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又如同步入了一個渾噩的噩夢中,在地祭司的輕喚之中呆痴地向前行去。
地祭司嘴角的笑容不住地擴大,那種得意之情自是不言而喻,同時手掌也緩緩提起,慢慢地向行近的軒轅印去,口中依然是那麼溫柔地叨唸著。
突然,寒光一閃,軒轅的眼睛變得清澈冰冷如秋水,更帶著沉重而濃烈的殺機。
地祭司大驚,手掌飛快地擊出,直印軒轅的胸膛。
而在此同時,一道寒芒已經毫無阻礙地進入了地祭司的防線之中。
那是一把八寸長的三鋒匕首,極為鋒利,刃長五寸,而柄卻是握在軒轅的手中。
「轟……」軒轅的身子稍稍偏了一下,地祭司的那一掌重重擊在他的肩膀上,而寒匕的五寸鋒芒卻完完全全地插入了地祭司的小腹之中。
軒轅狂嚎一聲之時並沒有忘記順手絞了一下匕首,身子才倒跌出三丈,重重墜落於地。
地祭司也同樣狂嚎一聲,捂住腹部那一個血洞,踉蹌倒退數步,痛得如同老蝦一般弓下身子。
軒轅差點昏迷過去,地祭司的一記重擊如果擊在他的胸膛上,只怕此刻他已命歸黃泉了。不過擊在他的肩膀上,也絕對不好受,半邊身子因突受外力的強烈震擊,差不多完全麻痺。
這還是地祭司未能用上全力,因為他必須分出一半的精神力來催動巫術,在突然發現軒轅不受控制之時,這才駭然之間傾力出掌,但最多也只能挾七成掌力擊中軒轅,而且根本就沒有能力阻止軒轅的那柄三鋒利刃。
這種三鋒利刃所刺出的創口比之雙鋒刃要大得多,而且經軒轅那麼一絞,竟在地祭司腹部形成了一個大大的血洞,腸子都露了出來。
軒轅握著三鋒刃的右手仍可以活動,眉頭微微皺了一皺,自己掙扎著坐了起來,露出一個十分歡慰也有些痛苦的笑容,道:「沒想到吧?大祭司!」
地祭司單膝跪地,眸子之中露出如受傷野獸般痛苦而兇殘的光芒,但也有些難以置信這一切是事實。
「你怎會不懼我的聚靈大法?」地祭司的語氣微微有些氣促地道。
軒轅的左半邊身子猶如脫離之感,但仍有一點點知覺,只是左肩如同被火烙了一般現出一個黑印。軒轅更清晰地感受到手臂脫臼,更有可能是骨折,畢竟,那一擊的確太過強橫,但軒轅心中沒有半點後悔,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快慰。這十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等待著這一擊,終於在這一刻如願以償了。
「你知道嗎?從三年前,我就在算計著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招一式,也無時不在思慮著對付你的良策。對於你的魔功,我的確不可能破解,所以這一刀一拖再拖,終於在今日得償所願。還記得去年祭天時,你丟失的血如意嗎?」軒轅心中大感暢快地道。
「原來是你偷的!」地祭司慘然笑道。
「哼,你知道得也太遲了,那支血如意正是我所拿,蒼天不負有心人,一年過去了,我終於找到了它的破綻所在,那就是以魔抗魔!還我清明。我根本不用去抗拒你的魔功,當我受到魔功侵襲之時,血如意自然會將邪氣吸斂,而我根本就不會受制,哈哈哈……咳……咳……大祭司,你就認命吧。我的三鋒刃上塗有沸靈子汁,半個時辰之後,劇毒將慢慢隨著血液的流動而攻入心臟,到時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咳咳……」軒轅說到得意之處,又忍不住咳出一小口鮮血,劇痛使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臘黃,大顆大顆的汗珠更是自額角下滑。
地祭司的心如同浸入冰窖之中,他實在太小看了軒轅,今日他卻要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此刻他哪還會不明白,剛才軒轅的所有表現都只是一個圈套,包括拋下短劍之舉,只是一個誘敵之計,而軒轅的演技的確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地祭司的指間滲出的血水盡是青褐色,這就是說,軒轅的話並不是無稽之談,而是事實,而這個事實似乎的確有些殘忍。
地祭司掙扎了一下,勉強撐起下肢,但立刻又痛得滿頭大汗,更可怕的卻是小腹之間漸漸產生了一陣麻癢之感,由於失血太多的原因,他無法走動,但卻迅速自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七八顆藥丸,盡數倒入口中,如此接連掏出三個藥瓶,一口氣吞服了十餘顆藥丸。
軒轅笑了,笑得有些自豪和得意,地祭司病急亂用藥,只要能解毒的藥都吃進去,這使軒轅感到好笑。
「你應該為自己感到悲哀,其實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殺死我,可是你卻輸了!」軒轅神色間不無揶揄地笑道。
地祭司有些後悔,他自然知道軒轅說的是事實,但他仍是敗了,並不是敗在武功,而是敗在人性的惰性之上。
「這是你的悲哀,但也是人性的悲哀。你知道嗎?我今次之所以敢來挑戰,就是賭你會將人性悲哀的一面發揚光大!」說到這裡,軒轅悠然且得意地笑了笑,接道:「當一個人得到了一件利器之時,他就會迫不及待地去嘗試這件利器,當某些人在某件事情上嚐到了甜頭,於是他便會對獲得甜頭的方式更為看重和偏愛。或許這便是人類在進化之中的最大弊端!」頓了頓,軒轅又繼續道:「你學會了聚靈大法,便像是得到了一柄利器,有了這柄利器,殺人更容易輕鬆,甚至不用花力氣便可看到敵人慢慢死去,可是你卻忽略了一點很重要的東西,那就是一個過分依賴利器的人,他必定會將自己天生具備的優點逐漸荒廢,甚至忽略,這正如精於劍道者易荒廢拳腳,太強大者易忽略危險,而這些人並不知道,憑藉外物總會有一天發生意外。利器易失,而拳腳隨身,這才是真正的真理。因此,你之敗是敗在自己種下的禍因之上……哈哈哈……」軒轅說完傲然而歡暢地大笑起來,「咳咳……」軒轅在大笑的同時吐出一小口鮮血。
「咳咳……」地祭司臉上閃過一絲悔恨之色,更氣得抽動傷口而身形顫抖起來。軒轅的確說中了他心中之痛,當他學成「聚靈大法」後,一切都似乎無往不利,他對「聚靈大法」也充滿信心,仿若可憑此絕學天下無敵一般。在這種情況下,一遇到對手便不自覺會想到以這無往不利的絕學對敵。可是他卻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對手。因為軒轅是有備而來,而軒轅的心智和深沉也太可怕了,正如軒轅說的那樣,自三年前便開始在算計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招一式,每一次與敵交手的習慣攻勢,而他對軒轅卻是毫無所覺,這便種下敗因。
地祭司不得不承認,軒轅是他所見過的最為可怕的對手,可怕之處並非軒轅的武功,而是軒轅那無人能及的韌性、耐心和毅力,還有軒轅的頭腦和對事物認識的程度。
三年前,軒轅不過才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卻知道如何去算計一個人,有著超人的耐心,更如此熟識人性,簡直比一個閱盡人間滄桑的長者更深沉。地祭司不由得想起往日軒轅於姬水河畔、於神峰天台、於龍潭邊那靜坐沉思的異常表現,此刻他才深刻地體會到,那種在外表看來無聊無趣的現象並不全無用處,正因為那種靜坐冥想才造就軒轅這遠超其年齡的深沉和智慧。可是,後悔有用嗎?地祭司心中一陣苦澀,但他又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付我?」地祭司吞服了十餘顆藥丸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靜坐於地上,撕下祭服將傷口處繫緊,以虛弱的聲音狠狠地問道。
「哼,無怨無仇?!可記得十年前祭天前兩天的那個晚上,你打暈了的那個手握獵刀的小孩?我等了十年,十年呀,你知道為什麼這十年中我會成為族人眼中的另類嗎?那就是為了等這一天,我早就知道你們在暗中觀察族中的每一個年輕人,是以我從來不去表現自己,也從來不會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我很少說話,只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們察覺出我內心所想,言多必失,所以我不說話,少說話。從明天起,就可以還我本色了。大祭司,你是不是應該恭喜我呢?」軒轅揶揄地笑道。
地祭司臉色變幻不定,最後變得鐵青泛紫。
軒轅又笑了,笑得有些邪氣,然後抓起墜落不遠處的短劍,向地祭司冷冷地望了一眼,恨恨地道:「十年磨一劍,你死得不冤!」說話間,他竟掙起了身子。
地祭司大驚,喘息之間,竟也站起了身子,那纏住傷口處的衣衫全都染成了青褐色。
軒轅提劍,一步步向地祭司靠去,眼中殺機越來越濃。
地祭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並緩緩後退,在死神逼近之下,他竟然奮起餘力轉身向外跑去,他無法再抗拒軒轅的任何一擊,現在他惟一能做的是儘快找一個安全地方逼毒療傷。
軒轅緊追幾步,身子一陣搖晃,眼前有些發黑,不得不停下腳步,扶住石壁,深深地吸了口氣,看來他所付出的代價不輕。
軒轅並非不想追出去,而是他已有心無力了,他的傷實在太重,但他卻知道地祭司必死!
當地祭司腳步聲遠去時,他終於再也撐不住,腳下一虛,天地一片黑暗。
當軒轅醒來之時,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雁菲菲那似天真又嫵媚無限的表情,肩上已經纏上了綁帶,也敷上了一些清涼之藥,
「醒了,醒了。」見到軒轅醒來,雁菲菲歡喜地道。
「我昏迷了多久?」軒轅忍不住問道,他感覺整個臂膀仍很疼痛。
「你已睡了一天……」雁菲菲沉默了半晌才回答,而且表情複雜,終於又道:「為什麼不讓我與你一起去對付地祭司?」
軒轅望了望雁菲菲那關切的目光,心中一陣感激,雁菲菲是有虢族的族長雁虎之女,在有僑與有虢族族中,只有那麼屈指可數的幾人對他最好,這幾人中跟他最貼心的無疑就是雁菲菲了。
軒轅淡淡道:「你去佈置陷阱同樣重要,因為我不知道與你一起會否如此成功騙過地祭司,而且……我不想你有危險。」
雁菲菲緊緊握住軒轅的手臂,目光中泛起一絲暖意。
軒轅完全可以明白雁菲菲眼神之中的意思,他更知道該怎麼做,他將她擁入懷中,問道:「族中有什麼反應嗎?」他提得是自己與地祭司失蹤地事情。
雁菲菲聽到這個問題,忽然興奮了起來,倚著軒轅手舞足蹈地笑道:「我跟他們說,你是追尋一群可疑人物去了,他們居然一點也沒有懷疑。」
「可疑人物?」軒轅訝然問道。
「是的,昨天出了大亂子,不僅僅是因為翰如與禾田、華雷被殺,‘祭品’與地祭司失蹤,同時也是因為少典族的虎葉派來了奸細高手,而那群神秘人物被族長殺了,只留下一個年輕人說要跟虎葉交換物品。」頓了頓,又接道:「我說你被神秘人物所傷,連族長都以為是他們傷了你,族人當然信以為真了。」雁菲菲狡黠地道。
軒轅先是一呆,後又長長鬆了口氣,悻悻地道:「看來老天也在幫我。」
雁菲菲俏臉如花綻放,使勁兒的點了點頭,顯然是同意軒轅的說法。
「軒轅……」就在這時,一聲刻意壓低的呼聲響了起來。
軒轅與雁菲菲對視一眼,知道是黑豆來了,黑豆也是軒轅交心過命的朋友,也只有他能找軒轅找到這裡來。
軒轅與雁菲菲一起走出石洞,這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惟有一抹悽豔的晚霞仍浮在遠山之頂。
這是劍峰下姬水旁的一處深潭,人們稱之為「神潭」。這片地域比別的地方更顯陰暗一些,每天太陽最遲照射到這裡,但又最早離開這裡,皆因天台這聳立的高巖呈一種極不規則的形狀。
黑豆就躲在潭邊的灌木叢中,見到軒轅現身才迅速的鑽了出來,黑豆人如其名,黑黑壯壯的頗為結實,雙目神光電射。
「軒轅,我給你帶來了些東西!」黑豆話很少,放下一個包裹又從背後抽出一被獸皮裹住的長長事物,一面向軒轅丟了過來一面說道:「這是木青要我帶給你的。」木青比軒轅大不了幾歲,是在軒轅兒時跟木青之父木孟劍法時認識的,一直對他都很照顧。
黑豆說完只打量了雁菲菲一眼,一句話也不說便轉身走了,軒轅目送黑豆離去,等黑豆走遠後才開啟獸皮,卻見裡面劍光閃爍如秋水寒光,竟是木青視為同生命的含沙劍,心下對木青大是感激。
雁菲菲不滿的望著黑豆背影嗔道:「這人怎麼這樣!」
軒轅似乎很瞭解黑豆,淡淡地道:「他匆匆離開是為了不被人發現我藏身在這裡,否則以族中高手的眼力,立刻就可看出我是被地祭司所傷。」
「那他不來不就好了?」雁菲菲顯然對黑豆很有些意見。
「地祭司掌勁怪異,就算是我的體質也很難恢復,黑豆帶來的肯定是一些藥材!」軒轅嘆了口氣道,說話間開啟包裹,果不其然,除了一些吃食以外分門別類的包著許多藥材。
這十年來,黑豆就如同軒轅腹中的蛔蟲,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軒轅,那是一種真摯得不夾半點雜質的情誼。
軒轅與雁菲菲靜靜地坐了下來,此時天氣有些熱,應該算是夏天,枝繁葉茂的夏天。
水潭邊卻很涼爽,皆因那三道飛泉自高空墜落,濺起的水霧極為清涼,而且也形成了一股股流動的風,使得水潭邊極為清爽,也極為清幽。
軒轅想起了一日前的一戰,想起了十年前的那晚,也想起了自己溫柔美麗的母親。
雁菲菲似乎感受到軒轅心中那種無法言喻的悲痛,不由望著軒轅有些期待地問道:「你有心事嗎?能跟我說嗎?也許我可以為你分擔一些呢,告訴我,好嗎?」
軒轅扭頭望著雁菲菲那期盼的眼神,心中湧起一絲異樣的波動。這個女孩子從不知道自己與地祭司之間的恩怨卻願冒生死危險幫他獵殺地祭司,此等情誼實叫軒轅銘感於心。他知道,雁菲菲並不需要他感激,因為她愛他!
雁菲菲很美,當天邊最後一縷晚霞的光彩灑落在她那美麗的沒有半絲瑕疵的臉上時,不能不讓人產生一種仿若對天地山川般的驚歎。
雁菲菲的俏臉上竟難得地紅了一下,低下頭去,不敢正視軒轅的目光,此刻她才感覺到與軒轅距離近了一些,軒轅微微有些歉意地伸手搭在雁菲菲的肩頭上。
雁菲菲竟輕輕顫了一下,抬頭卻見軒轅眸子之中竟盡是傷感,神色間更是黯然神傷,心中不自覺地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漣漪,她一直都不懂軒轅,憂鬱而執著平靜又熱烈,就像每一次軒轅看天她望軒轅眼睛一樣,竟不自覺地迷失在軒轅的目光裡。
軒轅看著雁菲菲一雙美目逐漸泛起一層霧氣,似乎在醞釀著一個美麗的夢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與微微翹起的嘴唇,似帶著一種挑逗的意味……他的眼神禁不住變得複雜起來。
雁菲菲似乎感覺到軒轅的異常變化,但卻沒有半點驚慌,反而眼神變得更為柔媚和放肆。
軒轅那隻搭在雁菲菲肩頭的手突然充滿了爆發力。
雁菲菲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倒在軒轅的懷裡,正要驚呼,那翹起的小嘴卻被軒轅那張大嘴密不透風地封住了,一股粗獷而濃烈的男子氣息吞噬了她的嗅覺,那粗野而狂放的溫柔使她迷失了方向,那象徵式的掙扎完完全全地解放,反而是拼命地摟緊軒轅的脖子,拼命地送出軟滑的丁香小舌……
軒轅似乎將所有的鬱悶,所有的傷感,與積壓了十年的情感,在這一刻如熔漿般噴發出來,他的動作開始有點近乎瘋狂,到後來卻是越來越溫柔……
兩人拼命地擁吻著,似乎墜入深淵之時陡然抓住了一根樹枝,激情奔湧之中,兩人都迷失了方向,迷失在那醉人的溫柔和無可言喻的美妙之中。這一刻,軒轅忘掉了仇恨,忘掉了傷痛,甚至連自己都忘記了。
不知什麼時候,兩人同時倒在地上,倒在潭水之畔,軒轅如同一隻在沙漠中飢渴了十日的孤狼,突然找到了水源,那種瘋狂的欣喜和興奮可想而知。
雁菲菲也被挑逗得春情如潮,兩隻玉手深深插入軒轅那不長的頭髮之中,雙腿緊纏著軒轅的肢體,任由軒轅那充滿熱力的大手深入她的衣襟之中,搓揉著她引以為傲的乳房,而她卻依然與軒轅瘋狂地吻著,享受著軒轅手和嘴給她帶來的那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身子也扭動得更狂更野,如同一條交配的母蛇。
軒轅終於忍受不了高昂情慾的衝擊,有些粗野地扯開雁菲菲的衣襟,同時一把抱起她那發燙且軟滑的軀體向不遠的林間大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