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如山倒。
當項羽的軍令發出之後,三個時辰之內,五六十萬的西楚大軍已然整裝待發。
旌旗獵獵,朝發定陶,夕至城陽,一日之內,西楚大軍已經將城陽如鐵桶般圍得水洩不通。
一營一營的西楚鐵騎,一輛一輛的鐵甲戰車,一個一個的剽悍戰士,猶如決堤的大潮般湧過寬闊的草原,踏平叢生的灌木,在城陽的背後,是一道連綿天際的大山山脈。
一望無邊的旗海,在肅殺的寒風中「獵獵……」飄飛,在移動之中列隊前行,顯得是那般壯觀。
田榮、田橫等齊軍將帥登上城樓,憑高遠眺,當他們看到眼前這氣象壯觀的情景時,無不在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震撼,驚懼莫名。
灰濛濛的天空中,雨雪不斷。
悶雷般的蹄聲傳來,連大地也禁不住在微微顫慄,黑壓壓的敵群整齊劃一地在高速中漸漸緊逼,猶如一陣陣龐大的黑雲逼壓而來。那黑壓壓的陣形動而不亂,擁著密匝匝的刀槍,翻動著各色的旗幡,伴之而來的,還有那成千上萬的馬蹄揚起的一片塵土與雪霧,漫天飛舞,那種赫然的威勢,彷彿如排山倒海的巨浪。
田榮的臉色一片鐵青。
他從來不相信在這個亂世中有無敵的軍隊,即使有,也只是實力懸殊,沒有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而已。所以當他聞聽人們傳說西楚軍為無敵之師時,只是淡淡一笑,並不將它當一回事。
直到此時,當他面對這數十萬西楚軍的赫赫威勢,才真正明白了項羽能夠凌駕於諸侯之上的原因。
的確,這是一支精銳之師,它能無敵於天下,絕非僥倖。
思及此處,田榮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當他的眼芒不經意間從自己身後眾人的臉上一掃而過時,分明看到了一種畏怯的情緒。
未戰而先怯,這是臨戰之大忌,田榮當然不想讓自己的將士抱著這種情緒去迎戰西楚大軍,所以他很快便穩定了自己的情緒,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道:「項羽治軍的確很有一套,單看這排兵佈陣,已能看出是高人所為,我曾經聽說在項羽的身邊,有一個名為范增的謀臣,上知天文,下懂地理,彷彿無所不能,這陣法想必也是出自其人。可惜的是,他已年過七旬,人一旦老了,無論他曾經是如何的精明,都難免會有糊塗的時候!也許西楚軍無敵於天下的聲威,自城陽一戰後,從此便一蹶不振,再難重現當日的盛景。」
眾將聞言,將信將疑,無不將目光投射向田榮的臉上。
「王兄何出此言?難道你已看出了敵軍的破綻不成?」田橫顯然意識到了田榮的用心,好像唱雙簧戲般地答腔問道。
「當年吳王闔閭門下,有一位名叫孫武的兵家奇人,曾經著書一本,名曰《孫子兵法》,我在少年時有幸拜讀此書,書中曾雲:有十倍於敵人的兵力就包圍敵人;有五倍於敵人的兵力就進攻敵人;有一倍於敵人的兵力就設法分散敵人;有等同於敵人的兵力就要戰勝敵人;比敵人兵力少時就要善於擺脫敵人;當兵力與敵人相差懸殊時就要避免和敵人交戰。這是將帥統兵必須遵循的用兵法則,只要合理應用這個法則,一旦與敵交戰,縱不能大勝,亦不至於慘敗,我對此深有同感。」田榮的微笑仿如一支鎮定劑,使得他身後的將士情緒漸趨平穩,他看在眼裡,不慌不忙地接道:「今日之城陽,西楚軍號稱百萬,其實際兵力不過五六十萬人,儘管與我軍相比,人數略略佔優,但還不至於數倍於我軍。城陽城防堅固,地勢險峻,屬於易守難攻之地,依照孫武的用兵法則,就算項羽真有十倍於我的兵力,他也難以攻克城陽,更何況他的兵力根本就達不到圍城的要求。因此,只要我軍堅守不出,項羽就會無計可施,一旦形成僵持之局,事態的發展就會大大有利於我,不折一兵一卒,可退敵百萬之兵。」
他的剖析很有道理,讓人聽在耳中,深以為然。而更讓眾人心安的是,田榮自始至終所表現出來的鎮定,起到了穩定軍心之效。
誰都以為田榮對整個戰局已是成竹在胸了,更何況城陽的防禦的確是密不透風,無一疏漏,加之糧草廣積,頓時令齊軍士氣為之一振。面對敵人強大的戰力,已經不再有先前的畏怯心理。
巡城之後,田榮針對敵人兵力的分佈,重新佈置了防範策略。當他與田橫回到郡守府時,在議事廳裡,已經有十八名百姓打扮的大漢恭身等候。
田榮靜靜地坐在大廳正中的太師椅上,品著手中的香茗,一種苦澀之後的沁人香味直透入心裡,令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站在他面前的這十八人不敢作聲,眼簾低垂,都在等待著田榮臨行前的命令。雖然他們不清楚田榮叫他們前來的目的,但從彼此的身分中就可以看出,田榮要交給他們的,必定是一項非常艱鉅的任務。
因為這十八人,無一不是田榮手下的精英,這些人不僅擁有超強的武功,而且具有超乎常人的智慧。在他們當中,甚至有些已是獨擋一面的將軍。
田榮秘密將他們召集到自己的府邸,可見這件事對他是多麼的重要。他心裡深知,面對項羽的精銳之師,城陽之圍絕非輕易能解,依靠陳餘、彭越的騷擾,未必就能讓項羽退兵,與其如此坐以待斃,倒不如放手一搏。
「我今日將各位召集過來,的確有一件要事要拜託各位去辦。對於各位,我是知根知底,十分信任,相信我平日待你們也不薄,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今日要用到各位,不知意下如何?」田榮的眼芒如刀,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一一劃過,眉間緊鎖,一臉肅然。
「但有差遣,義不容辭!」這十八人同時抬頭道。
田榮十分滿意這些人的表現,輕咳一聲道:「不過,此事之艱鉅,遠遠超出了你們的想象,不僅要流血,甚至於還要付出你們的生命。所以我不得不提醒各位,如果你們中間有人害怕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我絕不勉強,也不為難,日後還當是我的心腹親信。」
這十八人中,有一位中年漢子踏前一步道:「能為大王效命,本就是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榮幸,不要說是獻出生命,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九死無生,我雷戈也絕不皺眉!」
此人在這十八人中,武功最高,官至將位,隱然是這些人中的首領,所以他的話頗有號召力,一言方出,眾人紛紛響應。
「好漢子,好兄弟,我田榮有你們這幫朋友,才是我這一生的最大榮幸。」田榮的眼眶微微帶些溼潤,很是感動。
這十八人眼見田榮如此,無不血脈賁張,更是紛紛請命。
田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這才緩緩而道:「你們此行的任務,就叫驚蜇。因為只有在驚蜇那天,才會有驚雷出現。而我希望你們的行動就像一道驚雷,不僅要快,而且要猛,惟有這樣,你們才能最終完成這項艱難的任務!」
「這將會是一項怎樣的任務呢?」雷戈忍不住問道,他的話也正是眾人心中所思。
田榮微微一笑道:「為了保證這項任務的機密性,你們中的每一個人都不能知道它的內容,只有到了地頭之後,然後才會由他來告訴你們應該怎樣做。換句話說,他就是你們這次驚蜇行動的全權指揮者!」
他拍了拍掌,田橫已大步踏入廳中。
「田大將軍!」眾人無不肅立恭迎。
田橫微微一笑道:「無須多禮,從現在起,我也不是什麼大將軍,而是你們當中的一員。」
「不敢!」眾人忙道。
「沒什麼敢不敢的。」田橫眉頭一皺道:「我們只有同舟共濟,才能最終完成驚蜇行動,所以你們謹記,在這裡,沒有大將軍,只有死士田橫!不成功,便成仁!」
眾人聞聽,頓時亢奮起來,大聲道:「是!不成功,便成仁!」
「好!」田橫哈哈一笑道:「我要的就是這種有血性的漢子!我們立刻出發,從城後繞道,目標——濟陽!」
他當先向田榮行了一禮,然後大步而行,在他的身後,十八名勇士緊緊相隨,神色肅穆。
田榮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於廳門外,眼中禁不住流露出一股關切之意。
他心裡十分清楚,這十九名活生生的漢子從此門出去,真正能活生生地回來的人卻實在不多,這個驚蜇行動的難度之大,連他自己也毫無把握。
正因如此,他才會讓田橫坐鎮指揮。
想到這裡,田榮輕輕地嘆息一聲,心裡頓時湧出了一股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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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艾在跌飛之中,已無力格擋住龍賡這如山崩之勢的一劍。
但他臨場應變之快,無愧於「高手」身分。他既知此劍已不能擋,索性加快了跌飛的速度,藉此拉開他與龍賡之間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