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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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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是陳平,那會是誰?

張良冥思苦想,始終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此際正值亂世,群雄並起,欲置紀空手於死地的人絕不會少,在無根無據的情況下,要張良從十數人間作出一個判斷,實在是勉為其難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打斷了張良的沉思,抬頭一看,只見蕭何一臉肅然來到了自己身前,手上拿著一疊公函,眉間似有幾分焦急。

「此時已至二更,蕭相匆匆而來,不知所為何事?」張良很少看到蕭何也有著急的時候,心中「咯噔」了一下。

蕭何冷冷地看了張良一眼,道:「本相此時前來,是想聽先生一句實話。」

張良有些詫異地道:「蕭相此言讓張良有些聽不懂了,難道在蕭相的眼中,張某竟是滿口謊言?」

「那好!」蕭何斷然問道:「我且問你,如今市面上有關漢王的訊息,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假,又何以這七天來漢王竟然未露一面?」

張良深知以蕭何之精明,真相終究隱瞞不了,當下便將驪山北峰發生的一切悉數相告,聽得蕭何臉色大變,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此事暫時還需保密,不能有半點洩露,否則大漢王朝將傾於一夕之間,你我都將是千古罪人!」張良深深的看了蕭何一眼,正色道。

蕭何深深吸了口氣,將心中的震驚平復下去,顫聲道:「先生一向以智計聞名,照先生所見,我們該當如何行事?」

張良沒有說話,只是以茶水在桌面上寫了一個「拖」字,隨即緩緩而道:「當今首要事務,是要政局穩定,軍心穩定,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隱瞞漢王已死的真相,然後再從長計議!」

蕭何這才明白張良的苦心,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苦澀道:「一個‘拖’字,未嘗不是我們此刻最佳的選擇,但問題在於有一件事已經無法再拖下去了。」

「什麼事這麼重要?」張良驚問道。

「先生這段時間真是忙糊塗了。」蕭何急道:「當日漢王與你我三人密議,約定明年三月在城父與韓信、彭越、周殷、英布四路人馬會盟,共同討伐項羽,難道先生忘了嗎?」

張良心生詫異道:「此事距明年三月還有大半年時間,何以拖不下去?」

蕭何將手上的公函一揚道:「但這四路人馬的信使已經到了咸陽,就會盟之事作出了回應,同時他們還要就行軍路線、糧草供需等問題與我們作進一步的協商。此事若無漢王主持,只怕難以取信天下,這才是本相感到頭痛的地方。」

張良一怔之下,問道:「這四路人馬的信使是幾時到達咸陽的?」

「就在今日,而且是同時到達。」蕭何苦笑道。

「來得這般齊整?這可有些奇了!」張良嘴上嘀咕了一句,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問道:「這四個信使莫非一併提出要見漢王?」

蕭何驚奇地望了張良一眼,道:「正是,不過此乃人之常情,禮儀所需,難道還有什麼蹊蹺不成?」

張良冷笑一聲,淡淡地道:「這實在是太巧合了,有的時候,巧合一多,就現出了人為的痕跡,如果我所料不錯,殺漢王者,這四人中必有其一!」

蕭何渾身一震,驚道:「先生敢如此斷言,莫非已經知道了真兇是誰?」

張良緩緩地道:「蕭相只要靜下心來,就不難從中看到對方的破綻。首先,這四個信使異口同聲要見漢王,必定是事先有人慫恿,是以話語才能如此一致;其次,他們提出要見漢王,是有人知道漢王已死的真相,故意給我們難堪。只要漢王不現,關中可在頃刻之間大亂。而最讓我感到不解的是,韓信地處江淮,彭越地處江北,周殷地處江南,英布地處九江,這四人天各一方,相距何止千里?何以他們的信使竟在同一天到達?這些問題連在一起,就只能說明一個事實: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後操縱,利用其他三路人馬,企圖趁機奪權!」

蕭何本是一個聰明之人,聽到這裡,心中已一片空明:「此人難道就是韓信?!」

張良點了點頭道:「惟有韓信,這一切才會變得合情合理。」

蕭何不禁咬牙切齒道:「此人背信棄義,如此狠毒,當真該殺,我這就帶人前往江淮,行刺於他!」

張良搖了搖頭,深深吸了口氣道:「韓信未必人在江淮,十之八九他的人已在咸陽,但就算我們知道了他的下落,無憑無據,也難以對他興師問罪,何況我們當務之急,是要應付這四大信使的晉見,一旦漢王不見,就必然會動搖軍心民心,到那時,別說隱瞞真相,就連我們自己都難獨善其身。」

蕭何心裡明白,張良所言的確不是危言聳聽,他所擔心的是一旦漢王已死的訊息傳出,必然有人別有用心栽贓嫁禍,說是他們謀殺了漢王,到時他們縱是有千張嘴也難以說清。

「我倒想起了一件事來,或許可以助我們度過難關。」蕭何沉吟片刻,突然道。

「哦?」張良拱手道:「倒要請教!」

「先生飽讀詩書,博古通今,應該不會忘了前朝的一段往事吧?」蕭何提起的前朝,所指自然是大秦王朝,張良想了一想,卻不知蕭何指的是哪一件事。

「始皇嬴政登基之時,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童……」蕭何說到這裡,張良眼睛一亮,已然明白了蕭何的語意。

蕭何的構想是「子承父業」,劉邦與呂翥生有一子一女,其子已有十一二歲,長得聰明伶俐,被紀空手安置於距漢王府不遠的長清宮讀書。張良既知劉邦已被紀空手所替代,也就沒有想到這一層,倒是蕭何的一句話提醒了他。

張良默然不語,兀自沉思,良久方道:「此計只怕不妥。」

蕭何問道:「何以見得?」

「我有三大理由。」張良一字一句地道:「一是如今正逢亂世,楚漢相爭剛剛開始,以漢王之威,或許可以震懾人心,號令三軍,但若是以一個孩童坐鎮咸陽,只怕令行不通,也是枉然;二是奉一個孩童為主,無法安定民心,民心不安則生亂,一旦關中政局不穩,爭霸天下只是一句空談;三是韓信既然有心發難,當然是有備而來,一旦漢王的死訊傳開,他正可趁亂起事,我們恰恰是授人以柄,自食其果。」

蕭何細細一想,覺得張良的分析頗有道理,然而此計不通,又從何再想萬全之策?蕭何只感到自己頭大欲裂,已是無計可施。

張良咬了咬牙,狠聲道:「看來我們就只有一條路,找個人扮成漢王!不管韓信會怎樣,我們都一口咬定死者只是漢王的替身,真正的漢王其實安然無恙。」

蕭何吃了一驚道:「此計雖妙,但一時之間,從哪裡去找與漢王相像的人呢?」

張良拿定主意,臉上頓時多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安排,你只要通知四大信使明日午時入漢王府晉見即可。總而言之,這是一場豪賭,是輸是贏,就看天意了。」

對張良來說,這的確是一場豪賭。既然是賭,就無法預料輸贏,而沒有把握的仗,在他這一生中幾乎沒有打過。

蕭何去時,夜已深了,但張良沒有絲毫的睡意,他的眼睛微閉,心中想的卻是明日的晉見儀式。他知道,只要出現一點紕漏或閃失,自己就將徹底前功盡棄,這種結局是任何人都不願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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