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這一句話也許並不是真理,卻一定有效,因為沒有人會把自己的生命當作是一個玩笑。當然,汪別離是一個例外。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是問天戰士,為了問天樓,為了衛三公子,他隨時都可以獻出他自己的生命,因為他也是衛國的流民之一。
在這個世上,本來就存在著這樣的一種人,他們活著,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著一種信仰而活,這種信仰也許是建立在個人之上,也許是建立在國家之上,但不論是個人還是國家,不可否認的一點就是為了他們心中的這種信仰,他們隨時都可以獻出自己珍視的生命。
紀空手沒有這種經歷,沒有這種信仰,是以他不可能理解汪別離的這種感情。正是因為如此,他精心佈下的殺局,會不會又將成為反噬的毒蛇,讓自己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呢?他不知道,汪別離也不知道,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永遠存在變數,沒有人可以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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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別離坐在得勝茶樓上,惟一可做的,就是等待。他已經巡視了好幾回茶樓中的客人,似乎想從中尋找出紀空手安排在茶樓中的人手,可是他只有失望,因為這些人看上去絕對不像是真正的高手,「關西三劍」雖然有一定的名氣,卻遠沒達到可以一擊致命的實力,這讓他心生疑惑,對紀空手的心思有些琢磨不透。
紀空手既然想引蛇出洞,當然會在得勝茶樓裡作出精心的佈置,而且對手既然是衛三公子,他沒有理由不派出知音亭的精英來完成這項任務。否則的話,縱然衛三公子如他所願,來到了得勝茶樓,紀空手又能奈何其哉?但汪別離根本看不出有任何針對性的佈置,他甚至以老江湖的目光審視了茶樓上幾個重要的位置,都沒有看到他所希望看到的人物出現。
這茶樓的面積不小,可以容納二十張四人座的桌椅,樓梯口應該是最重要的,但汪別離看到的只是一個年老體弱的老者和兩個十五六歲半大的孩子,老年人的嘮叨與孩子天性中的好動在他們身上都得到了體現,而汪別離惟獨沒有看到那種高手應有的氣質。
「紀空手絕對不會將這重要的位置交給這一老二少,惟一的解釋,也許是他的人手還沒有進入這茶樓吧。」汪別離這麼想著,同時將目光移向了幾個靠窗的座位。
這幾個地方同樣具有攻防的戰略意義,一旦佔據,就完全可以進退自如,攻防有序,但汪別離看到的只是五六名一臉憂色的江湖漢子,雖然腰間攜有兵器,卻與他想象中的高手形象相距甚遠,他甚至還認出其中的一人是「花蝴蝶」花雲。此人膚色白淨,臉顯媚態,半男不女的,正合他採花賊的形象,紀空手若要佈置,絕對不會讓這樣中看不中用的人物佔據著如此重要的位置。
「難道紀空手壓根兒就沒有在這茶樓上佈置,而是另有圖謀?」思及此處,汪別離突然間冷汗涔出。
他之所以感到一種恐慌般的心虛,是因為他知道衛三公子今天一定會來得勝茶樓。為了對付紀空手,衛三公子幾乎調動了所有的問天樓戰士,大有勢在必得的決心。就在汪別離進樓的時候,他看到了入門的一根門柱上用刀刻著的一個三角記號,這是他與衛三公子事先的約定,表示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對於衛三公子來說,紀空手的存在無疑是他的最大威脅。自大王莊一役之後,他帶著韓信躲入了一家民居,蟄伏了數十餘天,根本就不敢露出行蹤。他心裡清楚,登龍圖是一張人人覬覦的寶圖,同時也是惹事的禍根,以五音先生與紀空手的頭腦,當然不會想不到這一點。是以暫避鋒芒,是他可以採取的最佳選擇。
同時他也意識到,在得到登龍圖之前,這張圖曾是紀空手的懷中瑰寶,他現在不能確定紀空手到底對登龍圖所繪的東西還有多少記憶,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紀空手消失在這個世界,也就可以讓他一勞永逸。
是以他一接到汪別離傳遞來的訊息時,就動了殺機,而且他敢於冒險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紀空手將刺殺自己的地點定在了霸上,這無疑有讓他多了幾分必勝的把握。
此刻的霸上城外,駐紮著劉邦的十幾萬大軍,軍中除了良將謀臣之外,還有問天樓眾多的精英高手,隨時都可以對他實施增援,就算紀空手智計出眾,武功超群,加上擁有知音亭與神風一黨的精英,只怕也很難在他的手上佔到任何便宜。
更何況,衛三公子在暗處,紀空手在明處,以有心算無心,紀空手根本就沒有任何機會。
「但是如果紀空手沒有出現,或者這只是聲東擊西之計,而他另有圖謀,那麼衛三公子如此煞費苦心,必成江湖笑柄,只怕盛怒之下,自己未必有好的結局。」思及此處,汪別離心中大驚,神色惶惶,望向樓外的門口,只希望紀空手能夠儘早地出現。
其實此刻的紀空手就在樓茶的對面,這裡是一家有數十年曆史的綢緞鋪,鋪中的老闆姓萬。
他向人介紹自己時,總愛笑著道:「敝人姓萬,家財萬貫的萬。」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也許沒有萬貫的家財,但所差無幾,算起來也是一方豪富。但其實沒有人想到,他竟是知音亭佈置在霸上的眼線,也是五音先生忠實的家奴。像知音亭這種江湖豪門,歷經百年而始終不倒,似萬老闆這類人的功勞其實一點都不小,正是因為有了他們的默默奉獻,才有了知音亭這顆大樹的興盛,方能傲立江湖而不倒。
「紀少,快到時辰了。」萬老闆肅手而立,收起了臉上職業性的笑容,畢恭畢敬地道。
「一切都準備好了嗎?」紀空手皺了皺眉,看了看大街的動靜。
「一切都已按紀少的吩咐準備妥當,只要你一聲令下,立即就可行動!」萬老闆答道,言語中似有幾分得意,畢竟這個計劃太大,牽涉的人員又多,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要想完成,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紀空手「哦」了一聲,卻不再說話,他在等待衛三公子與韓信的出現。五音先生臨行之前,將手下的精英交付給他時,曾經再三叮嚀道:「這些人都是我門下精英,跟隨我多年,早盼著能有一天重出江湖,出人頭地,讓他們跟隨著你,也算是各得其所。以你的才幹與實力,爭霸天下,未嘗不可,但你一定要謹記,得人心者才能得天下,善待屬下,善待百姓,你才能在這亂世中與劉、項二人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紀空手相信這是五音先生的肺腑之言,也是一個智者對天下大勢的一種大膽的預測。他聞言之後誠惶誠恐,方知自己肩上所繫,已不再是個人的榮辱,它還包含著紅顏的幸福,知音亭的名聲,數千精英的生命以及一個共同的理想。他將復出的第一戰對準了問天樓,這不僅體現了他過人的膽識與卓爾不凡的氣魄,更體現了他身上的那種概莫能敵的勇氣。他希望經此一役,確立他在江湖上不可動搖的地位,從而開始爭霸天下的征途。
可是衛三公子與韓信真的會如他所願,來到這得勝茶樓嗎?紀空手極具自信地笑了笑,在他看來,仇敵之間的思念,遠比情人之間的想念更來得迫切,他相信韓信對他的恨應該比他對韓信的恨更為強烈,至少不分彼此。
在韓信的眼中,紀空手無疑是他走向成功的絆腳石,只有將之除去,才可以實現一直壓抑在心中的夢想。是以,無論是韓信,還是衛三公子,都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更何況他們還有劉邦!紀空手一想到劉邦,心中便有一股莫名的難受。在他的心中,一直將劉邦當作是自己敬重的兄長,雖然劉邦曾經利用過他,但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亂世之中,這並不是一種罪過,甚至還體現了你的價值,因為至少你還可以被人利用,這就說明了你並非無用,比之那些在默默無聞中生老病死的庸人來說,你不是一個俗人。
但也許這就是上天的註定,無論是劉邦、韓信,還是紀空手,他們都是這個時代的精英,更是這個時代的英雄,不甘人下是他們的性格,出人頭地是他們的夢想,寂寞與他們無緣,只有輝煌才可以與他們同在。漫天星辰之中,他們都不是萬千繁星中的一顆,更像是那天邊劃過的流星,寧可毀滅,寧可瞬息即逝,他們也要追求剎那間的耀眼光芒。
所以他們即使不是敵人,也註定了不會是朋友。如果他們註定是今生的敵人,那麼他們留下的就是一段轟轟烈烈的傳奇,紀空手堅信這一點。
他現在只想知道,衛三公子為什麼會傾問天樓之力全力襄助劉邦?他們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這也許是一個沒有答案的謎,但紀空手始終相信,有因就有果,有果必有因,他遲早會尋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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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午時,這是事先約定的時間,紀空手終於出現在了得勝茶樓前的這段熱鬧繁華的街市上。
這條街市在霸上一向有名,商業繁華,攤販遍及,是以頗有人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行著幾輛馬車,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巧笑嫣然,往往是眾多目光聚集的焦點。
但是紀空手的出現,無疑使得自己贏得了眾多少女的目光,他的衣衫也許並不華貴,他的長相也許算不上英俊,可是他的整個人往人前一站,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氣質,讓人在不經意間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