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莊道:「這種高臺叫做瞭望臺,設專人二十四個時辰在上面觀望,一是為了觀察我軍動向,二是觀察我軍大營是否有新土堆集。挖掘地道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要將地道中新掘出的廢土及時運送到地面,這些廢土數量極大,不易隱蔽,敵人往往可以通過瞭望的方式瞭解到我軍挖掘地道的進度。」
項羽沉思半晌道:「要破解這種手段並不難,既然是瞭望臺,就必須得視野開闊,而我們完全可以通過黑夜的這個時間將廢土運送到敵人瞭望不到的地方,甚至還可以故事迷惑敵人。」
項莊以一種佩服的目光望向項羽,拍掌道:「大王所想,的確是上佳的破解之道,末將甚是佩服。只是除了瞭望臺之外,陳平在廣武一線尚開挖了深渠,然後引入活水,這同樣可以讓我們無功而返!」
項羽雖然沒有學過土木,卻懂得挖掘地道最怕的就是遇上水源。一旦引起活水倒灌,不僅地道難保,就連地道中的人亦是死路一條。思及此處,他不由得眉頭緊皺。
「不過,這看上去雖然是個難題,但在末將看來,卻依然還有化解的辦法。」項莊似乎顯得胸有成竹,指著廣武城下的一片新土道:「那些新土顯然是為了加深溝渠才挖掘出來的泥土,從數量上估算,溝渠至少加深了兩丈有餘,但我們的地道挖到此處時,可以深至四丈以下,避過溝渠,從水下過去,自然就可以化解這道難題了。」
「不錯!」項羽的臉上顯得有幾分興奮,眼中卻又閃出幾分疑惑,他弄不明白既然破解對方的手段已經有了,何以項莊還是認為挖掘地道行不通呢?
項莊的臉上不喜反憂,神情顯得更加凝重道:「但末將所擔心的,是無法破解陳平所用的第三種手段,那就是埋甕聽音!」
「埋甕聽音?」項羽吃了一驚,似乎還是頭一遭聽說這樣的名詞。
「‘埋甕聽音’是防範對方挖掘地道的一種非常有效的辦法,首先確定對方有可能挖掘地道的線路,然後在沿途深挖數丈左右的涵洞,埋下瓦甕,派人在裡面傾聽動靜,這樣一來,一旦地底下有什麼動靜,在十丈之內便可以聽得一清二楚。末將之所以不贊同挖掘地道,就是因為無法破解對方的這招埋甕聽音。」項莊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緩緩而道。
項羽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望向前方。聽完了項莊的分析,心中不由有些失望,他一直寄希望於從地下給廣武的漢軍攻個一個措手不及,但項莊的話無疑讓他這個希望落空了。
看來,兩軍相持不下的局面還將繼續下去,而這種局面又正是項羽所不願意看到的。雖然這幾個月來,他率領數十萬西楚軍在廣武前線,但他最擔心的還是在自己西楚的後方兵力空虛,一旦韓信等各路諸侯趁機發難,那麼形勢就將變得岌岌可危了。
這種擔心並非多餘,事實讓劉邦與韓信、彭越、周殷、英布等各路諸侯結盟的訊息,早在寧秦時就被項羽獲悉了,最初之時,項羽並沒有將之太放在心上,而是認為以大漢軍的戰力根本擋不住自己的雷霆一擊,只要滅了劉邦之後,餘者自然不足為懼。可是隨著戰事的深入,項羽這才發現,自己在戰略上還是犯了一個錯誤,根本就不應該與劉邦在廣武相持,而是應該先破其它弱小的諸侯,再與劉邦進行決戰,這才合乎戰爭應有的規則。
擔心固然擔心,但讓項羽感到奇怪的是,自楚漢戰爭爆發以來,除了彭越一部在自己的後方進行不間斷的騷擾之外,其它幾路與漢軍結盟的諸侯居然毫無動作,雖然項羽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對他來說,這算是一個利好的訊息。
「咚……咚……」一陣戰鼓響起,將項羽從沉思中驚醒。
「怎麼回事?」項羽吃了一驚。
「到了罵陣的時辰了。」項莊答道,他似乎對罵陣這種老土的形式不以為然,認為這種形式應該出現在市井中,而不應該發生在戰場上,畢竟這是戰爭,不是兒戲。
「有了!」項羽的眼睛陡然一亮,叫了起來。
項莊嚇了一跳,抬頭望向項羽。
「本王有了破解這埋甕聽音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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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空手一行回到廣武,就感覺到陣前異常的熱鬧,不僅有嘈雜的人聲,還有震天連響的戰鼓聲,他不由心中猛吃一驚:「我臨行前再三叮囑,不準任何人出城迎戰,究竟是誰敢如此膽大包天,不遵號令?!」
他匆匆上了城樓,看清動靜之後,這才放下心來。原來這不是兩軍交鋒的戰鼓,而只是敵人為了給罵陣且長聲威而擊打的響鼓罷了。紀空手自長這麼大以來,還是頭一遭見到這種情形,不由饒有興趣地看著,直到張良帶著一班將領來到身後,這才回過頭來。
「看來,項羽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只要我軍再堅持十天半月,就可以等到項羽退兵之時了。」紀空手雖然覺得項羽使出這罵陣的形式非常幼稚可笑,但他同時也從這件事情上看到了項羽此刻的心態。
「是的,這種持久戰本來就不是項羽所擅長的,他能堅持這麼久,已經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料,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應該是在項羽退兵時將採取什麼樣的策略。」張良笑了笑,對這種即將到手的勝利充滿了信心。
「先生看上去似乎對前景十分樂觀?」紀空手卻沒有笑,只是深深地看了張良一眼道。在外人的面前,他總是對張良以「先生」相稱。
「我持這種樂觀,並不盲目,如果我所料不差,大王回到廣武之時,也正是韓信北上出兵之日。項羽面臨兩線作戰的境況,就不可能再按兵不動,必須要在進退之間作出一個決斷,而他一旦選擇退兵,對我軍來說,無疑是一個最佳的攻擊時機。」張良十分自信地道。
紀空手雖然在軍事上遠不如張良精通,但他對人性深刻的理解又遠非張良能比。從目前的形勢來看,的確對漢軍有利,但漢軍面對的敵人是項羽,此人作戰經驗非常豐富,用兵如神,完全不能以常理揣度,如果己方稍有輕敵的思想,就有可能被他逆轉形勢。所以,紀空手的臉色並不輕鬆,只是搖了搖頭道:「滎陽一戰,我軍折損了兩萬人馬,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讓本王懂得了西楚軍的強大與項羽的狡猾。所以,即使項羽選擇了退兵,我們也不宜貿然進攻,而是應該堅定不移地執行我們既定的戰略,拖垮項羽,再與之決一死戰!」
張良不置可否,這也是他第一次在軍事上與紀空手出現分岐。在他看來,戰爭的勝負往往取決於雙方對戰機的把握,水無常勢,用兵亦是如此,只有根據戰場形勢的變化不斷調整戰略戰術,才能最終將優雅轉為勝勢。如果只是墨守成規,一成不變,戰機稍縱即逝,就有可能將到手的優勢轉為劣勢,甚至將勝利拱手讓人,這當然不是他所想到的結果。
但是,以他對紀空手的瞭解,紀空手並不是一個固執己見的人,他既然堅持這種看法,必定有其道理,張良很想知道紀空手堅持的理由。
「這不需要理由。」紀空手的臉色顯得十分冷峻,眼神中閃出一道異彩,緩緩接道:「這是我的直覺,對危機將臨時出現的一種感應。雖然聽上去很玄,但我依靠這種直覺改變了自己不知多少次的命運。」
張良以愕然的目光望向紀空手,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這樣的理由實在是過於荒誕,如果是從別人的嘴中說出,張良一定會認為說這種話的人肯定腦子有問題,但是此話自紀空手口中說出,就讓張良感到了這話中的分量。
紀空手就是紀空手,他能迅速崛起於江湖,繼而爭霸天下,這是因為他具有一個優秀獵手所應該具備的所有素質。他比猛虎兇悍,比野狼冷酷,比山豹敏銳,比狐狸狡猾,他具有所有動物猛獸都不具備的思想,還有那種可以預判危機的直覺,像這樣的一個人,張良沒有理由去懷疑他的能力,更沒有理由不尊重他的直覺。所以,張良選擇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