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他的腳緊緊地吸在地上,整個身體硬生生地向前撲出,躲過背上的那道寒芒之後,他的身體如風車般一旋,重新站立在城樓之上。
當他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就連視力也恢復如初時,他陡然看見在自己身前,已然站立了一條身影,這挺立的身影就像是一株迎風的蒼松,混身透發出一股懾人的霸氣,在他食指與拇指之間,正牢牢地夾住了一柄七寸飛刀。
直到這時,石馴才發現自己墜入到敵人早已設計好的圈套之中,他的心為之下沉,沉至無底。
「你就是樊噲?」石馴近乎咬牙切齒地道。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樊噲沉聲道,面對石馴,他並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反而感到了對方的可怕,因為能躲過他兩把飛刀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確實不多,石馴無疑是其中之一。
石馴的心裡驚了一驚,對於這位漢軍中的將領,他早有所聞,更知道他在從軍之前原本就是烏雀門的門主,其功力自然不容小覷,所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長劍,直指向樊噲的眉心。
「看來在兩軍對壘之前,你我之間註定會先有一戰!」石馴冷然道。
樊噲冷哼一聲道:「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石馴道:「這一句話也正是我心中想說的!」
樊噲冷笑道:「既然如此,何必再說,且看我這一刀!」
他的兩個手指微微一動,那飛刀頓時如一隻翻飛的蝴蝶,閃動在他的指間之上,奇怪的是,這飛刀的轉動並非是由慢至快,卻是由疾到緩,當它終於停住在樊噲的指尖上時,便聽他一聲暴喝,飛刀隨聲而起,就像是一道疾走在風雷之前的閃電。
整個虛空氣流湧動,就像是一道幕布隨著寒芒的進入,突然之間被撕開了一條口子,高速運動的飛刀與這空氣急劇地磨擦,迸撞出絲絲火花,電射向石馴的咽喉。
石馴的臉色為之一變,劍鋒一彈而起,直對準那火花最盛處劃空而去。
「轟……」
刀劍驀然相擊,迸裂成道道氣流,石馴的身影為之一晃,還未喘過氣來,卻見樊噲的手中又驀現一把飛刀,以相同的方式電射而來。
誰也說不清樊噲的身上到底藏有多少把飛刀,但給石馴的感覺似乎是永無休止,他一連用他的劍鋒彈撥開九把飛刀的攻勢。
就在這時,卻見樊噲腿手並用,在雙指發出飛刀的同時,腳尖一彈,竟然從他的靴中發出了一道寒芒。
這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刀!十分的隱蔽,十分的突然,就好像那前面的九把飛刀都只是一種鋪墊,而這一刀,才是真正的高潮。
當石馴體會到這種高潮的來臨時,他似乎已經聞到了一股沉沉的死亡氣息,在一剎那之間,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在他行將倒下的那一刻間,他似乎聽到了一陣吶喊之聲,如海嘯般襲來,震入他的耳鼓……
陳倉為之而破!
這座曾經被石馴認為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軍事要塞,就這樣被人破了,也許,石馴在死的時候都不會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不破的城池,當你認為這個城池固若金湯,無法攻破時,它其實就已經離淪陷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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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章邯接到陳倉告急的急報之時,他正從愛妾的芙蓉帳中緩緩起身,過度的放縱給他的身心帶來一絲倦意,即使愛妾那粉白的胴體如八爪魚般再度纏上來時,他也已提不起半點興致。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會不會是石馴的誤報?」章邯感到極為不可思議,雖然在他的心中,漢軍的東征已經無法避免,然而,他絕不相信漢軍會有如此神速。
送來急報之人乃是章邯的心腹大將獨孤殘,他接到急報之時,也以為是石馴的誤報,當他再三向信使盤問之後,他才確定,陳倉的確是面臨著數萬漢軍的強攻。
誰都清楚,陳倉不僅是雍國的屏障,也是關中的屏障,一旦陳倉被破,這關中將無險可守,所以,獨孤殘不敢有半點耽擱,夜闖雍王府,將章邯從溫柔鄉中叫起,稟明此事。
「現在當務之急,只怕只有派兵增援一途,舍此別無辦法!」獨孤殘道。
章邯沉吟片刻道:「派誰前去增援為好?」
獨孤殘想了想,道:「能否保住陳倉,關係到我雍國的平安大計,此事重大,恐怕只有大王親自領兵前往,才是上策!」
章邯沒有猶豫,當即下令,招集人馬,三更接到急報,五更時分,他已經率領十萬大軍,出了廢丘,火速趕往陳倉。
從廢丘到陳倉,只有兩百里路途,地勢一路平坦,大軍行進疾速,當天剛剛擦黑時分,章邯率部已經直抵陳倉城下。
陳倉城上,出奇的靜,靜得有一點反常,章邯看在眼中,心中悚然一驚,似乎生出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難道說陳倉已經失守?」章邯的心中暗道,他曾經是大秦王朝中的一代名將,惟一的失敗,就是敗在了西楚霸王項羽的手中,那一戰雖然敗得很慘,但對他來說,未嘗不是因禍得福,他並沒有死抱著忠於大秦的想法,而是見風使舵,投降了項羽,為自己贏得了雍王的封號。
一個能夠見機行事的人,他的頭腦當然聰明,更何況他自己本身就是數十萬大軍的統帥,自然可以預見到這種危機的存在,所以,他並沒有急著讓自己的軍隊接近陳倉,而是將大軍停駐在一個距陳倉不遠的山丘之後,將獨孤殘召到了自己的身邊。
「此時的陳倉城中情形並不明朗,若是我大軍貿然進入,恐怕有全軍覆沒之虞,所以為了保險起見,你帶幾人趁著夜色,逸入城中,將城中的情況打探明白!」章邯叮囑道。
「大王未必也太過小心了吧?雖然陳倉城中只有五千守軍,但借地勢之利,足可以抵擋住漢軍的五萬人馬,以石馴的統軍才能,就算不能退敵,堅守個十天半月,似乎不在話下!」獨孤殘道。
章邯搖了搖頭,顯得十分的老練道:「所謂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十萬大軍停駐於此,進可攻,退可守,足可以與漢軍的五萬人馬相拼,而一旦陳倉有失,而本王又率兵貿然進入,城中的地勢狹窄,就無法顯示出我兵力的優勢!」
獨孤殘聽得連連點頭,領命而去。
章邯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這層層的夜色之中,抬起頭來,眺望那不遠處的陳倉,但見那點點燈火閃爍在一片暗黑之中,讓他根本無法測度那暗黑中的吉凶禍福。
其實對今日的局面,他早有預料,當項羽率領西楚軍北上伐齊之時,他就算定劉邦早晚有一天會率兵東征,他一直認為,數十萬大軍要想從漢中進入到關中地區,沒有棧道是很難使之成為現實的,如果要從陳倉這條山路進入關中,大軍所需的時間必然漫長,等到漢軍抵達陳倉之時,他早已有了準備。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五萬漢軍竟然如神兵天降,說來就來,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直抵陳倉,只此一點,已經讓他領教了劉邦用兵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