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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夜郎之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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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空手走出峽谷的時候,正是深冬,天下形勢相對平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各地竟成偏安之局,戰禍雖無,但幾大勢力在各個方面的明爭暗鬥依然有跡可尋,隨時隨地都有爆發戰爭的可能。

紀空手孤身一人行走在夜郎北道上。

這條道路一直是夜郎國聯絡中土的要道之一,一路行去,雖無戰亂之禍,但盜寇橫行,民不聊生,令紀空手唏噓不已,心有感慨。

不過,相對於中原軍閥割據的亂局,夜郎國倒顯得一時發達興旺,民間殷富。進入夜郎國地界,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也只有在這個時候,紀空手才深深地懂得了百姓之所以視戰亂為猛獸洪水的原因。

戰爭的破壞性之大,遠比天災為甚,是以沒有一個民族,沒有一方百姓會因為戰爭而戰爭,只有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他們才會被人利用,為自己的生存而拼殺。

而這種生存的代價,就是在危及別人生存的情況下換取。這似乎是一種無奈,其實更是一種殘酷,世道之無情造就了這一幕幕人間的慘劇。

金銀寨是夜郎北道上一個重要的礦區,集市繁華,娼賭盛行,到夜郎國不過一日行程。當紀空手單騎入城時,金銀寨裡的氣氛明顯與往日不同,雖然熱鬧依舊,繁華不減,但卻多了不少來自中土口音的遊子浪人,從他們腰間鼓鼓的刀套劍鞘中,似乎可以預測到某種正在醞釀的殺機。

這些人無疑都是高手,江湖中少有的高手,人數雖不過百,卻顯得安分守己,從不惹事生非。紀空手微微一笑,似乎看出了這些人的背景來歷,並不驚奇,好像這一切本在他的意料之中,當下尋了一處客棧住下,稍作改裝,扮成一個行商,出沒於茶樓酒肆之間。

他之所以沒有太過驚訝,是因為他知道金銀寨正是夜郎國三大世家之一陳氏世家的轄地。陳氏世家富可敵國,又執掌夜郎國境內銅鐵礦產的貿易權,在這非常時期,陳平無疑是中原各方勢力必須籠絡的物件,在他的轄地裡出現一些江湖好手,這說明劉邦、項羽、韓信三方已經派人到了金銀寨。

雖然當時天下公推項羽為首,號稱「西楚霸王」,但劉邦以「漢王」之威統轄巴、蜀、漢中三郡,韓信以「淮陰侯」坐鎮江淮,其聲勢之大,已力壓各路諸侯,隱然與項羽、劉邦形成三足鼎立之勢。在大戰當即,兵器奇缺的情況下,他們三方雖然表面上看來相安無事,但暗地裡卻已經開始了你死我活的爭奪。

紀空手在這種情況下孤身一人來到夜郎國,其用心之深,讓人無法揣度。當他悠然地在金銀寨裡轉了半天之後,已經對金銀寨目前的局勢有所瞭解。

原來自後生無從陳平手中買到一批銅鐵之後,這大半個月來,夜郎國便再也沒有與任何人做過一筆銅鐵交易。因為在陳平的書房裡,擺下了項羽、劉邦、韓信三方送來的親筆手書,書信中都只有一個意圖,就是誰都想成為夜郎國惟一的合作伙伴,包攬下其境內的所有銅鐵產量。

夜郎國畢竟是一個小國,它的興衰往往取決於中原的局勢,所以在形勢尚未明朗之前,夜郎國國王根本就不願得罪這三方中的任何一方,而是將這個難題推到了陳平頭上。

陳平心知這是一個燙手山竽,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給夜郎國帶來亡國之虞,於是權衡再三之下,決定在金銀寨的銅殿鐵塔擺下棋局,以棋局的勝負來決定銅鐵的貿易權。

當紀空手聞聽這一訊息時,大為陳平的奇思妙想而叫絕。惟有如此,陳平才能將自己與夜郎國置身事外,勝者該勝,敗者也無話可說,使夜郎國不會輕易得罪任何一方,從而得以保全。

可是當紀空手聽說棋賽舉辦之日時,掐指一算,不由大驚,因為此時距棋賽開賽之日不過七天。

七天,雖然算不上很長的時間,但在紀空手的眼中,卻充滿了變數,永遠無法預測在這七天之中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就是江湖,這就是亂世,只有踏入其中,你才能感受到其中的兇險與殘酷。

在不知不覺中,他隨著人流來到了金銀寨的一條熱鬧街口,遠遠望去,便見一座偌大的建築矗立於一片群樓之中,規模宏大,構造氣派,在主建築群的四周,尚有十餘座小型房舍逐一配套,宛如眾星捧月,令人頓感富氣逼人。

在這套建築的最高處,立有一杆大旗,上書「通吃館」。顧名思義,紀空手當然不會不知道這「通吃館」裡面是幹什麼營生的,所以一時興趣,又勾起了他在淮陰城中的舊事,毫不猶豫地入門而去。

待他進入主廳時,才發覺這賭場中的賭客很多,更有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根本就不在主廳多作停留,在賭場雜役僕從的引領下,紛紛向內廳雅室而去。

紀空手心中一怔:「如此盛況空前,的確少見,看這些賭客之中,倒是外來商旅居多,難道說其中另有緣故?」

紀空手尚自沉吟之間,忽然有人在他的肩上輕拍了一下,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四旬左右的漢子正笑眯眯地衝著他畢恭畢敬地點頭哈腰道:「這位客官一定是頭一遭來我們金銀寨,實在面生得緊。」

紀空手一眼就看出這人是專門混跡賭場、靠賭客吃飯的老手,並不生厭,反而多了一絲親近之感,忙拱手還禮道:「這位兄臺好眼力,居然一眼就看出在下不是本地人。」

「這不稀奇,像客官這般英俊挺拔之人,我夜郎國一向少有,加之你一臉風塵,必是遠行而來,是以不難猜出。」那人受寵若驚似地拍著馬屁道:「在下夜五,最愛結交朋友,若是客官不嫌棄,小弟願作東道,請客官小斟幾杯。」

紀空手明知他是欲擒故縱,套的是自己口袋裡的銅錢銀子,也不說破,當下與他來到主廳外的一間酒舍,兩人謙讓一番落座。

「在下姓莫名痴人,江淮人氏,一向做些跑南闖北的行商買賣。」紀空手既已改扮,便隨口說出了他在淮陰時用過的化名。他雖然知道像夜五這種人並不可靠,但訊息靈通,只要重賞之下,必然可以得到一些自己需要的資訊,是以對他顯得親熱得緊。

「怪不得,怪不得,莫兄除了英俊挺拔之外,還分外多了一絲清秀,原是隻有江淮人氏才獨有的風範。」夜五一臉諂媚道。

紀空手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們既是朋友,你就無須奉承於我,只要今日玩得盡興,我一定少不了你的一份報酬,也算有福同享吧。」

「那敢情好!」夜五隨便叫了幾碟下酒菜,一壺本地產的「小燒」,裝出大方的模樣,連連斟酒讓菜。

紀空手並不忙著喝酒,而是望著「通吃館」人山人海的場景嘆道:「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開賭場的生意竟有這般好!集賭、酒、色為一體,規模之大,絕非是一般人可以辦得起來的。如果我所料不錯,這賭場的主人只怕非富即貴,必是大有來頭之人。」

夜五立時翹起大拇指讚道:「莫大爺果然好眼力,不錯!這通吃館的主人的確是大有來頭,集財權於一身,乃是我夜郎國第二號人物,此人雖然不在朝中做官,但大王對他寵信有加,比及朝中百官更是風光顯赫。」

紀空手並不覺得有絲毫詫異,似乎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淡淡一笑道:「你說的是陳平吧?」

夜五「噓」了一聲,霍然色變,向四周張望一下,壓低嗓門道:「這裡正是陳公的地盤,莫大爺說話還需注意分寸,須知禍從口出,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多謝提醒。」紀空手的眼芒從主廳攢動的人頭掃過,耳中盡是蠱搖骰響,人聲鼎沸,皺皺眉道:「此人既然有這等權勢,也就難怪他的生意會這麼好了。自古以來,沾上‘嫖、賭’二字的生意,想不發達都不行,可見龍有龍道,蛇有蛇路,活該他賺個缽滿盆滿,笑逐顏開了。」

夜五道:「莫大爺所說雖有幾分道理,但通吃館的生意之所以突然火爆起來,卻另有原因。就在前兩天,通吃館的生意雖然不錯,但來往的賭客也只有今日的一半。」

「哦?」紀空手故作詫異地道:「倒要請教。」

夜五輕啜一口酒道:「再過七天,陳公將在銅寺鐵塔擺棋設局,迎戰來自中土的三路棋王。據說棋局的勝負關係到礦產的貿易權,內中的詳情,便不是我這等小民百姓可以聞知的了。不過我夜郎國自古賭風盛行,任何事情只要可以分出勝負,便可開賭設局,國人當然不會放過這種大好機會,這通吃館便投其所好,開盤坐莊,開出了每局棋的賠率。而今天便是三日下注的頭期,捧場的人當然不會少了。」

紀空手顯得頗有興趣地道:「這賭棋我倒聽說過不少,但有人開盤坐莊卻是頭一遭聞聽,不知這又是怎麼個賭法?你能否細細道來,讓我也開一回眼界?」

夜五見他如此熱心,心中暗喜,笑了笑道:「這次棋局,是由陳公一人分別與三路棋王各下一局棋,每局棋的賠率雖由通吃館開出,但下注者可以根據雙方的棋技選擇注數的大小與多寡,隨你投注多少,通吃館都會接單開賭。我平生最愛相人氣色,看人財運,莫大爺印堂發亮,隱現紅光,當是旺財之命,若是你有興趣,何不下手一搏?」

紀空手搖了搖頭道:「賭棋一道,要熟諳雙方棋技,全盤運籌,逐一分析,才能有所收穫。而我只是一個外地客人,對陳公與這三路棋王都陌生得很,哪裡敢貿然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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