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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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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聲既起,其勢已顯鋒芒,當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他的整個人和手中的劍渾如一個完美的整體,居高臨下,俯衝而來。

鳳孤秦一見龍賡出手,就知道對方的劍術幾達出神入化的地步,即使自己不受創在先,也絕不是此人的對手,不過,他自信自己在劍道上浸淫數十年,要堅持一柱香的功夫並非難事,只要等到有人出現,自己未必就沒有機會。

他打的算盤的確不錯,因為他清楚在這漢王府中,許多護衛都是隸屬於問天樓的高手,一旦他們明白此劉邦已非彼劉邦時,縱然不能立馬反戈一擊,場面也勢必混亂,到那時,自己就可趁機逃走。

他的這個念頭剛從心中冒起,驀覺眼前的虛空一片空蕩蕩的,龍賡與他的劍不知在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鳳孤秦的心中不由大駭,他的眼芒一直鎖定龍賡直逼而來的身形,眼睛連眨都未曾眨一下,對方的身影又怎能從自己的眼皮底下憑空消失?這簡直就像是一個神話。

他不由得又退一步,就只退了一步,他卻彷彿從天堂步入了地獄。

地獄?也許這是一段比地獄更可怕的空間,萬千魅影充斥其中,不斷地撕扯、裂變,整個空間暗黑一片,根本看不到絲毫的光線,讓人置身其中,猶如行屍走肉,感知上出現了短暫的麻木。

鳳孤秦頓感一股恐懼漫卷全身,正因為他使劍,他才清楚在自己的頭頂之上正有一團密不透風的劍氣如天網般罩蓋下來,劍氣充滿了整個虛空,致使光線全無,彷彿掉入了深不可測的洞窟一般。

他出於本能地撐起了手中的鐵傘,卻聽得「喀喀……」連串響聲,重如山嶽的劍氣竟將精鋼所制的傘骨壓得彎曲變形,引得他的心速跳動出現了一絲間斷性的悸顫。

「呀……」極度的恐懼最終激起了他身體的全部潛能,如山洪爆發的勁氣直貫劍柄,人與劍渾成一體,沖天而起。

殺氣漫卷虛空,亂石與枯葉齊飛,兩條人影隱身於一個虛無的黑洞裡,只得金戈交擊之聲隱隱傳出,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際。

高手決戰,只爭一瞬。就在張良還在驚詫莫名之時,他陡然看到這黯然冰封的空間破出一條缺口,一道耀眼如光的光柱仿如黑夜劃過的流星般乍現空中,光柱的邊沿上泛起一片淡淡的血紅,如殘虹般悽美,如花般生動……

一條人影如隕石般墜落,「砰……」地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一條人影穩穩地落在三丈之外,衣袂飄飄,無風自動,但他的臉上,卻有一種殺人之後的落寞。

一切喧囂俱滅,還於天地間的,依然是一片靜寂。

「鏘——」地一聲,龍賡還劍入鞘,踏前幾步,將紀空手扶起。

紀空手的臉上一片蒼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漬,眼見龍賡一臉焦急之色,微喘一口氣道:「我——原——不——想——對——你——說——那——兩——個——字,但——若——非——是——你,先——生——畢——生——的——追——求,與——我——這——數——年——來——的——努——力,就——將——毀——於一旦,所——以,我——謝謝你——」

龍賡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感動,搖了搖頭道:「只怪我來遲了一步!」

紀空手喘了口氣道:「這——不——怪——你,要——怪,就——只——能——怪——我——太——自——信——了!」

龍賡明白紀空手想說什麼,正因為紀空手過於自信,才會輕敵,但鳳孤秦絕非等閒之輩,內力之精深,在江湖上少有人及,是以,兩人交手時,鳳孤秦的內力反震回來,引發了紀空手原有的經脈之傷。

縱觀紀空手步入江湖的這幾年,憑藉著他超乎常人的智慧,他總是能夠在絕境中化險為夷,身經數十戰而能不敗,但正是由於他一向順風順水,反而在他的身上種下了絕大的隱患。

他的舊疾來自於項羽的流雲道真氣,當年他身受心脈之傷,雖有補天石異力護體,又經洞殿奇石的療治,但終究未能將流雲道真氣悉數排除體外,以致於心脈之傷未能痊癒,隨後的幾年中,他一直奔走四方,根本沒有機會靜心調養,仗著補天石異力的神奇,才使得傷情不現惡化之勢,漸漸穩定下來。

然而子嬰墓前的一戰,拳聖驚人的拳勁滲入他的心脈之中,重新激發了留在他體內的那一絲流雲道真氣,使得他的心脈之傷有復發的跡象,再加上今夜鳳孤秦以內力反震,終使舊傷復發。

龍賡沒有說話,雙指搭在紀空手的脈博之上,一臉肅然。

張良早已站在他的身後,滿懷關切之情,輕聲問道:「龍兄,公子的傷情如何?」

龍賡沒有馬上作答,只是將真氣貫入指尖,沿紀空手手上的經脈而入,直達心脈。

紀空手渾身一震,心知龍賡是想以內力強行壓制存在於自己體內的異力,這種療傷的方式不僅大耗龍賡的元神,而且治標不治本,終歸不是解決之道。

「龍——兄,萬——萬——不——可!」紀空手幾欲掙扎,卻感到龍賡的手指似有一股強大的磁力,緊緊地粘在自己的脈博之上,一股暖融融的氣流以一種平和的方式推進,頓令自己渾身舒泰。

眼見紀空手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龍賡這才舒緩了一口長氣,回過頭來道:「公子暫時無事,只是再也不能與高手相搏,否則牽動舊疾,只怕性命有礙!」

紀空手萬沒想到自己的傷情竟會如此嚴重,想到日後不能妄動真氣,如同廢人一般,心中頓時沮喪到了極點。

龍賡淡淡一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以當今天下的形勢,公子單憑一個‘智’字已足可爭得天下,又何必計較自己是否有武功呢?更何況,公子之傷,重在靜心調養,過個一年半載,或許能夠痊癒也未可知!」

他雖然說得委婉,但作為一名武者,他能夠體會到紀空手此刻的心境,畢竟對於紀空手而言,從一個超一流的絕頂高手突然變成一個廢人,這種落差之大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得了的,龍賡惟一能做的,就只有寬慰開導。

紀空手緩緩地抬起頭來,突然笑了起來,那笑中分明帶著一絲苦澀,也許正代表了他此時的心情:「我的確是有幾分失落,就因為我曾經擁有過可以傲視天下的武功,所以一旦失去,心裡還真不是滋味。不過細想起來,我不過是淮陰城的一個無賴,只因機緣巧合,才讓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想來也該知足了!」

「公子若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張良一直注意著紀空手的神情,生怕有所反常,聽了紀空手這一番話,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人生一世,禍福無常,得與失之間,未必就有定數!」紀空手緩緩而道,他的心性本就恬淡,對「名利」二字看得並非太重,心態漸漸平和下來,已然將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楚漢之爭的大事上來。

「西楚軍偷襲武關未成,當然不會就此罷休,退後數十里也許只是一個幌子,項羽的用意只怕還在寧秦!」紀空手武功一失,心腦變得愈發清醒,一句話點中了敵人的企圖所在。

張良與龍賡相望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想到紀空手竟能在頃刻間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端的不失大家氣度,無不心生欽服之情。

紀空手緩緩而道:「我們此刻面臨的形勢十分嚴峻,除了要對付項羽之外,隨著鳳孤秦的出現,我們還要時刻提防內奸與暗敵,而勘探百葉廟一事也是迫在眉睫,這三件事情只要有一件處理不當,就可能導致功虧一簣,是以我們必須謹慎行事!」

「公子說得極是。」張良點點頭道:「寧秦有周勃的五萬大軍把守,以周勃的才能,相信寧秦不會有失,我所擔心的是這鳳孤秦既是冥雪宗弟子,必然與韓信有一定的瓜葛,他們此來咸陽的目的只怕是為了解救鳳凰!」

「鳳凰既是我們手中制約韓信的一枚棋子,我自然十分看重她!」紀空手淡淡而道:「不管這一次韓信是否親自前來,他都必將空手而回,因為無論他多麼聰明,都絕對想不到鳳凰此刻已不在咸陽,亦不在南鄭,而是在一個他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方!」

他說得如此神秘,如此自信,就連張良與龍賡都被他的這一番話勾起了好奇之心,但他們深知紀空手言下無虛,又不喜別人刨根問底,是以兩人誰也沒有追問下去。

紀空手抬頭仰望蒼穹,眼中流露出一絲隱憂,低語道:「我現在最擔心的一個人,不是項羽,也不是韓信,而是范增,范增不死,西楚難滅,惟有殺掉范增,才算是去了我的一塊心病!」

他說話之時,臉上橫生一股不可抑制的殺意,就連張良和龍賡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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