股鋒銳懾人的刀氣直接迫向了自己的喉部。
那是一把刀,一把七寸飛刀,寒芒四閃、巧若天然的一把飛刀。汪別離對這飛刀有種似曾相識之感,甚至可以斷定,自己至少見過一次這樣的飛刀。
那次大王莊一役,紀空手就用過這樣的飛刀!汪別離的心裡驀然往下直沉,近乎絕望的沉淪,他終於明白,這不是巧遇,而是一個事先設計好的殺局,紀空手顯然是要報仇,要將他置於死地!真正的殺機不是那陡然而現的拳頭,而是拳頭之後的七寸飛刀,這才是真正的殺招,同時也印下了紀空手行事的鮮明痕跡。
望著喉頭處森涼的刀鋒,汪別離只感到自己的身體冷到了極處,面對一個強大的敵人,他連出於本能的掙扎都沒有,而是靜候生命的結束。因為他知道,任何掙扎都是徒勞,只會加快自己生命消失的速度。
是的,這人影的確就是紀空手,他身受韓信玄陰之氣的困擾,能在數十天內復原,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這個奇蹟的創造,當然離不開五音先生高明的醫術以及驚人的內力,加上紀空手身上的玄陽之氣與韓信體內的玄陰之氣同出一脈,都是來自於神奇的補天石,有了這種種因素,紀空手便是想不痊癒都難。
治傷期間,他就在心中制訂了一個計劃,而這個計劃的重點,就是復仇,並且一圖爭霸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