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嶽一緊劍柄,肅然道:「郭嶽請大將軍恩准,就讓郭嶽與他來個生死之戰!」他惱怒韓信如此狂妄,心中已生殺機,雖然他對韓信這般自信有所忌憚,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劍法有與任何人一戰的實力。
「好!」項羽的眼睛陡然一亮,拍掌道:「就讓我們睜大眼睛,來看這生死由天的一戰!」
眾人無不激動起來,緊緊盯向傲立於場中的兩大一流劍手,對他們這些久經戰事的將軍們來說,血腥與暴力永遠是他們最感興趣的主題,誰生誰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必將是一場殘酷而充滿激情的大戰。
「請!」郭嶽的手雖在劍柄之上,卻沒有拔劍,只是非常優雅地做了一個手勢,盡顯大家風範。
「你說什麼?」韓信似乎耳朵有些失靈,側過頭來問了一句。
郭嶽笑了笑,跨前一步道:「請動手!」
他只說了三個字,可是當他說到第二個字的時候,心中驀然一驚。
他之所以吃驚,是因為他的眼睛突然一花。
據說郭嶽昔年練劍之時,最先是學了三年箭術,習練射箭之人,首先練的就是眼力,所以郭嶽的目力著實驚人,可以在百步之外識得蟲蠅的公母。
可是在這一瞬間,他忽然什麼也沒有看到,只感到有一股驚人的殺氣,陡然向自己的左肋迫來。
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這才明白為何韓信要選擇生死之戰,而不是切磋性質的比武。因為韓信的這一劍不僅快,而且狠,更不要臉,是以它的確是可以致人死地的要命一劍。
郭嶽明知對方是偷襲,卻無法指責對方的陰險,只能自怨自己一時的大意。這明明是一場以命相搏的決鬥,而不是遊戲,你若強求別人遵守遊戲的規則,那你不是傻子,就是笨蛋,二者必居其一。
所以郭嶽就只能退,在退的同時,劍已出手,在身後佈下重重氣鋒,利比鋒刃,企圖封鎖住對方迫來的劍勢。
但韓信絕不會浪費這輕易得來的先機,暴喝一聲,他的劍在空中微顫,突然爆裂出無數朵如花般的氣旋,強行擠入。
「叮……」雙劍在間不容緩之際一觸即分,激起一溜讓人心悸的火星。
郭嶽雖然阻緩了韓信若行雲流水般的攻勢,但他的心裡已驚駭不已,因為就在劍鋒相交的一刻,他的手臂陡然一震,似有一道奇寒無比的陰氣侵入,令他的氣血為之一窒。
這隻能說明,韓信的內力之強已在郭嶽之上,兩人全力一擊間,韓信的內力竟然能隨劍身侵入到郭嶽體內,已說明了問題。
但真正感到吃驚的人,不是郭嶽,而是項羽。他在韓信一齣手的瞬間,對韓信的劍法有種似曾相識之感,以他廣博的見識,當然知道這是來自於冥雪宗的流星劍式。
這讓他聯想到了問天樓的鳳五,可是細觀之下,他又生出幾分詫異。
韓信的劍法的確與流星劍式有幾分形似,但在劍路的變化上更趨簡單而實用,即使是武功心法上也與冥雪宗似有迥然不同之別,這頓時讓項羽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武學宗師,對武道的領悟具有非凡的造旨。他深知,一個人的劍式套路也許與人有共同相似之處,但使用劍式的心法與內力卻絕不可能如同一轍。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韓信的劍法也許與流星劍式有幾分形似,但韓信卻不會是冥雪宗的弟子,他堅信!
劉邦的臉色平靜如常,嘴角處掛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如此鎮定,是不是早就預料到項羽會作出這樣的判斷,所以才讓韓信放手一搏?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麼劉邦的膽色也實在大到了讓人瞠目結舌的地步,因為這完全取決於項羽的一念之差,若是他認定韓信是冥雪宗的弟子,那麼今日隨劉邦前來的數百人馬,必將死於非命。
就在項羽消除了疑心之際,劍從韓信的手中再次殺出,簡簡單單的一劍,卻如一道可以封住洪流的大堤,橫亙於氣流湧動的虛空。
郭嶽已然心驚,卻驚而不亂,劍勢再起,猶如驚濤駭浪,以狂猛之勢向韓信狂瀉而去。
「叮……」劍影交織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的聲音,韓信的劍鋒陡然一跳,在空中化作一片天際下的流雲,竟然透出了一股閒散的意境。
看似閒散,卻有殺氣,郭嶽只覺手心的勁力沖瀉而出,就在雙劍一觸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是為韓信牽引而吸。
這一逼一吸,完全不能讓郭嶽控制,此刻他內心的驚懼,的確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郭嶽無奈之下,只有再退。
但這一次退卻是有預謀的退,面對韓信如此凌厲的劍勢以及古怪的內力,郭嶽已經認識到如果自己一味防禦,只能是坐以待斃,與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
所以他退得很快,縱出七尺之後,驀然回劍一旋,整個身體幾乎平貼在地面,躲過了韓信的一劍之後,調轉劍鋒,直迎韓信的胸口。
他的整個動作不僅突然,而且難度極大,借回旋之力,手中的長劍幻生萬千劍影,如一張大網撲天蓋地向韓信襲去。
韓信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驚奇,但他的心神卻靜若止水。經過了這數月以來的風風雨雨,又兼之身體機能與玄陰真氣逐漸融合,渾成一體,他對武道的理解也愈發深刻,逐漸形成了屬於自己的悟性與風格。
若非如此,他絕對躲不過郭嶽這竭盡全力的一擊,因為任誰的眼睛再快,也快不過郭嶽的這一劍,而韓信已不用眼睛來觀察對手,所以當郭嶽的劍出,他已用自己的感官的靈覺捕捉到了這一劍的殺氣。
這聽上去似乎玄之又玄,但在真正的高手眼中,這並非是不可企及的。當韓信將自己置身一個臨戰的狀態下時,他也同時開放了他身體內的每一個感官,讓它們在同一時間內去捕捉體外不同環境的變化,以利自己在最短的時間作出最正確的判斷。
所以當郭嶽自認為這一劍已是必殺之招,沒有人可以化解時,他卻不知道,他的每一個動作早在韓信的掌握之下。韓信之所以沒有立刻作出反應,只是故意為之,他其實是在等郭嶽的內力將盡未盡、無法續接的那一刻的到來。
韓信在等,全神貫注地等,郭嶽這一劍行在空中的每一段過程,都定格般地清晰再現,從他的思維中毫無遺漏地盡數展示。
當那一刻在瞬間出現的時候,韓信的劍有如電芒速降,在對方的劍鋒幾乎刺入自己肌膚的剎那,劃出一道美麗自然的弧線,巧妙地點選在郭嶽的劍身之上。
「嗤……」郭嶽只感到有一道寒氣沿劍身而來,以最快的速度侵入自己手臂上的經脈,他便如置身於一個千年的冰窖之中,那徹骨的冰寒幾乎麻木了他的每一根神經。
在這刻不容緩之際,任何猶豫都是遭受致命一擊的理由,所以郭嶽完全是出於本能地張開了口。
他在這個時候張口,是想求饒,還是想慘叫?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有這樣的想法,就連韓信也覺得有些詫異,這舉動完全不合郭嶽的性格與身分,所以韓信沒有大意。
「撲……撲……」果不其然,從郭嶽的口中突然爆出了兩點寒芒,以精準的角度迫至韓信的咽喉。
兩點寒芒,兩枚金牙,在絕境之中,郭嶽竟然運氣迫出了自己門牙之上的兩顆大金牙,當作暗器激射出來。
這兩枚金牙雖不是暗器,但在這麼短的距離內射出,遠比暗器更有威脅性,縱算韓信已有心理上的準備,也忙了個手亂腳急,方才化去了這兩枚金牙的凌厲一擊。
郭嶽以兩枚金牙的代價,終於挽回了失去的先機。當兩人再次凝神相對時,無不為對方展示的精妙劍法與應變手段而歎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