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出手頗有講究,用強勢的玄鐵龜異力分出三種迥然不同的力道,一旦彈出,別人根本無法判斷這石子彈出的方向。
異聲一響,陡然間小樓四周驀起殺機,「嗖嗖……」之聲頓起,四五支弩箭已然破空。同時有六條人影自花木的暗影中閃出,向假山方向飛撲而去。
那伏於假山上的暗影驟然起動,寒芒一閃,劍光劈出了道道氣牆,疾速地向來路竄退。
紀空手不敢猶豫,提氣一衝,整個人如夜鷹般滑過空際,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小樓樓角,看準落腳處,身形一翻,已經上到了樓上的樓廊上。
他照準那透著燈光的視窗往裡望去,只見這房裡除了簾幔低垂的床榻之外,還有梳妝所用的銅鏡等一應物什,一臺古箏架於窗前,淡淡的檀香繚繞在整個空間。
紀空手的心中一陣狂動:「莫非這樓中女子真是虞姬?檀香古箏,都是她喜好之物。」他的眼芒再閃,便見一個麗人的背影斜靠在另一扇窗前,體態窈窕,長髮烏黑,這一幅圖畫現出,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寞與孤獨。
他再也無法讓自己冷靜,抬手一拍,震斷窗格,便欲翻身跳入。
就在這時,那麗人聞聲回頭,長髮旋動間一張清秀而淡雅的面容終於跳入了紀空手的眼簾。
紀空手大吃一驚,因為他沒有想到,這麗人竟然不是虞姬。
她也許比不上紅顏的臃容華貴,比不上虞姬的萬千風情,更不能與卓小圓的風騷媚骨相比,可是她卻另有一番清純浪漫的氣質,眉間淡淡的一點憂傷,令她渾似山谷中的幽蘭,一派清新自然。
她頭上的秀髮蓬鬆而柔軟,如瀑布般流暢,配合著她修長曼妙的身段,纖細的小蠻腰,修長而無瑕的頸項,潔白的肌膚,都構成了那種讓人神為之奪、魂飛天外的豔麗,兩隻又深又黑的眸子秋波流盼,就像是會說話的星星般動人至極。
這女人既然不是虞姬,那麼虞姬呢?
紀空手還沒有來得及細想,陡然感到在窗戶的兩邊都有殺氣迫至。
「嗤……」劍氣刺空的聲音,如利刃裂帛,紀空手顯然沒有想到在這樓中還有埋伏,身形一沉,已經退出了窗外。
「蓬……蓬……」窗戶兩邊的木壁裂成了無數碎塊,若箭雨般襲向紀空手,同時兩道黑影若大鳥般閃出,緊隨這些木塊之後現身於廊道之上。
紀空手一讓之下,霍然心驚,敵人選擇破壁而出,卻沒有選擇從視窗追出,顯見經驗十分豐富,那凌厲的劍氣漫天而起,更表明這兩人的武功之高,已可躋身一流。
雙劍合璧,互補長短,渾似一個攻防的整體,向紀空手的空間擠壓過來。
紀空手並非不能破敵,而是沒有時間讓他破敵。既然樓中的人不是虞姬,那麼他今夜的行動便變得毫無意義。
「啪……」他的手臂一振,單掌拍出,勁氣與迫來的劍氣一觸間,他已翻身下樓,根本就沒有與人一戰的打算。
「嗖……嗖……」兩聲驚烈的弦響過後,兩支勁箭似是從另外的虛無空間裡冒出,標射向紀空手的眉心。
紀空手本可置之不理,迅速退避,可是當他剛要起動身形時,卻臨時改變了主意,手掌虛抓,產生出一股吸力,竟然空手捏住了這疾射而來的箭矢。
他花費這點時間來做這件事情,在這爭分奪秒的形勢下,未免有些不智。但紀空手有自己的想法,他需要武器,卻不能動用飛刀,為了保證自己的身分不被暴露,他急中生智,權當這雙箭為雙刀。
就耽擱了這麼點時間的功夫,身後的那兩名劍客厲叱一聲,一左一右地對紀空手形成了夾擊之勢。
紀空手這才知道這兩名劍客竟是女子,心中不由奇道:「據我所知,問天樓下的白板會與幻狐門盛出女子高手,在九江郡時的殳枝梅以及卓小圓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而這兩人且不說容貌如何,這劍法上的造詣已然在殳、卓二人之上,難道說她們既不屬白板會,也不屬幻狐門,而是另有師門?」
念頭一閃間,他的心中絲毫不存憐香惜玉之情,手中的利箭劃弧而出,點選在最先殺到的一把劍上。
「叮……」這箭裡隱挾刀勢,其勢之烈,若奔馬馳騁,將劍撞開數寸,恰與另一把劍在空中交擊。
箭豈能如刀?箭又怎能帶出刀勢?
這隻因為紀空手心中已無刀,所以任何東西到了他的手中,又何嘗不是刀?!
其實,他的人便是一把刀,即使兩手空空,他的刀鋒依舊存在。
「轟……」那兩名劍手身形被勁氣所帶,稍緩得一緩,紀空手的人如大鳥般飛上了竹林。
身形既已暴露,紀空手便再無顧忌,他只想儘快地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的身形輕如靈燕,踏足枝梢,未等枝條下墜,腳已輕點一下,又縱落於另一根竹梢上,幾次起落之後,他已跳出竹林,照原路而返。
在花園的另一端,打殺之聲十分熱鬧,紀空手只瞟了一眼,便認出七八人所圍的中心正是剛才比他先入竹林的那人。
他乍看那人起動的身形,心中陡然一動,正在尋思間,突然腳邊的一蓬亂樹裂開,泥土激射間,一道斧光晃眼迫來。
紀空手心中一凜,始知此刻怎是分神的時候?當下箭矢斜刺,整個人繞過斧光,向原路狂奔。
「嗖……嗖……」他一路前行,箭雨撲射而至,只是箭矢雖快,卻及不上他前行的速度,紛紛落在了他身後的泥土之中。
當他闖過七十尺的距離之後,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不能不停,就算時間再緊,他也必須停住。
因為在他的面前,橫著四道人影,或站或立,無論紀空手自哪個方位過去,都將遭到這四人的無情攻擊。
更可怕的是這四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肅殺無限,絕對是一流高手才擁有的殺氣。
對紀空手來說,這是一場惡戰,根本是避無可避。
既然避無可避,就只有面對——
這是紀空手做人的原則!
所以他雖驚而不亂,手中的箭矢橫出,厲喝了一聲:「讓開!」
回答他的是一陣冷笑,在冷笑聲未落之前,紀空手已然出手。
他手中的箭凜凜生寒,在勁力的催逼下,那箭鏃散射出一道摧魂奪魄的光芒,剖開這暗黑的夜空,構成了一點絕美的悽豔。
那種似流水般的光影繞行於箭鏃之上,以漩渦的形式向外飛瀉流淌,箭出虛空的每一寸過程,看起來都是那麼生動,那麼扣人心絃,讓每一個人都將神經繃得很緊很緊,幾乎達到崩潰的邊緣。
如此悽美的一箭,帶著霸烈的氣勢,殺入了這四人的中心。
「叮……」一連串的爆響此起彼伏,聲響各有不同,顯示出紀空手的身形之快,已在瞬息之間與每一個敵人都有交手。緊接著一聲高亢的厲嘯劃破這寧靜的夜空,紀空手隨著這嘯聲而起,以螺旋般的形式躍上虛空。
那道寒芒隨之而動,動得極慢,總在眨眼間又幻成道道亮光,橫斜在虛空之中,猶如海市蜃樓般的玄奇。
沒有人可以形容得出這幅圖畫的美麗,也沒有人可以不被這悽美的一幕所震撼,就在這四人都為這難忘的一刻而痴迷時,「呀……」紀空手發出一聲低嘯,就像魚鷹入水般倒掠而回,將這寒芒盡化成千萬道密不可分的殺氣,席捲而來。
他在這一刻間爆發,爆發出自己身體的全部潛能。當時間的限制與空間的限制禁錮著他的神經時,他在這一刻間反而讓思想得到了自由的放飛,有一種突破模式的快意。當這放飛的思想完全融入了這箭勢之中時,他彷彿進入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境界,難以解釋,難以明瞭,卻讓心靈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