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疑是明智的選擇。
因為衛三公子明白,隨著對方的變化而變化,自己永遠都處於下風,所謂萬變不離其宗,只要找到對方的本質,就沒有必要去理會太多的變化。
事實證明了他的判斷的準確性,當離別刀擠入他三尺範圍內時,幻影盡滅,變化全消,刀鋒凜凜,變得直接而有效。
衛三公子只感呼吸一窒,憑著直覺,終於尋到了刀鋒的氣勢鋒端。
這也再一次證明了高手永遠是以實力來說話這句話亙古不變的至理,任何變化,都是幻象,根本就不能影響到高手的心態與判斷。
一股無邊無際的龐大勁氣以山裂雪崩之勢自刀鐧相接處傳來,「呀……」這驚人的力量震得紀空手一聲慘呼,直向後方跌飛而去。
「轟……」緊接著便傳來一連串的巨大暴響,以及各種物體的破碎聲,「嘩啦啦……」地響個不停。
塵土飛揚,碎石橫飛……
紀空手的脊背如重錘般撞破了他身後的一堵土牆,人如斷線風箏退飛,突然感到喉頭一甜,一口血箭標射而出,一路飛灑著血色迷霧。
衛三公子沒有追擊,氣血翻湧間,他的心中升起一陣欲吐的感覺,強行壓下之後,只是一動不動地站立在紀空手剛剛撞裂的破洞前,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沒有想到紀空手會有如此強悍的反震力,若非自己有所感應,只怕已是兩敗俱傷,但饒是如此,紀空手的傷勢也絕對不輕,他有這個把握。
他之所以沒有追擊,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這屋內還有韓信,換在平日,韓信也許不是紀空手的對手,可到了此刻,兩人之間的強弱已經易位,韓信應該有必勝的信心。
兄弟相殘,一決生死,這十分殘酷,但衛三公子卻喜歡這樣的場景,絲毫不覺得這有何殘酷可言。他始終認為,人活著本身就是一件殘酷的事情,沒有必要大驚小怪,更不必心生憐憫,劣汰強留,只有遵循自然界的法則,這個社會才會有進步。
但他似乎忘記了一點,一個人既然來到了人世,他就應該有生存的權利,無論他是強是弱,畢竟是一條生命。
紀空手在失去重心的同時,就已發現自己體內的傷勢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嚴重,這是因為他體內的玄陽真氣在外力注入的瞬間不僅產生了反震之力,而且出於本能地護住了心脈。是以,他跌出數丈之後,猛然下墜,竟然站了起來。
他人一站立,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絕不是衛三公子的對手。對他來說,衛三公子實在是太過強大了,根本就讓他看不到一點勝機。若是一味糾纏,是謂不智,倒是衛三公子將他震飛之後,卻給他留下了一線生機。
這線生機當然是逃!
據他估算,此刻紅顏一行應該穿越了地道,逃出了對方設下的包圍圈。既然如此,目的已經達到,他就完全沒有必要死拼下去。再說,假若他能從衛三公子的手中逃脫,這絕對不會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是以紀空手拿定了主意,瞬息間就已選擇了逃跑的路線。
他常聽丁衡說起,逃也是一種藝術,最初聽時,不以為然,等到他真正闖蕩江湖之後,方知有的時候逃跑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它不僅包括了輕功、聽力、預判能力,而且還必須要學會如何識得哪一條路才是最安全的逃跑路線。
要學會這等功夫,說難不難,說易不易,絕不是僅憑後天的努力可以掌握的。它需要一種天賦,一種如野狼般敏銳的觸覺,而紀空手似乎恰恰具備這方面的優點。
他人一落地,已經看清了自己應該選擇的路線:從來處而去,顯然不行;從天上逃走,不要說問天樓暗藏的其他高手,單是那三千神射手就足夠讓他折騰;而回得勝茶樓,從地道逃走,他又怕暴露了紅顏一行的行蹤。是以他沒有猶豫,選擇了一條奔向城中的路徑。
說是路徑,其實前面根本沒有路,只有一幢幢緊連相接的房舍,要想逃遁,惟有撞壁破牆。紀空手雖然受了內傷,幸好傷勢不重,區區一堵土牆倒難不倒他。
他運了運自己體內的真氣,手提著刀,迅速向牆頭靠去。他深知今日的霸上高手如雲,步步危機,稍有不慎,就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境,是以整個人的神經繃得極緊,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周圍空氣的流動,以期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最快捷的反應。
距牆不過五丈,但紀空手的每一步都踏得極為小心,好不容易移身至牆邊的一個大木櫃旁,運足功力,便要向牆上撞去。
「轟……」這個木櫃突然爆裂開來,無數木塊在勁力的帶動下,像是流星雨一般挾著銳嘯朝紀空手的背部飛湧而至。
紀空手的心裡陡然一沉,他不是沒有注意到這個木櫃,卻萬萬沒有料到裡面還藏著一個人,而且絕對是一個高手,否則以他的功力,縱然是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也該有所警覺。
他已沒有時間再去考慮,只能衝前,整個身子就像一杆標槍般陡然發力,硬生生地穿牆而入,同時展開見空步,一滑一轉,向另一個方向掠去。
他的目光冷靜異常,絲毫沒有隔擋或是還手的企圖,只是一味疾衝。此時此刻,他只想早一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而不是殺人。在他的心中,已不想看到太多的血腥場面。
「呀……」一聲暴喝之中,紀空手感到一道凌厲無匹的劍芒從碎木塊中飛射而來,那割體的勁氣迫向自己的後背,讓心底升出一絲令人悸動的寒意。
此刻的紀空手根本就沒有機會去看對方是誰,也沒有時間,但他知道,在自己的背後如影隨形緊緊迫來的是一把劍,只有劍芒才有如此疾速的速度與鋒銳的殺氣,而且這劍手的武功之高,絲毫不在樂白之下,甚至還要勝過樂白,否則他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作出如此霸烈的攻勢。
「當……」紀空手沒有回頭,依然前衝,但他的離別刀卻反手一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自一個讓人驚駭的角度中殺出,劃出一道絕美的弧線,點在了劍鋒之上。火光四濺中,他只感到一股冰寒無匹卻十分厚重的勁氣從刀身傳入自己的手臂,再由手臂傳入體內,讓他覺得渾身上下有一股電擊過後的難受。
那人似乎也驚了一下,劍鋒一顫,殺氣緩了一緩。紀空手沒有估算到對方會是如此強悍,不過他已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身子如蛇行般一扭,離別刀立刻標射而出,奔向虛空。那種沛然不可御之的氣勢剎那間牽動了屋中所有的塵土與碎木,刀鋒就像一塊吸力強大的磁石,將這些物體牽引成一團暗影,急劇旋轉,在虛空中扭曲成一幅恐怖之極的畫面。
他這一手,學自於格里。只要他見過的武功,只要他認為有用,就會將之吸收為己有,而且棄其糟粕,取其精華,是以他這一刀殺出,所造成的聲勢之大,已遠在格里之上。
沒有人會不驚懼於這一刀的氣勢!
就連這位不知面目的刺客,也不例外,因為紀空手已經感受到了他的劍鋒又顫了一下。
劍鋒一顫再顫,這在高手的手中是不應該出現的現象。這至少說明了這個刺客的心態並不平穩,缺乏超然的冷靜。
「呀……」紀空手陡然發力,刀鋒一振,暗雲盡散,形成一道道狂飆卷向了身後的刺客,同時借力一射,人已縱出三丈開外。
他所做的一切只為了與對手拉開距離,只有這樣,他才可以從容地轉身相對,否則他始終只能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呼……」可是這名刺客似乎不想讓紀空手有轉身的機會,寧可冒險,竟然選擇了強行擠入的方式,硬從紀空手佈下的氣場中突破而出,又將劍鋒逼向了紀空手的後頸。
紀空手心中大駭之下,毫不猶豫地曲身一弓,倒射而出。在黑暗之中,一道暗淡卻冰寒的幻影出現在虛空之中,直奔對手的面門。
在這麼短的距離內發出飛刀,這是紀空手事先設計好的一個殺局,除非對方是神仙,否則就很難逃過這種必死的結局。
紀空手的臉上甚至多出了一絲笑意,因為他相信這一刀出手,絕對是例無虛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