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依老世伯的高見,這一戰會是誰勝誰負呢?」那年輕人更想知道這一點,儘管在他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那年長的老者淡淡一笑道:「這毫無懸念,當今天下,有誰會是項霸王的對手呢?田榮能夠堅持三五月不敗,已是奇蹟,他又怎能與天下無敵的西楚軍一爭高下?」
「老世伯所言極是,晚生也是這麼想的,只是聽人家說,這城陽地勢險峻,城防堅固,糧草廣積,又有數十萬大軍分佈防守,項霸王若想攻佔城陽,只怕也並非易事哩。」那年輕人道。
那年長的老者「嗤」了一聲,顯得極是不屑道:「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打仗行軍,看的是雙方主帥。有人可以率五千人馬破敵數萬,有人率五萬人馬卻不敵人家三千,這是什麼道理?無非是將帥者的能耐。想項霸王少年起便追隨其叔項梁行走江湖,起事之後,又成為西楚軍能夠獨擋一面的大將,迄今以來,身經大小戰役不下百起,卻從來不敗,像這樣的英雄人物,又豈是田榮那斯所能夠比得了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聽得鄰桌上傳來一聲低低的冷哼,似乎對這年長的老者之話不以為然。
那年少者回頭來看,只見這冷哼聲原來發自那位低頭喝酒的中年漢子。
這年少者姓秦名易,是濟陽城中小有名氣的劍客,家道殷富,是個喜歡惹事的主兒。這會兒陪著遠道而來的老世伯出來逛街喝酒,聊得正是興頭上,哪裡耐煩外人來插這麼一杆子?
不過,當著老世伯的面,他也不好立馬發作,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像只好斗的公雞般斜眼看著對方,大有挑釁之意。
誰想那中年漢子哼了一聲過後,便沒了下文,依然是低著頭靜靜地品酒,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秦易以不屑的目光從那一桌人的臉上一一掃過,見他們無人搭腔,不由冷笑一聲,這才轉過頭來。
那年長老者息事寧人道:「算了,算了,世侄也不必與他們這些人一般見識,咱們還是喝著酒,聊聊咱們剛才的話題。」
秦易昂然道:「老世伯也許不知道,如今這個年代,不懂規矩的人愈發多了,也不先拜拜碼頭,打聽打聽,就想隨便耍橫,像這種人,你若不治治他,沒準就會騎到你的頭上撒尿拉屎,忒沒勁。」
「啪……」他的話剛一落音,便見鄰座站起一個人來,往桌上重重一拍道:「你說誰哪?是說你自己吧?」
秦易哪裡受過別人這般鳥氣?刷地站起身來,怒目圓瞪道:「就罵你唄,小子,想找打嗎?」
他二話不說,手中已多出了一把亮鋥鋥的長劍,酒館中的氣氛頓時為之一緊,眾人的目光都投射在那位站將起來的漢子身上。
能在大雪天跑到酒館來喝酒聊天的人,都是閒得無聊的主顧,他們最大的喜好就是惟恐天下不亂,平日裡沒事還能惹出點事兒來,更何況現在事兒已經出來了?當然不會放過。
誰都睜大著眼睛,生怕看漏了這場好戲。
但那漢子並沒有馬上動手,而是將目光望向了同一桌上的中年漢子。
很顯然,這位中年漢子是這一群人的頭兒。
這是一群很普通的人,普通得讓你隨時都可以在大街上遇到幾位,他們的衣著打扮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江湖中人,然而在他們的身上,都帶著兵器,似乎也不是那麼好惹的角色。
秦易將劍拔出的剎那,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人數上所處的劣勢。不過,他的心裡並不覺得有多麼地害怕。
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劍法。
「坐下——」一聲低沉的聲音從中年漢子的口中傳來,那名漢子猶豫了一下,終於坐了下去。
「這位兄臺,你大人有大量,不必與我們這些山裡人計較,還請饒恕則個。」那中年漢子話雖然說的客氣,頭卻依然壓得很低,就像是從悶甕裡傳出的聲音一般,卻讓人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秦易一怔之下,終於感覺到這一群人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好惹,但是就憑對方的一句話,就要自己將拔出的劍按回去,這個面子又實在丟不起。
他只有僵在當場。
但是,這種尷尬只維持了一瞬的時間,隨即酒館中的每一個人都被長街上傳來的一種聲音所吸引,翹首向門外望去。
清晰傳入眾人耳鼓的,是一串馬蹄之聲,之所以是一串,是因為這馬蹄聲踏在長街上,發出如戰鼓般的震響,震得碗中的酒水蕩起一道道細細的漣漪。
只有數百匹的駿馬踏過,才有可能造成如此之大的聲勢,可這雪天裡,又哪來的這麼多馬匹?
那中年漢子的臉色驟然一變,直到這時,他才第一次將頭抬了起來。
這是一張冷峻如岩石的臉,滿臉的疤痕透出一種力度的剽悍,給人以堅毅的感覺。眉間緊鎖,一股殺氣淡然而生,平空讓人生出畏怯之心。
秦易心下駭然,不由暗自慶幸,這才明白這一幫貌似山裡人的漢子其實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隨便站出一人,自己都絕非其對手。
這麼多的高手同時出現在一個酒館裡,這本身就透著一種古怪,一種反常,以他們的武功,居然能夠容忍自己的飛揚跋扈,這似乎也讓人迷惑不解。
難道說他們隱忍不發,只是為了隱蔽自己的身分?那麼他們這樣做的目的何在?
秦易想不通,就只有不去想,透過窗戶,他也很想看看長街上會出現一幫怎樣的人,如此大的聲勢,的確讓人有種想看一看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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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倒下,無論是龍賡,還是趙嶽山。
所以誰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勝負。
風定塵散,火光依舊,兩人的刀與劍都懸於半空中。
「你錯了。」龍賡的臉色蒼白,淡淡而道。
「我的確錯了。」趙嶽山的臉上卻顯得一片通紅,呼吸略顯急促。
「知道錯在哪裡嗎?」龍賡緩緩地將劍一點一點地撤回,當劍鋒撤至他的嘴邊時,他輕輕地吹了一吹。
他在吹什麼?
直到這時,紀空手才注意到龍賡的劍鋒之上赫然有一滴鮮血,雖然只有一滴,卻紅得耀眼,赤得驚心。
當龍賡輕輕一吹時,這滴鮮血猶如一枚玉珠般墜落於地,濺灑地面,恰似一朵帶血的梅花。
趙嶽山一臉茫然,搖了搖頭。
「你太自信了。」龍賡將劍緩緩入鞘:「你本可以躲過我這一劍,卻最終沒有,這隻因為你不相信自己的刀法不能擋住我這一劍,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想試上一試。」
龍賡淡淡的笑容中,似有一絲寂寞,滿懷惆悵地接道:「可惜,你錯了,普天之下,能擋住我這一式劍招的人並非沒有,但卻不是你。」
他說完這句話後,已然轉身。
在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砰……」地一聲巨響,就像是一塊豬肉摔在案板上的聲音。
趙嶽山終於倒下了!
在他的眉間,多出了一點血紅的洞,這洞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眉心當中,猶如傳說中的二郎神臉上的三隻眼。
趙嶽山的死,只是證明了龍賡他們取得了一時的勝利,縱觀全域性,勝負殊屬難料。
這時,一聲號角傳來,響徹長街,四周的敵人在華艾的指揮之下,開始了有規律有組織的移動,一步一步地開始縮小著包圍圈。
一個趙嶽山的死,不足以改變劉邦他們在人數上的劣勢,但在士氣上,無疑給了敵人以最大的打擊。
劉邦的臉已是一片鐵青,顯得超乎尋常的冷靜。當龍賡從他的身邊緩緩而過時,他聽到劉邦雖然低沉但有力的聲音:「保護好你的主子,我們向來路突圍。」
雖然只有一句話,卻充分顯示了劉邦的果斷、冷靜與智慧。
因為每一個人的思維都有一種慣性,認為劉邦從何處來,必將到何處去,所以敵人通常都會在劉邦的去路上佈下重兵,而忽略劉邦來時的方向。劉邦選擇從來路突圍,無疑是明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