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木殘狼的刀法怪異,功力高深,放眼天下,當可排名在前三十名高手之列,可是在龍賡的劍下,似有不敵之象。他吃虧就在於其刀法講究身眼合一、身心一體,在這種光線變幻不定的情況下,很難與自己與手中的刀形成一種默契,也構不成和諧的基調,從而不能按照自己的節奏出刀。
而龍賡出劍,卻是用心。他的每一劍刺出,更多的是憑著自己在出劍前那一剎那的感覺,因此他的劍招猶如大江之水奔騰流暢,滔滔不絕,永無休止,根本不容對方有任何喘息之機。
更讓東木殘狼吃驚的是,龍賡的劍音似有一種音律感!初時東木殘狼感覺不到,也無從感覺,但隨著雙方刀劍相交的次數增多,東木殘狼感覺到這種音律不僅漸漸控制著自己出刀的頻率,甚至企圖駕馭自己的心跳。
難道說龍賡的劍道已有生命的靈性,抑或進入了神奇的魔道?
這實在是一種可怕的想法,令東木殘狼根本不敢深思下去。他只能在出刀的同時,去捕捉對方的目光。
在忍術中,有一種近乎魔道的絕技,就是攝魂術!用眼睛的力量去影響對手的信心、狀態,讓其為己所用。這門絕技用於臨場搏殺極有成效,但卻有一個弱點,這是東木殘狼不敢在一開始就採用此術的原因。
這個弱點甚至是致命的,有點像苗疆女子的種蠱。如果對方的精神力遠強於己,又深諳其道,一旦破解了攝魂術,那麼施術者非但不能制敵,反而會為敵所制。
東木殘狼面對龍賡這樣的高手,當然不敢貿然施出攝魂術,只是隨著事態的發展,戰事漸漸轉向於己不利的局面,他不得不為自己與師門的榮譽鋌而走險。
「當……」在刀劍再次相交之際,龍賡的眼睛如電芒一閃,終於映入了東木殘狼的眼際,那若夢幻般迷離的眼神,深邃而空洞,就像蒼穹的極處,根本無法揣度。
東木殘狼心中一片茫然,一種失望的情緒湧上心頭,更讓他看到了必敗的結果。
因為他雖然看到了龍賡的眼睛,接觸到了眼芒的光度,卻不能捕捉到對方眼中帶有實質性的東西。在龍賡的目光裡,就像是星際中巨大的黑洞,可以涵括,可以包容,卻絕對不會受人駕馭。
這是一雙無法被人控制的眼睛,如果有誰企圖對它採取約束,那麼——不是被它所吞沒,就是被它所摧毀,絕對沒有第三種結果!
東木殘狼從來都沒有想過,在這個世上,還有人的眼睛會擁有這般強大的精神力,攝魂術根本不可能對它起到任何的作用。這種不安的心態,讓東木殘狼好生恐懼,在絕望中他的精神幾乎崩潰。
「呀……」他發出了一聲如殘狼般的厲嚎,戰刀舞動,發起了一輪絕地反攻。戰刀所到之處,盡是瘋狂的殺意,三丈之內,空氣為之一窒。
「唉……」一聲嘆息,來自於李秀樹的口中,他知道這只是東木殘狼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絕唱,無論這種攻勢有多麼兇猛,都無法改變這固有的結局。
龍賡的目光冷若寒霜飛雪,根本就不流露出一絲感情,多年孤獨寂寞的隱居生活,已經讓他的眼睛變得無比深邃,就像是大自然的一道風景,誰也無法揣度在這道風景的背後,究竟還包含了什麼。但誰都明白,不管這道風景之後包含了什麼,一旦爆發,就會是驚天動地。
韓信臉上的微笑為之凝固,他已經屏住呼吸,靜心等待著龍賡最後的一擊。
作為劍客,他相信龍賡這最後一擊絕對是劍中精華,完全值得自己去期待他演繹出一段最華美的樂章。他此刻的心情,猶如約會中的等待,守望著姍姍來遲的情人,有幾分興奮,又有幾分彷徨。
當他不經意間看到李秀樹輕微顫動的耳垂時,他相信,這位高麗國的貴族王公、江湖上的豪閥,必是與他一樣的心情。
雪霧之中,一切都顯得那般詭謐。龍賡的身影就像是穿遊於雪中的精靈,在刀林中飄忽不定,遊刃有餘。
「刷……刷……」當東木殘狼接連劈出十三記渾如一體的快刀時,就在此刻,龍賡笑了,在他的臉上,綻露出一個宛若春天般燦爛的微笑。
微笑,在這種情況下綻出,的確是非常不合時宜,但卻異常分明。每一個人雖然感覺不到龍賡的存在,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個微笑的綻出。
龍賡在這時露出笑容,是不是他已經認定了此刻已經進入了這一戰的尾聲,該是讓一切結束的時候了?
沒有人知道,這笑與他的眼睛一樣,深邃得猶如一個謎。
「嘶……」劍鋒一跳,橫入虛空。
一柄比雪更鋥亮的劍,閃躍出一道淡淡的青芒,青白兩色交錯,刻畫出一幅異樣的圖案。
這是龍賡的劍,也是每一個人都認定必殺的一劍!因為劍芒擴散,猶如魔獸之嘴,迎向東木殘狼的戰刀,似乎欲吞噬一切。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完全停止,也許這是一種錯覺,但每一個人心頭都相信這是真的,因為他們都感受到了那種讓人無法呼吸的壓力。
「蓬……」兩道形如颶風般的氣流在一剎那間悍然相撞,其勢之烈,足以驚天動地。
碎雪、殘梅、泥石、氣流……交織一起,旋出一大片迷霧,天地為之一暗。
就在迷霧產生之際,一條人影已經跌飛而出,去勢之快,如電芒標射。
李秀樹不由大吃一驚,韓信也大吃一驚,他們怎麼也沒有料到,跌飛出去的這道人影居然是龍賡!
這的確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結局,甚至包括了人在局中的東木殘狼。他的雙手依然緊握戰刀,臉無血色,卻有一股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眼睛望向人影跌去的方向——高牆之外,依然是淮陰侯府,卻不是花園重地。
一剎那間,李秀樹、韓信、東木殘狼三人同時明白了龍賡的用心。
「厲害,厲害,果然厲害!此人不僅劍術精絕,而且深諳進退之道,不逞一時之氣,可謂大丈夫也!」李秀樹越想越覺得龍賡的所作所為像一個人,聯想到龍賡與韓信對話時說過的一句話,心頭不由一沉!
韓信的目光何等敏銳,顯然捕捉到了李秀樹臉上的這種表情,淡淡一笑道:「他讓本侯想起了兩個人,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本侯相信他一定是來自於這兩個人的陣營。」
「莫非侯爺認定他是項羽與劉邦的人?」東木殘狼驚魂未定,好不容易才平穩了自己的心態,訝然問道。
「表面上,天下之爭是在項羽、劉邦以及本侯之間進行,其實本侯從來沒有忽略過另外一個人,那就是紀空手。以本侯對他的瞭解,雖然這數月來一直沒有他的訊息,也一直沒有他在江湖上走動的傳聞,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但是本侯卻知道,他絕對不會甘於寂寞,時下的蟄伏只是為了養精蓄銳,等待時機。」韓信沉聲道。他的話令李秀樹與東木殘狼都有幾分詫異,因為憑他們對韓信的瞭解,不僅自信,而且從不服人。能讓韓信如此推崇之人,自然不會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紀空手?他是個怎樣的人?難道真的如此可怕?」東木殘狼望了李秀樹一眼,微微一怔。他自異邦進入中土的時間極短,所以沒有聽說過紀空手的大名。
「他在別人的眼裡,實在算不了什麼,只是一個小無賴而已。」韓信的眼神中又多了一絲迷茫,彷彿沉浸到回憶之中:「當年他與本侯就生長在這裡,情同手足,如果他不是處處壓我一頭,讓本侯的心中有幾分不暢,大王莊一役的那一劍,也許本侯就不會刺下去了。」
他喃喃而道,神情好生怪異。李秀樹微一皺眉,似乎對韓信與紀空手之間的恩怨有所瞭解,微微一笑道:「這也許就是命,若非當年的那一劍,侯爺又哪來今日的這般風光?」
「你說得不錯!」韓信的神情一凝,剎那間恢復常態道:「雖說如今天下漸成三分之勢,但紀空手擁有知音亭的力量,如今又多出一個龍賡這樣的絕世高手,對我們三方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威脅,所以本侯想請王爺在注意劉邦、項羽兩人的動向時,也不能忽略了對紀空手的防範。」
「侯爺但請放心,雖然我們高麗是異邦,但終究是一個國度,無論在財力人力上,都有著豐富的資源,完全可以應付眼前的局勢。只要侯爺需要,我國一定全力以赴,大力支援。」李秀樹傲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