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無不謝恩而起。
「本公剛才來時,聽了你們的陳述,心中著實奇怪。這虞府上下,內有你們把守各處要道,外有樂白率部封鎖戒嚴,防範之緊,簡直滴水不入,這紀空手絕不會無緣無故就失蹤不見,除非他會上天遁地。」劉邦說得極是緩慢,似是邊說邊在理清自己的思路,一字一句地道:「而紀空手的武功,已經被本公廢去,縱算他以前能飛,只怕到了現在,也只能與常人一般,在路面行走。這就怪了,你們既然誰也不曾見過他的出入,他又怎麼就會從你們眼皮底下消失呢?」
眾人渾身一震,同聲道:「屬下敢以性命擔保,的確是不曾見過這紀空手。」
「本公並不是不相信你們,而是想提醒你們一句,這紀空手或許並不是以他的真面目示人,假若他經過易容裝扮,你們能識得出來嗎?」劉邦淡淡地道。
「沛公之意,莫非是……」其中一人慾說又止,似乎不敢亂加揣測。
「本公之意,是想問你們,從昨夜到今晨,從內院到外院,除了紀空手之外,你們看到過有誰出入?」劉邦皺了皺眉,漸漸失去了耐心。
眾人相視一眼,各自搔頭冥想。過了半晌,有人道:「屬下記起今日一大早的時候,曾經看到過虞家小姐的貼身侍女匆匆出了內院,不一會兒,又帶著管家虞左回來。」
「虞左?」劉邦的眼芒陡然一亮道:「說下去。」
「這虞左在內院呆了一會兒功夫,然後出來便叫嚷著紀空手失蹤了,吩咐下人四處查尋。屬下心想,這紀空手失蹤在前,而此事發生在後,兩者應該沒有太大的干係,所以便沒有放在心上。」那人囁囁嚅嚅半天才把話說完,劉邦的臉色已是變了數變。
樂白看在眼中,陡然間想到什麼,急忙說道:「會不會這問題出在虞左身上?」
劉邦心中一動,沉聲道:「本公記得韓信曾經說過,在登高廳上,紀空手就是裝扮成格里的模樣混入廳內的。他到相府的時間並不長,與格里見面的機會也不多,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得形神兼備,以至於連趙高等一干入世閣高手都識破不了,可見此人在易容術上確有其獨到之處。以此類推,本公認為,這虞左的確有可疑之處。」
「糟了!」樂白臉色一變,陡然驚叫起來。
「何事這般大驚小怪?」劉邦斜了他一眼,臉上現出不悅之色。
「假如這虞左確是紀空手所扮,那屬下的罪責可就大了。」樂白不敢隱瞞,當下將虞左已經出府一事悉數稟明。說話當中,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劉邦的臉色鐵青中透著無情,正當眾人以為他就要發作之時,他卻沉吟片刻,忽然間笑了。
「你雖然違抗本公的軍令,擅自放人出府,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至少可以讓我們少走不少彎路。」劉邦不慌不忙地道:「如果本公所料不錯,這內院中的紀空手只怕就是虞左所扮,而紀空手已經扮成虞左逃出了虞府。」
「屬下這就帶人追查下去,此時距他出府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諒他腳程再快,也難以混出城去。」樂白趕忙請纓,希望能將功贖罪。
劉邦似乎並不著急,胸有成竹地道:「他跑不了,本公早已下令封鎖城門,以他此刻的身手,要想越牆而過,談何容易?」
「沛公神機妙算,運籌帷幄,屬下佩服之至。」樂白由衷讚道,眾人附和,一時間頌聲四起。
劉邦一擺手道:「此時可不是捧我的時候,你們現在就沿紀空手逃走的方向追下去,而本公立馬調人,對全城來個徹底搜查,本公不信,他紀空手還能飛出我的手掌心去!」
樂白等人俱要領命而去,卻聽長街上傳來一陣馬蹄聲響,定睛一看,竟是軍中信使。
「何事如此緊急,竟然要勞動信使?」眾人心中嘀咕著,各自猜疑。畢竟這軍中信使只在行軍打仗時專供各部聯絡所用,此刻人在城中,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但這陣馬蹄聲未近,又從另一條長街響來蹄聲,蹄聲如雨,震得街巷俱響,不一會兒,竟然從四個城門的方向都有信使飛馳而來。
「難道出了什麼大事?」就連劉邦心中也納悶不已,一臉詫異。
等到四騎飛至,翻身下馬見禮時,劉邦忙道:「無須多禮,速速報來!」
這四人一一稟道:「東門外發現了紀空手!」
「南門外發現了紀空手!」「西門外發現了紀空手!」「北門外發現了紀空手!」
此話一齣,眾人大驚,誰也沒有料到,失蹤的紀空手竟然出現了,而且一現就是四個,誰也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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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沒有算錯,樂白在虞府門口所見的虞左,的確就是如假包換的紀空手。
只有易容,才是紀空手能夠逃脫的惟一機會。紀空手知道這一點,關鍵的問題是,他借用誰的形象才能順利混出虞府?
能夠在這個非常時期自由出入的人,除了虞姬與袖兒之外,只有虞山夫婦。以紀空手的手段,若是裝成虞山,可以達到天衣無縫的效果,可是紀空手壓根兒就沒往這方面去想。他始終認為,他虧欠虞姬已經太多,不能再為自己而連累到虞姬家人。
於是他想到了虞左,因為除了虞山夫婦之外,能夠出入內院的男人只有虞左,而且虞左的外形與自己有幾分相似,易容起來並不費力,如果用他來作替身,實在是再恰當不過了。
他心中拿定主意,便與虞姬主僕商談起行動的細節。經過一夜長談,幾經斟酌,終於確定了整個行動的方案。
他首先將自己扮成了虞左,然後由袖兒出面,將虞左召入內院。虞左心知此事兇險,但礙於虞姬之命,只得遵從。這樣一來,他與紀空手互換了身分。
紀空手裝成虞左之後,一面放出自己失蹤的訊息,一面大張旗鼓地召人四下搜尋,無非是想混淆視聽,讓敵人確實以為自己已經逃逸。這樣一來,使敵人有先入為主的思想,從而產生麻痺,在防範上有所疏漏。
樂白果然中計,他絕對沒有想到眼前的虞左就是紀空手,心急如焚之下,經不得紀空手一陣慢條斯理的軟磨硬泡,居然同意了紀空手率人出府的要求。
紀空手人一齣府,自己的計劃便算實施了一半,但要怎樣在短時間內逃出霸上,依然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
《滅秦記》卷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