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腳如此怪異,怪異得不合情理,讓人幾乎無法理解,因為只要是人,就無法踢出這樣的一腳,它完全超出了人類潛能可以達到的範疇,在飛行的途中變幻出三百六十度的疾旋。
只有項聲身邊的幾個心腹親信才知道,這是項聲真正的殺招!項聲作為上一代流雲齋閥主項梁的兒子,卻不能子承父業,繼承大統,並非是因為項梁對項羽的賞識遠勝於自己的兒子,儘管項羽的確擁有讓人不可想象的練武天賦。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項聲年幼時生過一場重病,救治不及,以至於落下了一個病根,根本就不可能修練流雲真氣。
可以想象,讓一個不會流雲道真氣的人坐擁流雲齋的閥主,在這個五閥並爭的江湖,在這個諸侯紛戰的亂世,絕對是一件要冒極大風險的事情,項梁還不想成為列祖列宗的罪人,更不想看著如日中天的流雲齋就此毀在自己的手中,於是,他惟有忍痛割愛。
但是作為一個父親,項梁不能不對自己的兒子有所交待,所以在私底下,他將流雲齋中只能供閥主修練的另一大絕藝傳授給了項聲,那就是無理腿!之所以會取這樣一個古怪的名字,就是因為這種腿法與人類思維有著根本性的衝突,完全可以超越人體極限而任意發揮,一招一式,不合情理,是謂無理腿。
阿方卓根本就不知道世上還有這麼一門奇門,就算他事先事先,也無法躲過項聲這驚天無理的一腿!毫無疑問,項聲比他想象中的更為可怕,其武功之高,應不在龍賡之下。他這一次應戰項聲,絕對是一個錯誤,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轟……」一聲驚人的悶響,如驚雷般炸響長街之上,將這虛空攪得四分五裂,迸射出萬千道狂亂的氣旋。
項聲的身形陡然拔高,如一根扭曲的麵條倒射而回,臉上閃現出一絲不可名狀的訝異。
阿方卓卻依然站在原地,他沒有死,也沒有退,這一幕讓人看上去大覺不可思議。
惟有項聲與阿方卓明白,這一切不可思議的事情源自於一隻手,一隻非常穩定的大手,那手上,緊緊握著一截紅木欄杆。
項聲心中一震,彷彿沒有想到來人僅憑一根隨手拈來的木棍,居然可以擋下自己石破天驚的一腿,而這種紅木所制的欄杆,他似曾相識,正是紀空手登高憑欄時所把的欄杆。
那隻大手顯得極為凝重,就像是一道橫亙於虛空的山樑,那截紅木握在他的手中,仿如一曲富有生命激性的樂章,輕鬆自在,更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優雅。
「好劍法!好腿法!可是,它們終究改變不了你必死的命運!」在阿方卓退下之後,紀空手這才淡淡而道,誰都可以聽出他話中的那股令人心寒的殺意。
「能與問天樓主交手,雖死無憾!」項聲的臉色一變,不是驚奇,而是有一絲欣慰,似乎覺得與紀空手的這一戰一旦進行,是他個人的一種榮幸。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紀空手冷冷地盯了他一眼道。
「無論誰走到了我現在這一步,都很難再有一線生機。是以明知是死,我當然不甘心死在無名小卒的手裡,如果真的能夠與你一戰,能夠死得轟轟烈烈,我身為武者,還能有什麼遺憾呢?」項聲的態度十分誠懇,似乎正應了一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老話。
紀空手卻淡淡地笑了笑道:「你真虛偽,真狡猾。」
項聲渾身一震,將目光投向紀空手。
「其實你的內心一直以為,只要能與本王一戰,你的機會就來了,挾天子以令諸侯,這是奸雄權相慣用的伎倆,你將之用在今天這種場合,也未嘗不可。你說本王所言對不對?」紀空手一眼就看穿了項聲的心思,冷笑一聲道。
項聲簡直產生出一種遇見鬼的感覺,似乎自己所想的一切都被「劉邦」摸得一清二楚,心裡頓有一股駭然。他一直認為,只有誘得「劉邦」出手,然後趁機將之制服,自己今天才有活命的機會,他也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也一直有這樣的自信。可是,「劉邦」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竟然應戰而出,項聲的心裡反而不踏實起來,為「劉邦」這種無畏的氣勢所壓服。
但不管怎樣,項聲都不能不戰,畢竟這是他惟一的機會。望著大街兩邊黑壓壓的人群,再看看自己身邊的三千將士,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鬥志也隨之消逝,他已無法猶豫,是以——他出手了!
他幾乎是在沒有醞釀氣勢的情況下出手,這無疑犯了高手對決的大忌,但是他別無選擇,他並不是不知道這個最簡單的道理,但他同時也十分清楚:自己醞釀氣勢時,對方相應也在醞釀氣勢,水漲船高,如此而已,還不如在先機上下手,或許尚可佔得一點便宜。
劍在虛空中穿越,一振之下,化作點點繁星,之所以給人有這樣的感覺,是因為劍鋒的鋒芒比及寒星更冷、更虛,有一種莫測的變化。在同是夜空的背景之下,此劍更如流星滑過,以讓人難以想象的快速擊向了紀空手手中的那截紅木。
項聲不愧為流雲齋的第二號人物,出手就是對方必救處,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善其器」,對於一個武者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他手中的武器,名劍何以要配英雄?這隻因為,名劍對於任何一個英雄來說,其實是一支筆,惟有它才可以在青史之上為自己留下不朽的英名,而名劍也因英雄而變得更有名氣。
紀空手的手中無劍,只有一截紅木,靜靜地斜向虛空,可是當它驟然一動時,彷彿被紀空手注入了生命,注入了靈性,竟然在片刻之間若游龍般竄出,異常精準地點選在了項聲的劍尖之上。
沒有聲音,沒有氣旋,根本就沒有人想象中的那種激撞,項聲只感到從紅木上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竟似要將他爆發出來的劍氣包容吸納,不由大駭,整個人仿如螺旋氣柱般向空中竄去,至三丈處迅即下墜,拖起一陣驚人的銳嘯,以勢不可擋之勢撲向紀空手。
紀空手冷笑一聲,紅木一振,在自己的頭頂上幻化成一團紅雲,護住項聲意欲攻擊的線路,同時腳下微移,向後退了一步。
他這一退,讓項聲臉色大變,因為就只有一步的距離,紀空手竟然平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