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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百忍之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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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心裡十分清楚,無論是紀空手,還是張良,他們都已看到,如果自己要在這種局勢之下盡去項羽心中的疑惑,完全取得他的信任,惟一的辦法就是提衛三公子的人頭去見項羽。

只有這樣,項羽才會相信劉邦與問天樓沒有半點瓜葛,也才會將兵權繼續交到劉邦的手中。但是問題在於,劉邦真的下得了手嗎?衛三公子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

「我們已別無選擇。」衛三公子微笑道:「昔日樊於期將自己的人頭交給荊軻,是相信荊軻一定能為他報仇,因為他知道憑自己的努力,根本就不可能殺死秦始皇。而今天,當我決定將自己的人頭交給你時,我同樣相信你能替我完成多年未了的心願,希望你不會令我失望。」

劉邦沒有說話,只是跪在衛三公子的身前,重重地叩了八個響頭,抬起頭來道:「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他已明白,此時此刻,任何勸說都是多餘,既然衛三公子已經決定,那麼誰也無力去更改他的命運。對於他們父子來說,只要能夠達到目的,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成大事者,就必須無情,就算有一天需要他自己獻出頭顱,他也會義無反顧,絕不皺眉。

這也許就是他們父子的命運。

衛三公子欣慰地笑了,輕輕地扶起劉邦,將他緊緊地摟在懷中,道:「你不用為我傷心,能為自己一生的理想獻出生命,這是我的榮幸,只要你能最終成為這個天下的王者,我在九泉之下,也會為你感到驕傲。」

「臨走之前,你不想再說些什麼嗎?」劉邦既然知道這將是一個不可避免的事實,只有橫一橫心,勇於面對。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絕不能讓父親的血白流!絕不能讓父親的死變得毫無意義!

流星劃過夜空的剎那,雖然短暫,卻能給這天地留下令人眩目的輝煌。劉邦明白,只有憑著不懈的努力,他才可以讓父親的死如流星一般輝煌燦爛。

衛三公子的整個人都變得異乎尋常地冷靜,他的思維進入了高速運轉之中,必須為自己的每一句話權衡利弊,雖然他的生命已是進入了倒計時的狀態,但正因如此,他才應該為劉邦提出有效而正確的建議。

「如果你取信於項羽,以退為進,退守漢中,這固然是出於戰略上的考慮,更重要的是因為登龍圖上記載的藏寶地點,恰好在漢中郡內,你完全可以利用二三年的時間養精蓄銳,招兵買馬,充分發揮寶庫中的財力與兵器,與項羽一爭天下。」衛三公子提出了他的第一個建議,更像是自己的臨終遺言,劉邦豎耳傾聽,不敢遺漏一句,因為他相信衛三公子此刻的每一句話都是金玉良言,是他集一生經驗來預測的未來形勢,自己沒有理由置若罔聞。

「不過你要切記,凡事不能操之過急,該忍則忍,能忍別人不能忍之事,方能最終出人頭地。」衛三公子加了一句,雖然他對劉邦十分放心,但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難免有血氣方剛的時候,此時叮囑一句,可讓他終生受益。

「孩兒一定銘記於心!」劉邦道。

衛三公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造成你我今天這種局勢者,乃紀空手也。雖然你已廢去他的武功,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只有將他儘早除去,你才可以高枕無憂。」

「可是孩兒已經答應虞姬,倘若出爾反爾,惹惱了她,只怕反而會弄糟事情。」劉邦擔心地道。

衛三公子的眼中流露殺機道:「這很簡單,虞姬下嫁項羽之後,你悄悄將紀空手殺了,再尋一個替身,諒她也識不破內中玄機,否則有紀空手在,終究是一個心頭大患。」

「是,孩兒這就著手去辦。」劉邦本來就對紀空手恨之入骨,想到今日父子間生離死別,歸根究底,還是紀空手一手造成,心中更是半點也容他不下,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兩樁事情縱然不由我說,想必你也能考慮得到,但是還有一樁事情也是極為重要,我若不說,只怕你容易忽略過去。」衛三公子看看四周,壓低聲音道。

劉邦心中一驚,忽然想到什麼道:「父親所指,莫非乃韓信?」

「此人的武功智計雖然不能與紀空手相提並論,但在當今江湖之上,亦算得上是一個佼佼者了。他與紀空手一樣,同樣是造神計劃的知情者,實力之強,恐怕對你日後的事業不無裨益。可是你記住,此人對名利二字太過看重,切不可對他信任過度,到了一定的時機,該出手時就出手,以免徒生後患。」衛三公子道。

「孩兒若要爭霸天下,正需要韓信這樣的人才,倘若殺之,未免可惜。何況他背叛紀空手來投效於我,不正表明了他對我的忠心嗎?」劉邦似有不解地道。

「一個人如果為了名利而對朋友不義,又豈能對自己的主子盡忠?自古忠義二字,可以衡量出一個人的稟性,為父一生閱人無數,相信不會看錯。」衛三公子冷冷地道:「如果說韓信真的對你我忠心,那麼霸上一戰,紀空手就只能死在他的手上,你應該不難明白我的意思吧?」

劉邦是聰明人,聞其言而知其意,一點即明,不由輕抽了一口寒氣道:「這麼說來,豈非鳳五也……」

衛三公子冷笑道:「對我來說,沒有絕對的敵人,也沒有絕對的朋友。所謂寧枉勿縱,我可以對不起別人,可千萬不要讓別人對不起自己。」

「孩兒明白。」劉邦眼芒一寒,心中殺機驟起。

「你好自為之,日後的路只有靠你自己去走了。」衛三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劉邦頓時感到體內的經脈剎那充滿力量,他知道「有容乃大」心法的特性,也知道衛三公子已將自身的三成內勁暗中傳於自己。

大帳之內,一片靜寂,但劉邦的心情卻起伏不定,莫名之中,似乎有一股悲傷的情緒如毒蛇般吞噬著他的神經,一點一點地向著他的全身蔓延……

衛三公子似乎不為自己將死的命運感到一點悲傷,反倒是為劉邦未來的發展感到了十分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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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啦!」人未至,袖兒甜甜的聲音先到了小樓。

可是紀空手卻不在樓中,他的人在假山下的一塊大石上靜靜地坐著,觀賞著水中游魚怡然自得的戲水。

虞姬悄然走近,來到了他的身後,輕嘆一聲道:「我們現在的處境是不是有些像這水中的魚?雖然自由,卻遊不到這水池的外面。」

「魚兒是不會游出來的,因為水池的外面沒有它們賴以生存的水,自由的代價往往就是死亡。」紀空手微微一笑道:「這聽起來是不是很可怕?」

「死並不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東西。」虞姬的話中似乎帶有一股幽怨,卻在心裡暗暗說道:「真正可怕的東西是多情人不能相聚。」

紀空手將虞姬的表情看在眼裡,只能是佯裝視作不見,拍拍手道:「如果我沒有算錯,你和袖兒已逛了第十次街了吧?」

「是呀,這幾天逛得我腰痠背痛的,還到處買了些用不著的東西,真讓我搞不懂你,難道這也是你想出來的脫身之計嗎?」虞姬蹶著小嘴,斜著身子坐在紀空手的身邊道。

「噓,隔牆有耳。」紀空手看了看四周的動靜,壓低聲調道:「在這座小樓附近,至少潛伏了二三十位真正的高手,如果讓他們中的其中一人聽到了你剛才的話,那麼我的法子就不靈了。」

「那可怎麼辦?我可不想壞了你的大事。」虞姬吐了吐小香舌,臉色變了一變。

「不過幸好他們這會兒距離我們較遠,想來並不妨事。」紀空手的內力雖然受制,但僅限於對體外的發揮有一定的影響,所以他依然能使自己的耳目處於一種非常靈敏的狀態。

他從一條細長的石縫中扯下幾株嫩黃的小花草,放在鼻間聞了一下,然後遞到虞姬的眼前,道:「你認得這是什麼草嗎?」

虞姬搖了搖頭,突然臉上一紅,道:「聽說古人以花為媒,莫非紀大哥也想試著學學古人嗎?」

紀空手怔了一下,心中驀然生出陣陣漣漪,柔聲道:「你對我的心思我又怎會不知?其實經歷了這些天的時間,我已經讀懂了我自己的心思,就是今生今世只怕再也離不開你。有時候我總在想,我有何德何能,不僅有紅顏相伴,還有美人垂青,心裡總是忐忑不安,生怕辜負了你。」

「你能這麼說,我心裡著實有說不出的歡喜。」虞姬的眼中閃出一層朦朧的霧光,語帶哽咽道:「這些天來,我做夢都在想著你會喜歡我,愛憐我,可是一夢驚醒,又發覺自己什麼也沒有,那份心中的失落,真正是無法說得出口。我總覺得,喜歡上一個人並不難,得到一個人的喜歡也不難,難就難在兩情相悅,偕老一生,此刻讓我聽到你的心跡,始知蒼天有眼,總算不負我這一片痴情。」

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更有一種滿足與充實,只覺得天地之大,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心中好生歡喜。紀空手不禁在心中問著自己:「有妻如此,夫復何求?」緩緩地握住了虞姬那滑如凝脂的小手。

兩人說著話兒,不知不覺到了用膳的時間,袖兒尋來撞個正著,直吐舌頭道:「哎呀呀,我可不是故意的。」

虞姬羞紅了臉啐道:「小妮子只會亂說,我和紀大哥坐在這裡說話,又怕了誰來?」

袖兒與虞姬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眼見虞姬情有所屬,也是替她高興,笑著打趣道:「說話你就好好地說,沒見過非要拉著手兒才能說話的人。紀大哥,要不你也拉著我的手兒,我們兩個說上一會兒悄悄話吧?」

她抿嘴一笑,顧自去了。

紀空手手中依然捏著那幾根嫩黃色的花草,攜著虞姬向小樓走去。虞姬小臉一紅,道:「紀大哥,你莫非真的要把這草兒當作向我求婚的定情之物麼?」

「兩人若是真心,又何必在乎這約定俗成的規矩?」紀空手微微一笑道:「這草兒我另有妙用,待會兒你就能知道它的用途了。」

虞姬斜了小草一眼,半信半疑地道:「你又在故弄玄虛了!」

「其實說它是你我的定情之物,的確也沾得上邊兒,因為只有我順利地逃出霸上,你才不至於受人要挾而下嫁項羽,而它又是我能否順利逃出霸上的關鍵,自然就顯得它的至關重要了。」紀空手莞爾一笑,擁著虞姬溫軟的細腰回到了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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