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隻血淋淋的手,依然有鮮血流淌而出,但這卻是一隻活生生能夠動的手。
軒轅給呆住了,他看到了那幾乎已經沒有皮肉的五指在地面上吃力地伸縮了幾下,然後地面那兒已有些蓬鬆的泥土動了動。
軒轅從來不相信鬼神,但這一刻他禁不住想起了鬼,自地獄之中竄出的惡鬼,他甚至懷疑自己剛才的那一劍是不是已打破了陰陽兩世的界限,而使陰世的厲鬼得以逃出。
「譁……」又是一隻流血的手破土而出,但與剛才不同的,這是一隻左手,而剛才是一隻右手。然後兩隻手間的泥土鬆動了一下,那兩隻手便在泥土鬆動之處吃力地抓動著,猶如兩隻破繭而出的蛾蟲,虛弱地動著。
泥土再次鬆動了些,自泥土之中竟緩緩探出了一顆腦袋。
這是一顆已經禿了頂,而且頭頂仍有交錯數道劍痕的腦袋,便像是一個雕了花的蛋殼,又是泥,又是血,倒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自心頭升起。
軒轅心神一緊,手中更緊地握住劍柄,他並未見到這顆腦袋的臉,他甚至在猜想這會是怎樣的一張臉。
這顆腦袋只距軒轅四丈而已,並且緩緩地扭頭四顧。
「呀……」那顆腦袋在看到軒轅之時,突然發出一聲悽長的驚呼。
軒轅一時未想到這顆腦袋叫聲如此悽長,竟嚇得連退三四步,而此時,他也看清了這顆腦袋的面目,那竟是花蟆兇人的頭顱。但此刻,這顆頭顱已經變得更難看,更噁心,讓人看了幾乎想吐。
那花蟆兇人的雙手在地上一撐,如受驚的蛤蟆一般躍出土面,似乎有些瘋狂地背向軒轅狂奔而去。
軒轅不由得呆住了,怔怔地望著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花蟆兇人,他竟不知道追,只是緩步來到那花蟆兇人破土而出的地方,那是一個像曾經埋下一個巨大的蘿蔔,但蘿蔔又被拔走之後所留下的坑,而在坑邊的土壤裡,還滲入了縷縷血絲。
這是一個倖存者,這人居然在那充滿了毀滅氣息的一劍之下活著,這完全是一個意外。當然,這也不能不說明這的確是一個極為機警的人,竟能在危險逼臨之前借遁地之法潛入泥土之中,而躲開了軒轅絕殺的一劍,但他的手卻因護著頭頂而被割入泥土之中的劍氣削得皮肉盡裂,甚至連頭皮也被割開了數道劍痕。由此可見那一劍的殺傷力是如何的強大,連泥土之下的生命都無法免受傷害,不過,這人的頭髮一定是在潛入泥土之前被劍氣絞削乾淨。
軒轅不由得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也許,連他自己也讀不懂這笑容之中的涵義,只是在頓首蒼穹之時,驀地多出了無數的感慨,而這種感慨正是他笑的原因。
笑,更因為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解脫的輕鬆。畢竟,他這一劍殺死了九名敵人,更嚇退了剩下的一名敵人。那倖存的花蟆殺手驚叫時的表情,便像是見到了噩夢之中見過千百次的魔鬼,充滿絕望和瘋狂,顯然是軒轅那一劍已在他心目中種下了無法抹去的噩夢。
軒轅笑了之後,緩緩地轉過身來,竟輕輕地嘆息一聲,臉上的表情也在剎那之間變得深沉冷漠,或許可以說是一種無奈,深沉的無奈。
但他又能如何?也許,這就是命,不可逆轉的命,這一切,只是因為帝恨的出現。
帝恨悄然出現在軒轅身後的七丈之遙,腳下正在輕撥著那雜亂的枝葉,每一步都是那麼沉緩,像是在敲擊喪鐘,將一切的基調置之於一種哀婉而鬱悶的情緒之中。
帝恨出現於軒轅最不想他出現的時候,這也許正是帝恨的戰略,正是帝恨所想要的——殺人者,從來都是會把握機會的人。
帝恨是一個殺人的高手,所以他比別人更會把握機會。因此,他此刻的出現,不是個意外,而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在這之前,軒轅著實讓帝恨吃了一驚,這一驚絕對不小!
帝恨吃驚軒轅那驚天動地的一劍,驚訝軒轅居然能夠擊殺那九名一流殺手。其實,他在神谷的那片迷陣之中,便知道軒轅有一手極為可怕的劍招,正因為這可怕劍招的存在,所以帝恨才會受了那般折辱,也因此而恨透了軒轅,但那個時候,他知道軒轅根本就沒有力量使出這可怕的劍招。不過,軒轅此刻卻是毫無阻隔,而且將這可怕的一招發揮得超乎了他想象的可怕。如果剛才換了不是那十名一流殺手,而是他,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避開這無與倫比的一擊。
帝恨只是輕輕地踢開那些倒地亂七八糟的斷枝碎木,似乎只是計算軒轅剛才那一擊的可怕力量,而並未注意到軒轅的存在。但軒轅卻知道,接之而來的便是他所面臨最為嚴峻的考驗,而他此刻的狀態,根本就沒有可能再使出驚煞三擊。不僅如此,此刻的功力大概還不到正常狀態下的五成,而帝恨卻是生力之軍,他又如何能夠勝過對方?抑或是在帝恨的手下離去?
軒轅迅速盤算,他該如何去面對這場戰鬥,更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功力。他絕不能死,但帝恨肯定不願讓他活。軒轅甚至明白,自他追出君子城之時,便一直墜入了帝恨的算計之中,這也是他為何一齣君子城便有一種極為不祥之感的原因。只不過帝恨怎會知道他一定會跟著追出君子城?不過,他已經沒有心情再去考慮這些問題。當一個人面對生死之時,周遭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保命!惟擁有生命,才會思索更多的問題。
「好霸烈的一劍,了不起,真是後生可畏呀……」帝恨不知道是在讚賞抑或是揶揄。
當然,軒轅並不想計較這些廢話,不管帝恨此刻說什麼,下一刻照樣會有另外一個結局。
「也許這只是一個意外!」軒轅輕輕地笑了笑,望著緩步逼近,立定於三丈之外的帝恨,滿不在乎地道。
「也許,不過,你能夠殺死渠瘦八煞,已經是了不起的表現,你可以為之感到驕傲了。」帝恨意味深長地望了軒轅一眼,又掃視了那滿地狼藉的殘肢碎刃,淡淡地道。
「渠瘦八煞?」軒轅也有些意外地問道。他這是第二次聽說渠瘦這個名稱,第一次是在沼澤之中聽跂燕談到這個神秘的部落,當時他並沒怎麼在意,這一刻方知那八名黑衣殺手竟是最為神秘的渠瘦族人,這的確有些意外。
「不錯,他們可以算得上是渠瘦殺手中的二流人物,你居然能夠將之一舉擊斃,的確有值得驕傲的本錢!」帝恨淡淡地道。
軒轅再驚,剛才那八名殺手的聯擊猶讓他有些心有餘悸,卻沒想到這群人只是二流角色,那渠瘦的一流殺手該是怎樣的可怕呢?當然,這不是他此刻所要考慮的問題,他此刻所考慮的問題是,該如何應付眼前的帝恨。
「其實我真的有些不忍心殺你,只可惜,你太惹人嫌了,更是我九黎人不可饒恕的罪人!」帝恨不無遺憾地道。
軒轅笑了笑,不免有些得意,能夠讓九黎人受到那麼慘慘的損失,他的確有資格驕傲,他也對自己所做的一切很是滿意。雖然這也許並不是一件好事,但作為一個生存這弱肉強食的年代的一分子,這一切又是必不可免的,也是自然的法則。為了生存,便必須鬥爭,也許不僅僅只是為了生存,在軒轅的心中,或許還有其他別人無法明瞭的情緒。
「笑吧,此刻不笑,以後就不會再有機會了!」帝恨無情且冷漠地道,在他的心中充滿了恨意,雖然軒轅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人才,可惜也是一個可怕的對手,但正是因為軒轅使得他失去了神谷總管之職,更顏面大失,而且花了幾個月時間才將自身的傷勢養好,功力恢復。是以,他對軒轅可謂是恨之入骨。
「你未免也太自信了。」軒轅不置可否淡漠地反問道。
「這不是自信,而是事實,我想不出今日你還有什麼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和能力!」帝恨自信地道。
軒轅又是一笑,但眉宇之間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和鬥志。
帝恨也感到了來自軒轅身上的氣勢,但他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他根本就不相信軒轅還會有什麼戰鬥力,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包括軒轅嘔血的場面,他都一絲不漏地捕捉到了眼內。
軒轅絕對不會向任何人屈服,對於帝恨則更不會。戰,是無條件的。
廢墟上空再次起風,席捲著殺機的風,軒轅的破衣無風自動,像是一塊長滿水藻的石頭,在激流中存身。
帝恨沒有動,軒轅在蓄勢而擊,竟使帝恨找不到半點可以攻擊的契機,雖然軒轅可能有傷在身,但卻令對手找不到半點可以攻擊的破綻,使得帝恨一時之間也無從下手。他感到,自己無論自哪個方位攻擊,都只會引來對方最為無情的反擊,是以,帝恨沒有動。
對峙,軒轅的目光和帝恨的目光似乎可在虛空之中擦出火花,雙方都沒有半絲迴避的念頭。
軒轅無畏,早已置生死於腦後,在他的心中、眼裡,便只有敵人,只有帝恨。於是,帝恨的每一點細微表情、動作,都深深地鎖在軒轅那空靈的靈臺之中。
帝恨立如古松,意態輕鬆地望著軒轅,這曾經的大仇人此刻似乎真的有很多改變,無論是在氣質和儀表上,都已經趨近成熟,趨近完美。那當然是一種感覺,帝恨的感覺,這也讓帝恨誅殺軒轅的決心更大。他絕不能讓軒轅繼續活下去,這樣一個頑強的對手實在太可怕了,而且在軒轅身上似乎有著無窮的潛力,其武功似乎每天都在飛躍式的進步,這樣一個對手對他來說,「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極大且不可改變的威脅。是以,帝恨絕不能讓軒轅再繼續逍遙而活。
帝恨的腳步緩緩向軒轅逼去,他要打破這個對峙的僵局,首先,他便想打破距離的僵局。
軒轅沒有動,只是十指不自覺地收緊,或許只是因為帝恨那緊束的氣機在收緊,但不可否認,軒轅已經準備了全力一擊。只是,此刻他仍需要機會,一個全力出手的機會。他知道帝恨的可怕,因此他絕不能貿然地將先機讓給帝恨,那幾乎是等於將自己推上死亡之路。軒轅不想死,所以他必須待機而出。
帝恨終於出手了,軒轅也在同時發動進攻。但軒轅的速度似乎比帝恨更快、更絕。
軒轅出招的速度讓帝恨有些吃驚,這種速度幾可與葉帝出劍的速度相提並論,快得讓人無法以肉眼去細察。
軒轅並不與帝恨硬拼,反而只是一味地遊鬥,以快打快,甚至不與帝恨的長矛接觸,他自然明白,此刻他的功力根本就不能與帝恨硬拼,只好採取遊斗方式。但這樣一來,他的體能消耗將比帝恨快多了,此刻的表現只不過是在飲鴆止渴。當軒轅力竭之時,也即是他的死期。
帝恨自然明白軒轅這種打法的意圖和結果,是以,他並不急,只是穩守方寸之地,與對方乾耗。
軒轅心中有苦難言,帝恨的防守幾乎是滴水不透,他一口氣攻出七百多劍,竟沒有一招可破入對方的矛影之中。他本想借「快」在短時間內取勝,但眼下看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而且此刻軒轅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只要他的速度一慢,帝恨的攻勢將會如同洩洪的潮水般破入他的劍網,那種結果不想可知。是以,軒轅此刻幾乎只能不停地攻擊,直到力竭。
帝恨心中的得意之情卻漸冷,並不是因為軒轅的表現,而是因為他感到又有一股冷肅的殺意自身後傳來。
不,並不只是一股,而是數股!帝恨的心神一直都保持著異常的警覺,是以,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掩至的殺機。
絕望中的軒轅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亮彩,有興奮,有欣慰,本來漸弱的鬥志竟在剎那間高昂起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極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不!不只是一個,應該是四人。
這的確是個意外,但正因為這個意外才讓軒轅揀回了一條命。
救下軒轅的竟是青丘國的兩大長老和另外兩名高手。
在五人的圍攻之下,帝恨只好含憤而去,他並不明白這是哪裡鑽出來的高手,雖然這些人單打獨鬥沒有一個是他之敵,但是五人聯手,那力量卻又強橫得讓他吃不消。
死裡逃生的軒轅卻有些不解,為何竟能在這裡見到青丘國的長老們?不過,只要能先保住命就是萬幸。
「謝謝幾位的救命之恩,若非幾位趕到,只怕軒轅惟有客死荒野了。」軒轅誠懇地道,他其實並不知道這幾人的姓名,但卻可以肯定是青丘國中的重要人物,尤其那兩位老者,正是青丘國三大長老中兩位。
「如果你還感激我們的話,便將聖器金鈴交還給我們。」一名年長的長老冷冷地望了軒轅一眼,沉聲道。
軒轅大愕,訝異地向那老者望了一眼,奇問道:「什麼聖器金鈴?」
「你別裝傻了,盜走了我們青丘國的聖器,居然……」
「丘武!」一名長老低喝了一聲,打斷那正在說話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有些不服氣地道:「事實本就是這樣,定是他們所盜。」
「我不知道你們所說的聖器金鈴是什麼東西,是不是你們弄錯了?」軒轅有些莫名其妙地望著這四名青丘國的高手,惑然道。
「你……」那被喚作丘武的中年漢子似乎極為暴躁,見軒轅否認,便又要發作,但卻被他身邊的人給拉住了。
「我的確沒有聽說過什麼聖器金鈴,也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你的另一位同伴呢?」那年長的老者突然打斷軒轅的話,淡然冷問道。
軒轅心頭微動,忖道:「又是一件聖器,難道真的跟跂燕有關?」但他卻不得不道:「這裡不是說話之地,帝恨可能很快便會帶高手前來,因此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吧。」
「你逃不掉的!」
「我為什麼要逃?」軒轅有些氣惱地反問道。
「我們今次之來,主要是追查聖器金鈴的下落,只要你能夠交出聖器金鈴,我們依然是朋友,我們的首領還讓我謝謝你所送的禮物呢。」那最年長的老者淡淡地道。
「敢問長老如何稱呼?」軒轅誠懇地問道。
「老夫柳相生。」那年長的老者自我介紹後,又指著他身邊的老者道:「這是柳楊。」當他將手指指向一旁那個一直未曾開口、神情冷峻的漢子之時,那漢子冷硬地迸出兩個字:「鬥鵬!」
「這位便是丘武兄了。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沒有見過聖器金鈴這是事實,如果我真的知道的話,絕對不會隱瞞各位,人生在世,敢作敢為,頂天立地方能無愧七尺之身。是我做的,我絕不會否認!作為同進退的朋友,如果你們相信我,我很願意為你們找回聖器金鈴。」軒轅激昂地道。
「多好聽的話,誰……」
「丘武!」柳相生出言阻止丘武繼續說下去,目光定定地望著軒轅,半晌才「哈哈」一笑,道:「但願鬥老大沒有看錯你,有你今日這番話,我相信你是一個守諾的君子,我希望你記住今日所說的話,回去問一下你的那位朋友。因為她可能是知情者,據我們的分析,那晚只有她才能夠輕易地自首領房中拿走聖器金鈴。」
軒轅一怔,對柳相生的信任他倒有些感激,但他真的不知道聖器金鈴為何物,不過,看柳相生的表情,應該不會是在說謊,不由問道:「你們的聖器金鈴便是那晚失蹤的嗎?」
「不錯,每天我們首領都會在黃昏之時檢查聖器,在你們入我青丘國那日的黃昏,金鈴依然在,但在第二天黃昏取出寶盒時,卻失去了金鈴的蹤跡。而在這段時間內,只有你的那位朋友深入了首領房中,所以我們都懷疑是你們拿走了聖器金鈴。」柳楊也道。
「聖器金鈴對於我們青丘國有著神聖不取代的地位,因此,我們絕不能有失,希望軒轅公子能夠認真以對,因為我們已經將你當作了朋友!」柳相生說這話的同時坦誠地伸出手來。
軒轅心頭一陣激動,這兩個青丘國的長老的確有著讓人感動的魅力,竟然在這種時候仍能夠保持著如此溫和而坦誠的態度,這讓任何虛偽之人臉紅。軒轅不自覺地伸出手與之相握在一起,沉重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們是朋友!」
柳相生和柳楊都露出了一個坦然而真誠的笑容,他們自然知道軒轅這番話中的分量,也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其實,他們絕不想多軒轅這樣一個敵人,因為他們自花蟆人的口中,也隱隱聽到了軒轅在黃河之畔與九黎人相鬥的故事。是以,他們自然希望能有一個這樣的朋友,而非敵人。而且他們前來君子國之時,三大長老之首鬥天鶴便一再叮囑要小心處理,更斷言軒轅會是一個很守信之人,只因為軒轅冒死殺入花蟆人的營中,為青丘國送上禮物這一點,便可看出其存於骨子之中的豪氣和傲氣,而一個自傲的人絕對不會做出不要臉的事。在青丘國中,鬥天鶴不僅武功是三大長老之首,更有著一雙別人所不能比擬的眼睛,看人看物都極準,是以,青丘國之人對聽他的話向來言聽計從。
柳相生之所以相信軒轅,還是因為軒轅剛才那充滿豪氣的話,更感受到了那來自內心的坦誠,這才使他不得不賭上一把。並且此刻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跂燕在何方,就算對付軒轅也是無濟於事。是以,他們倒不如做個好人。
「我的那位朋友已經到了城中,那我們便一起入城吧。」軒轅誠懇地道。
「哦,你怎會一個人來到這城外的荒野?」丘武似乎仍有些不領情地懷疑道。
軒轅也不生氣,只是很平和地笑了笑道:「我只是追蹤帝恨而來,想看看他究竟要玩什麼花樣,誰知卻反被帝恨給算計了。若非你們及時趕到,只怕我今日還真是在劫難逃。不過,其中的細節一時也說不清楚。」
「剛才那人便是帝恨?」柳楊問道。
「不錯,他曾經是神谷的總管,現在似乎又是九黎族的長老了。」軒轅點頭道。
「難怪武功如此可怕!」柳相生也不由得恍然,剛才雖然他們逼退了帝恨,但卻費了五人很大的力氣,之間的兇險也非三言兩語所能解釋。他知道,如果是單打獨鬥的話,在青丘國中大概只有那麼一人或是兩人可以與之抗衡。是以,他又怎能不吃驚?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入城再說吧。」柳楊出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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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實不敢在城外過多地逗留,誰也不知道帝恨在城外伏下了多少殺手,此刻的他,的確已經經不起對方的第二輪攻襲,他必須找一個安全的安身之所休養,以應付即將到來的威脅。
他之所以與柳相生握手言和,也是出於一種戰術上的考慮。在君子國,軒轅可以說已經孤立無援,但如果能爭取青丘國的支援,至少便多了一分力量,也就會多一些機會。至於什麼聖器金鈴對他來說,卻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何況他本就知道有這勞什子的存在。因此,他並不介意去為其追查這件聖器,不過,他卻希望能夠在奪薰華草時,得到這些人的相助。
柳相生和柳楊很識趣,竟不與軒轅一起去見跂燕。當然,這是表現出對軒轅的一種信任,但也是出於其他各方面的考慮。也許,讓軒轅獨自去詢問跂燕效果會更好一些。
其實,柳相生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麼要相信軒轅,但他總感覺到這是一個可以相信的人,也許,只是因為軒轅本身所存在的氣質使他們生出一種連他們自己也無法明白的感情。
在軒轅的身上,似乎有一股自骨子裡透出的霸氣,正如軒轅所說,那也許便是頂天立地的男人氣,讓人不得不信服。是以,柳相生並不想將軒轅逼得太緊,不過,他不相信軒轅能夠逃過他們的追蹤。這當然是他們的神秘技能之一,外人根本無法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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跂燕並不在客房中,這讓軒轅大感意外,不!說實在一些,其實應該是跂燕失蹤了。
是的,房中顯得有些零亂,卻並非是經過劇烈爭鬥的跡象。
軒轅找到了跂燕落於地上的一隻髮髻,跂燕本有兩個,很精緻,這隻能說明一個結果——跂燕被人擄走了。以跂燕的武功,根本就不會有什麼抗拒力,是以,這裡並沒有很明顯的打鬥痕跡,但卻呈現出一片零亂。
軒轅感到從未有過的心亂,這個結果實在讓他感到意外,也有些沮喪,此刻方感到人單力薄的痛苦,可是事已成如此之局,他又能夠說些什麼呢?
跂燕究竟是死是活?究竟誰是兇手?
軒轅有些茫然地抓起地上的髮髻,竟半天未曾回過神來。當他回過神來時,卻又在盤算,究竟誰是兇手?
「難道這一切也全是帝恨所安排的?」軒轅猜想,但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帝恨則太可怕了,那也就是說,自己的任何舉動都未曾逃過帝恨的監控。可是帝恨也沒有必要再將我引出君子城呀,以他們的實力,如果能夠知道自己的準確位置,便足以將兩人置於死地,根本就沒有任何必要去做一些太麻煩太無聊的事情。
當然,帝恨也可能是怕自己借這君子城之中複雜的地形和並不規範的房子逃生,而在城外完全可借花蟆人和渠瘦殺手幹掉他,更可以減少君子國之中的嫌疑,這樣做亦無不可。
難道真的是帝恨所為?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行蹤呢?這根本就不可能,如果說對方在他前往追蹤帝恨等人時才發現他的住處,這還說的過去,可事實上全不是這樣。
也可能並不是帝恨所為,而是柳相生諸人帶來的青丘國高手所為,軒轅不能排除這個可能。
雖然柳相生表現得那般大度,那般友善,但那或許只是為了掩蓋他們擄走跂燕的事實,而讓軒轅不會懷疑到他們的頭上,否則為何柳相生不願與他一起到這裡來一觀?
「可是,柳相生為何要救自己呢?他大可待帝恨殺死自己,然後一了百了,根本不用承擔擄走跂燕的風險,又何樂而不為呢?」軒轅不由得頭腦有些發熱,他無法理清這之間的頭緒,或許是因為他本身受了傷,心中已亂的緣故。
「或許,柳相生覺得自己還有可以利用的價值,這才救下自己,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他們有擄走跂燕的理由,就因為丘犍喜歡跂燕。也可能正如他們所說,還有關於那聖器金鈴的事,是以,他們便擄走了跂燕,如果就只是因為這些,他們便沒有必要救自己。」想到這裡,軒轅腦中靈光一閃:「是的,他們並沒有在跂燕身上發現聖器金鈴,所以認為金鈴被我藏起來了,這才不想我死得太快!」
「但是,這之間的時間也不夠呀,柳相生他們怎麼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得知跂燕身上並無聖器金鈴?並且能夠如此迅速地追上自己,以解自己的生命之危呢?」軒轅不禁浮想聯翩。
「抑或他們只是想雙管齊下,是以在自己遇到危險之時,他們不得不出手。而此刻他們之所以不前來見跂燕,是因為他們早就知道跂燕的失蹤。想必這時他們定是去與另一夥人匯合了,詢問聖器金鈴的下落,然後再定下計劃來對付自己,一定是這樣!」軒轅越想越怒,越想越心驚,但以此刻的狀態,根本就不可能勝得了青丘國的高手。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便是,不是帝恨乾的,也不是柳相生乾的,而是居住在附近的某些人發現了跂燕的美麗,這才將之劫走。他們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目的和意圖,只是垂涎跂燕的美色。如果是這樣的話,跂燕的情況將會更加可慮,也更難以入手去查。軒轅心中很清楚,如果真是第三種可能的話,他所要調查的範圍也太大了,幾乎是在大海撈針,不僅如此,他還必須去面對柳相生,甚至不知道如何向柳相生解釋。一個不好,他可能還會與青丘國翻臉成仇,那時他在君子國可真是處處是敵,寸步難行了。但軒轅必須去面對一切!他也無法逃避自己的責任,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跂燕,他都沒有任何理由逃避。當然,這之中會涉及到方式和手段的問題,怎樣去處理好這件事的確是一個頭大的問題。
軒轅不怕死,到了這一刻,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身處險境,他已經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正當軒轅思忖之際,窗門突地無風自開,軒轅扭頭之時,卻發現一纖瘦的男子自視窗鑽了進來。
軒轅想也不想,迅速出劍,這莫名其妙的來敵,讓他立刻聯想到擄走跂燕之人。是以,他不想讓這人好活。
「請住手!」那漢子面對軒轅的怒劍卻沒有半絲慌亂的表情,只是有些急促地呼道。
軒轅的劍硬生生地頓在距這漢子咽喉的五寸處,只要他稍用力,便足以將對方置於死地。
那漢子似乎也沒有到軒轅的劍竟如此之快,使得他竟沒有絲毫的反抗餘地,甚至連準備都沒有,不過,當軒轅的劍頓在他咽喉之外時,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你是什麼人?」軒轅殺意不減地冷問道。
「你就是軒轅?」那漢子不答反問道,神情極為平靜自若,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軒轅只要稍一動手,便足以置他於死命一般。
軒轅也對這漢子的鎮定感到微微驚訝,但他卻並沒有順其意而行,只是將劍尖斜斜一挑。
「哧……呀……」那漢子一聲痛呼,軒轅竟然毫無徵兆地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劍痕。
「這是對你居然膽敢不先回答我問題的懲罰!」軒轅冷酷地道,此刻他心中本就蘊有極大的怒火,而這漢子如此輕忽的樣子更激怒了他,所以一開始他就給了對方一個下馬威。
那漢子的臉色果然變了,他感到胸前有血在流,而且軒轅劍上透過的那抹森寒劍氣似乎已經侵入了他的骨髓,也更為軒轅與生俱來的霸烈氣勢所懾,不由微微惶恐地道:「你敢傷我,一定會後悔的!」
軒轅冷冷一笑,劍尖再挑,他眸子裡閃過比狼還兇狠的神采。
「呀……」那漢子又發出一聲慘叫,軒轅比他想象中還要狠辣和無情,竟然又在他的胸膛上交叉地劃了一道劍痕。
「我最恨人威脅我,如果你會讓我後悔的話,我也樂意奉陪,這是給你的教訓!」軒轅冷殺地道。
那漢子臉色都青了,但仍咬緊牙關不敢稍動,眼裡閃過一絲恐懼。
「你會後悔的!」
「哦,是嗎?」
「除非你不要你同伴的命!」那漢子一聽軒轅這種語氣和那變得更為兇狠的目光,不由急呼道,他知道若再不說話,軒轅的劍又會有所動作。
「你是什麼人?」軒轅其實早就明白跂燕的失蹤一定與這人有關,但他卻不想讓對方看出他對跂燕的關心。
「我叫尤響。即使你殺了我也沒用,因為我只是代人傳訊而已。」那漢子終於無法再逞強,在軒轅那冷酷的眼神和強大的氣勢壓迫下,幾近崩潰。
「現在你可以說了,我的同伴在哪裡?」軒轅冷冷地問道。
「你只要跟我走,就會知道的!」尤響有些懼意地望著軒轅,小心翼翼地道。他不知道如果惹惱了這個煞星那將會是怎樣一個後果,但他必須儘量不去惹惱軒轅。本來,他還以為自己一直掌握著先機,可是當與軒轅相見時,他卻發現自己一下子先機盡失,變得極為被動。
「我憑什麼相信你?」軒轅冷漠地道。
「你看了這個就知道了。」尤響小心翼翼地自袖中滑出一隻精緻的髮髻,似生怕軒轅懷疑他有不軌圖謀而狠下殺手一般。
軒轅一震,這的確是跂燕之物,與剛才他自地上拾起的那隻髮髻一模一樣。
軒轅不再懷疑尤響所說的事實,跂燕真的落在了他們的手中,但是這些人又是什麼來頭呢?為什麼要抓走跂燕?而將自己也誘去,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呢?但跂燕在對方的手中,就算有什麼陰謀,軒轅也不得不去。
「是帝恨讓你來的?」軒轅突然問道。
尤響一怔,一臉惑然地反問道:「帝恨?」
軒轅仔細審查對方的表情,尤響倒像是真的從沒聽說過這個人,是以,在他問出這句話之時,尤響便顯得一片茫然。
「你的主人是誰?」軒轅又問道。他總不能稀裡糊塗地跟著尤響走,雖然此刻先機已全都捏在對方的手裡,但若能夠多瞭解對方一些,自然便會多一絲勝算。
「你去了就知道。」尤響並不想太早地回答。
「哼,你當我是傻瓜嗎?如果我數三聲你仍未答出來,別怪我劍不留情!」軒轅冷酷而不屑地道。
尤響咬咬牙,軒轅卻已開始數數:「三……二……」
「好,我說!」尤響的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終於屈服了。他根本就無法捉摸軒轅的心態,更不敢拿自己的身體去做賭注。
軒轅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其意似有些殘酷,但也無法否認其中的得意成分。
「是我們長老派我來的,其他的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長老只是讓我將你帶到東宮塔,其餘的事情就不關我的事了。」尤響驚惶地道。
「東宮塔?在什麼地方?」軒轅不由得微愕,冷聲問道。
「在城東七里外。」
「你敢騙我?!那裡根本就沒有塔!」軒轅對別的地方或許不是很清楚,但是城東七里外卻是他曾去過的幾個地方之一,因此,他才有此一說。
「我沒有騙你,沒……」尤響只覺軒轅劍尖一緊,似欲刺透他的咽喉,不由急得大叫道。
「是,那裡是沒有塔,但在我們君子國,都將那高高的土丘叫做東宮塔,我真的沒有騙你。」尤響急忙分辯道。
「就是那形狀極為奇怪的土丘?」軒轅又問道。
「不錯,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長老只是吩咐我將你帶去,自然會有人接應的。」尤響道。
「就是那與聖女一起來的駱長老嗎?」軒轅冷問道,心中卻在盤算著,如果真的是帝恨和那妖女所佈下的圈套,那該怎麼辦?
「不,不是他,是我們君子國中的尤長老。」尤響一怔,解釋道。
「哦,到了那裡,你們怎麼聯絡?」軒轅又逼問道。
「根本就不用聯絡,那裡本來就有人在……嗚……」尤響的話剛說到這裡,便被軒轅一拳砸暈過去。
軒轅望了一眼軟倒在地的尤響,又掃了室內一眼,立刻將該準備的東西全都備齊。然後向遠處柳相生諸人存身之處望了一眼,卻不知道該不該向他們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