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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無妄神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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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為衛兄多年未竟的夙願著想,已經指點了一條明路,認為惟有如此,才可化解此局。」五音先生悠然道:「以我對項羽的瞭解,他絕不亂懷疑自己的屬下,也絕不輕信於一個屬下。劉邦為了取得他的信任,曾經付出了血與汗的代價,才有今日的聲勢與地位,項羽當然不會就此聽信謠傳,革去劉邦的兵權。但是如果說他的手上掌握了一些證據的話,只怕又另當別論了。」

「你是在威脅我?」衛三公子的眼中露出十分複雜的表情,死死地盯在五音先生的臉上,似乎想找出某個問題的答案。

「你不是那種容易受人威脅之人,我五音又豈是威脅於人的小人?我這麼說,只是因為我瞭解你,你是那種只要利益大於生命,就會不惜生命去追求利益的人,為了問天樓,為了已經消亡多年的衛國,生命對你來說,並不重要,這也是我真心佩服你的原因。」五音先生一臉肅然,只有在這一刻,他才說出了心裡的真心話,臉上流露出惺惺相惜的表情。

衛三公子無話可說,他已明白,無論是五音先生,還是紀空手,他們都已找到了他性格中的弱點,所以才會給他佈下這麼一個永遠解不開的死局。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過河的卒子,只能前進,不能後退,根本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不過衛三公子就是衛三公子,即使面臨這種絕境,他也不會輕言放棄。

「音兄能如此清楚地瞭解我,算得上是衛某的知己。不過就算我要去死,也得先找一個人墊背,音兄何不成全了我?」衛三公子冷笑著道,將全身的功力提聚於掌心,便要出手。

五音先生哈哈大笑起來,竟然雙手揹負,似乎根本不相信衛三公子會貿然出手。

衛三公子一時間僵在當場,思維在高速運轉,權衡利弊,以求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正確的判斷。

寧戈帶著人馬飛馳而來,見了這種場面,心驚之下,大手一揮,命令屬下在百步之外原地待命,自己單人一騎,緩緩來到衛三公子的身後,翻身下馬行禮。

「屬下奉沛公之命前來增援,有何指令還請閥主吩咐!」寧戈沉聲道。

「沛公此刻人在何處?」衛三公子問道。

「他已經到了虞府,正在安排鴻門之行的準備工作。屬下臨行之前,他還再三囑咐,希望閥主能夠在午時準時趕回霸上,以免貽誤大事。」寧戈答道。

衛三公子心中頓時泛起一股難言的滋味,又悲又喜。悲的是愛子的無情,喜的亦是愛子的無情,劉邦能夠為了大計而拋棄個人情感因素,這正是衛三公子期望看到的,雖然他拋棄的是自己,衛三公子卻也感到了幾分欣慰。

從這一點上來看,這至少說明了劉邦思想上的成熟,可以理智地看待一切問題,「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從而出人頭地。」這一句話說來容易,但真正能夠做到的,放眼天下,又有幾人?衛三公子深知要做到真正的無情是何等的艱難,是以他面對劉邦的無情,反而多了幾分寬慰與放心。

「我知道了。」衛三公子沉默半晌,才緩緩說道。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五音先生,卻見五音先生抬手弄簫,吹起了一曲「無妄咒」。

這「無妄咒」源自佛門禪理,與「獅子吼」有異曲同工之妙。它的音律平和,寓意卻高深莫測,一曲奏起,仿如汪洋大海,可以容納百川,其包容之氣度,可使所有的言語都變得空洞乏力。

忽然間,衛三公子的意識似乎渾然超越了他的本身,整個人游離於自己的意識之外,忘卻了其它的所有人和事,將自己置身於一個充滿回憶和幻想的時空,完全把現在的自己迷失在這個峽谷之中。

他的整個人彷彿都在一段時空中倒退,不在峽谷,而是到了一個非常清幽和古舊的小樓中。那時的他,只有四歲,卻跪在一排立滿牌位的神像前,聽著父親講述著一段幾乎沉重得讓人窒息的歷史。他的表情是那麼地虔誠,那麼地嚴肅,根本與他的年齡不符,但在他的肩上,第一次感到了自己作為衛氏傳人所擔負的責任與使命。

他不知道別人的童年是什麼樣子,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童年是否幸福,他只知道,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寧可不變作人,也不願意在自己的大名之前加上「衛」這個姓氏。

身為衛氏傳人的他,實在經歷了太多心理上與生理上的苦痛,更飽受了太多非人的折磨,如果有選擇,他真的不想當這個江湖豪閥的接班人,哪怕就是做一個沿街乞討卻無憂無慮的小乞兒。

他的思緒繼續隨著簫音而變,他越過了自己的童年,進入了自己的成人時期,不僅娶妻成婚,而且終於登上了閥主之位。他原想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可是不久之後,他才驀然發現,權勢與地位的變化並不代表他的心靈可以作自由地放飛,反而因為肩上的責任更使本不自由的心靈多了幾分禁錮,甚至連剛出生的愛子,也必須為了將來的責任而隱姓埋名,送出千里之外,讓他承受自己曾經承受的太多的苦痛。這本不是一個父親可以做出來的事,但為了使每一個衛氏傳人都能很好地將問天樓的大業順利延續下去,衛三公子只能忍痛割愛,別無選擇。

為了復國大計,他幾乎費盡心血,竭盡所能,拋棄了一切的個人喜好和恩怨,終於讓他等到了這難得的多事之秋。數十年的辛苦眼見就會有所回報,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紀空手。

對他來說,在爭霸天下的道路上,既沒有絕對的朋友,也沒有絕對的敵人,可是這紀空手卻不同,他一齣道,已經顯現了其咄咄逼人的王者氣勢,衛三公子幾經考慮,還是決定除掉他才是最穩妥的方式,卻不料此人大難不死,反而給他們製造了最大的麻煩。

這個麻煩實在太大了,不僅可以讓衛三公子這一生的心血付之東流,甚至會影響到問天樓百年的根基,正如紀空手與五音先生所料的,衛三公子絕對不會看著自己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業毀於一旦,若真是到了萬不得已,他也會隨時準備犧牲自己,以保全大局。

所以他不會輸,也不可能輸,他是衛三公子,他與劉邦一樣,他們都能做到對自己的無情!

簫音依舊,勾起了衛三公子所有的回憶,他從這簫音中得到的感覺與想象空間,令他的心情深深地陷入到悲涼與滄桑之中,甚至感到了自己的蒼老。

他的意志經過了無數的折磨與訓練,已經變得比鋼鐵還要堅強,但不知是為什麼,當他一聽到這曼妙絕倫的簫音,就覺得就算傾盡所有的語言,也不如這簫音更能打動他的心絃。

他的心已可靜若止水,可惜的是,他遇上的是五音先生。五音先生以音律冠絕天下,又有雄渾的內力相輔,所謂「音由心生」,縱是鐵石心腸,又怎能擋得住這簫音的魅力。

五音先生婉轉悽迷的簫音迴盪在這峽谷之中,完全不受固有韻律的影響,也不受地域環境的侷限,如天馬行空,任意為之,以近乎本能的連線將天地間的神韻勾勒出來,漸漸地將你帶入到他所賦予你的世界中,去感受其中的喜,其中的悲,並在悲喜之中進入原已封閉的心靈禁地。

變幻無窮的簫音,從五音先生置身的岩石處如一朵朵鮮花般初露綻放,神奇地將衛三公子與外界的聯絡隔斷開來。高亢激揚處,仿如在九天之外,和著飛瀑的水沫,隱隱傳來,直透人心深處;低緩時,則若沉潛淵海,深不可觸,震動起水中漣漪,一波一波地有若無形。簫音中的情感,緊緊地纏住衛三公子的心神,每一個音符都如一把開鎖的鑰匙,似要解開他心中的結,又似要開啟他心靈之門,音與音之間所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共鳴,令人難以排抑。

寧戈驚詫於衛三公子的表情,只覺得自己從來就沒有看到過衛三公子的臉上竟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哀傷,透過那黑白混雜的鬢髮,他甚至第一次感覺到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豪門巨閥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老態。

此刻的衛三公子,呆望著五音先生持簫獨奏,眼神好生悽迷,不由得感嘆自己心中那份迷茫與孤寂,他甚至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匹受傷的老狼,獨自徜徉在一片已經失落的荒原之上。

「閥主,你怎麼啦?」

寧戈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他雖然不能參透五音先生簫音的奧妙,卻懂得內家高手完全可以通過對音律的控制來掌握別人的情緒以及思維,衛三公子臉上的表情似乎已說明了問題。

衛三公子渾身一震,驀然還復清醒。他是何等之人,微一沉吟,已經明白了自己剛才的處境。

「‘無妄咒’果然名不虛傳,便是連衛某也不能倖免,領教了!」衛三公子的眼芒一寒,直射向遠在十丈開外的五音先生。手,已緊握鐧柄。

他絕對不能容忍別人如此放肆,就算這人是五音先生,他也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可是衛三公子還是沒有出手,他不僅看到了五音先生那悠然地淡淡一笑,還看到了那水潭中的一幅讓人難以忘懷的畫面。

簫音漸長,水波不興,但就在這平靜的水面,卻泛起了點點魚肚,成百上千的游魚浮在水面,懸凝不動……

這種以內力傳送,使聲音變得極具殺傷力的手段並不稀奇,至少對衛三公子來說是這樣。他甚至認為自己還可以做得更好,但是讓他吃驚的是,當這簫音散盡之時,這些魚兒忽然魚尾一擺,又恢復了活力,悠哉遊哉地在水中沉浮起來。

這份對自己的內力達到駕馭自如的功夫,的確讓衛三公子大開眼界,能將自身內力控制得如此完美者,恐怕放眼天下,惟有五音先生。

這不得不讓衛三公子有所猶豫。

他此刻心中所想,是在權衡著這一戰是否值得,沒有把握的事,他不會做,也不能做。

但五音先生沒有給他太多考慮問題的時間,就當衛三公子還在猶豫的時候,他的身形突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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