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本準備將這幅畫卷給跂通看,然後讓這幅畫與他們一起化為灰燼,可是此刻她永遠都沒有機會將這幅畫給跂通看了,所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悲哀,而悲哀在此時卻化成了濃烈無比的殺機。
△△△△△△△△△
封神臺。
女王柳靜心中充滿了殺機,是的,她要殺的人便是這上天註定的宿敵,真正的火神祝融!
「我便是君子國的這一代女王柳靜!」柳靜的聲音極冷。
「哦。」火神祝融有些驚異,驚異來自柳靜身上的殺意,他深深地覺察出了柳靜語氣中的恨意,可是他卻不明白柳靜為什麼會恨他,就算他以前犯了什麼大錯,可時隔了六十年,為什麼她還有這麼大的恨意呢?
「六十年呀,真是不短!這一去便是六十年,這個世界多麼可愛,這火焰,這天空,這雲啊!」火神祝融在一愣神之後竟大發感慨起來了。
「六十年啊,人事全非,沒想到柳搖紅竟去的那麼早,我這故人出關,她也不能來迎接,唉!」說到最後火神祝融竟嘆了一口氣,又扭頭問道:「柳搖紅是你什麼人?」
「我的孃親!」柳靜冷冷地道。
火神祝融神色間又變得沉鬱,似乎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年代,半晌才愴然大笑,有種說不出的淒涼怨憤之意。
「魔頭,我是絕對不會容許你再出去害人的,你就受死吧!」柳靜輕叱道。
「六十年啊,就是這鬼域般的地方讓我耗廢了六十年的大好時光,上天是多麼殘忍啊!難道這些真的是我種下的錯嗎?」火神祝融如厲鬼一般低嚎,但很快瘋狂地道:「不是!不是!不是我的錯,而是那些自認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老不死的錯,什麼女媧,什麼伏羲,什麼太昊,什麼少昊、蚩尤,全都是他孃的狗屁,我要去殺了他們,誰敢阻止我去殺他們,我就殺誰!」
「那好吧,你便先殺了我!」柳靜雙袖一拂,背上的雙劍電射而出。
△△△△△△△△△
軒轅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可怕的天象,那毀滅性的地火自東山口噴出,在百里之外猶可清晰地看到那火舌,那遮天的煙霧,那難抗的高熱。
在百里之外,有許多房子被強烈的震動給震塌,地面也有裂開的跡象,像是一張張飢渴的巨嘴無助地對天張開。
許許多多的人仍在繼續撤離,熟知這種大自然災難的人,他們知道,在這地火過後將有一層殘灰飄來,那時這裡也將成為一片廢墟。不僅如此,這裡所有的水源將會含有毒素,甚至會帶來一場災難性的瘟疫,這是沒有人可以改變的命運,就因為沒有任何人可以與天地大自然作對。
正如柳靜所說,大自然並不只是仁慈博愛,它同樣殘忍和暴戾,它所代表的是生,也是滅,沒有人能夠猜透它的心意,除非你真的已經與它融為一體,與天地合一,但那又是多麼遙遠的夢?
當然,許多人都會在幻想,那將會是怎樣的一種境界,將會出現怎樣一種局面。
軒轅與百合諸人並沒有如其他人一樣遠離君子國,他們只是守候在百里之外的一個山頭上,眺望著遠處的君子城。
雖然,他們並不能看到君子城,但他們卻可看到遠處那衝上高空,映紅天幕的地火,與那濃濃的黑煙。
白天,他們望那濃煙,晚上他們望那火焰,他們在期盼,期盼一個奇蹟的出現,那便是柳靜和跂通能夠雙雙而返。
就為了這樣一個願望,他們在這座山頭上呆了五天五夜,而那一場地火已整整燒了四天四夜。由於高熱,軒轅等人所處的山頭上的樹木也全都枯死,於是,軒轅諸人不得不遠走,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沒有人能夠抗拒大自然的威力,他們在期盼奇蹟出現的同時,也在心中為柳靜和跂通祈禱。
△△△△△△△△△
跂燕居然病倒了,也不知是因為那些含有毒素的灰燼所引起的,還是其它的問題所引起的,不過,她不願意吃藥。
軒轅雖然為她擔心,但卻也沒有辦法,他明白,很可能是因為心裡的傷痛使得跂燕病倒了。
在這幾天中,跂燕並不想談到柳靜的問題,只說出是柳靜將她自九黎賊人手中救出來的,然後的事便閉口不談,或許只是因為怕提起這些事情而傷感,軒轅也儘量迴避這些問題。不過,這幾天中,軒轅的功力突飛猛進倒是一件值得欣喜之事。
思過和劍奴的傷勢也全都好了,軒轅的傷勢更是早已痊癒,百合和丁香二女也一直都鬱郁不肯多言,所有人都似乎沉浸在一種深沉的悲哀之中。
事實上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當一個人的家園被毀,曾經熟悉的故土在一夕之間化為廢墟,那種感覺絕對不好受,畢竟,人是有感情的生命體,所以這一點軒轅完全可以理解。
跟隨軒轅的有數十名君子國劍士,他們都是留守在最後才離開君子國的勇士,他們的責任本是護送受傷的軒轅、思過和劍奴,不過,此刻他們已不想再回到大部隊中,而且願與思過、劍奴一起效力於軒轅。
這幾十名君子國的劍士本就是守護東山口的倖存者,他們平時便負責東山口與君子宮的守衛,他們也可算是君子國劍士之中極為優秀的一群人。
軒轅並沒有立刻追趕柳洪的隊伍,如果單隻就他而論,他並不想再去與他們會合,他來君子國的目的已經達到,或者可以說,事情的發展比他想象的還要順利。此刻的軒轅比任何時刻都更自信能夠應付任何突然的變故,更有信心面對九黎族的挑戰。
不過,軒轅接受了柳靜的囑託,更得柳靜慨然贈送地火聖蓮,而他本身又成了君子國的新聖王,對君子國,他不能沒有一分責任。何況,他還要將那假聖女帶回去,那將會是他一個有力的籌碼。
當然,如果君子國能夠與龍族戰士結合,那當然是最為理想的結局。那時候,軒轅自信可憑手中的實力稱雄一方,再也不用讓龍族戰士們躲躲藏藏。
是啊,這一直是軒轅的夢,在很小的時候,軒轅便在夢想有一天能夠成為萬人敬仰的大人物。自小到大,幾乎沒有多少人看得起他,在有僑族中,更因為他的身分特殊而不為人所欣賞,這便在他幼小的靈心中埋下了一顆意欲出人頭地的種子。他從來都不會自暴自棄,只要想到他的爺爺曾是有僑族之長,他便不能自暴自棄。於是,他學會了深思,學會了隱藏內心的想法,而在沉默中,他內心的夢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他知道有一天他會實現夢想的,只要他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心力。
此刻,軒轅看到了曙光,看到了希望,他自信能左右自己的命運。不過,他知道自己仍有許多不足,至少,他知道在這個世上仍有許多人武功比他更強,他的對手多得數都數不清。
未來的路實在是太長太長,前途的險阻也絕對不少。
軒轅眼下最迫切的卻是想了解火神祝融的情況,最讓他弄不明白的,也就是火神祝融為何會在封神臺囚禁了六十年之久。他知道,這之中絕對關係到某個典故。也許,這個世間只有劍奴知道得最為清楚。
劍奴的輩分比思過更高,甚至比女王柳靜還高,因為他本是前代君子國女王柳搖紅的劍童,柳搖紅仙逝後,他便成了柳靜的劍奴,並駐守封神臺。因此,他知道整個故事的始末。而火神祝融仍然活著這也是不用置疑的,劍奴絕對敢保證自己的判斷沒有失誤。
這六十年來,劍奴有五十年是在封神臺渡過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封神臺的結構。所以,他能夠清晰地感應到火神祝融在這次地火來臨之前甦醒了。
這數十年,火神祝融猶如蟄伏的動物進入一種休眠的狀態,甚至連生機也都完全收斂,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將有限的生命活得更長久。不過,火神祝融能夠活到今天,這也不能說不是一個奇蹟。
火神祝融因當年促成蚩尤奪走了地火聖蓮而釀成了神族大亂,有熊分裂,於是神族眾高手四處追殺火神祝融。也就因為這樣,祝融部變得極為神秘,但是後來火神祝融仍被神族眾高手擒住,其中以水神共工出力最大。
以火神祝融之罪本應處死,但最後決定將它密封於君子國的封神臺下,讓他死在聖蓮綻放之處,但卻沒有人想到,六十年後,火神祝融依然未死,反而借地火爆發之時碎裂了封神臺而重獲自由。但君子國有看守火神祝融的重責,因此柳靜只好面對火神祝融了。
火神祝融一被擒,祝融氏部落立刻由神將火烈掌管,火烈以為火神已死,於是四處找當初為擒火神出過力的部落的麻煩。比如共工氏,他們數十年來都是宿敵。只不過,火烈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水神共工的對手,是以,一切的行動只能暗中進行,更不敢明目張膽地去對敵。也正因此,火神祝融部落便被人認為乃邪魔外道。
軒轅有些心驚火神祝融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單是他的神將火烈便足以成為超級高手,那其本人的武功又會高到什麼境界呢?這六十年的蟄伏究竟讓他有什麼變化呢?如果柳靜和跂通真的死在火神祝融的手中,那麼,他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和火神祝融交手,會去面對這個可怕的高手。
軒轅知道,火神祝融是神族八聖之一,與水神共工齊名,而另外六聖則是木神苟芒(注:據《山海經》所載,東方的木神苟芒,長著鳥的身子,人的臉,駕著兩條龍)、風神禺疆(注:據《山海經》海外北經所載,禺疆為北方的風神,他的形狀是:長著人的臉,鳥的身子,耳朵上懸掛著兩條青蛇,腳下踩著兩條青蛇)、劍神青山、電神應龍、金神蓐收(注:據《山海經》海外西經所載,蓐收:神話傳說中的金神,樣子是人面孔,虎爪子,白毛髮,手執鉞斧,他的左耳中伸出一條小蛇,乘兩條龍而行)、山神石聰。
(注:《山海經》所述眾神之貌實不足為憑,是經過數千年的以訛傳訛,這才將眾神的形象描述得似是而非。所謂「神」其實也是人,只是由於他們在當時的時代中具有超人的智慧,超然的地位,所以他們被人們當作神去崇拜,去渲染,甚至將他們的能力誇大到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其實,他們只不過是一個個具有超凡脫俗武功的絕世高手而已。因此望讀者別為《山海經》之中眾神形象所感,說不定某神的形象跟你現在的模樣相同也說不準呢。)
八聖之中,山神石聰、劍神青山、金神蓐收、風神禺疆都已早死,惟木神苟芒生死未卜。八聖倖存者也已僅寥寥數人而已。
△△△△△△△△△
地火之後,君子國方圓百里竟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地面深深地塌陷,成鍋狀凹下去,許多河流改向,四面八方的水流全都注入了這片陷落的死亡之地中。
只在數日之間,這裡便化成了一個巨大的湖泊,那些曾經的高山有的仍屹立在湖泊之間,成了一個個孤立的島嶼,一切的生命全都淹沒在深深的水域之中。君子城從此不復存在,甚至讓人難以想象那裡曾是武人嚮往的東山口。
那本是一塊平原,並無太多高山,有的基本只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此刻陷落,也沒有多少山頭露在水面上。
這裡地面的陷落,便是在千里之外都有很強烈的感應,這是一場真真切切的巨大災難,強烈的震動使得九黎族的許多房舍倒塌,山體滑動,也死傷了許多人,損失極大。
由於地面的陷落,使得憑空生出一股強大的風暴。風暴肆掠之下,又造成了不小的破壞,在這種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力顯然無比的弱小,簡直是不堪一擊。而這種大自然之力給人的震撼那的確是無與倫比的,便是軒轅也不能不為這一切的一切驚得目瞪口呆。
△△△△△△△△△
軒轅並不想再自死亡沼澤返回跂踵族,那種經歷實在讓人有些不寒而慄。或許,他有能力安然返回,但是他此刻並不只是自己一人,他不希望這許多人都跟著自己去冒險。何況,他還要追趕尤揚和柳洪,追趕君子國的大部隊。
君子國人並不是結成一隊而行,而是有些零散,有些人是自己拖兒帶女地獨自而走,也有些三五成群結隊而行,亦有數十人一隊,百多人一隊的,而且所有人所行的方向也不盡相同,也有些人在路上結聚,然後猶如蒲公英的種子一般隨地落戶紮根。
軒轅這才明白為什麼跂踵國和青丘國竟以這種形式存在,而又與君子國有著這些關係。事實上,跂踵國也可能是上一次災難時遷移而出,然後紮根在死亡沼澤的另一端。
柳洪所領的人顯然是向西北方向行走,因為東南面是九黎與東夷諸族的勢力。東夷諸族對君子國無不是虎視眈眈,如果柳洪領人向東南撤走,只可能走入東夷諸族的陷阱之中。而西面則是死亡沼澤,自然不能領著整族人去冒險穿越。何況在死亡沼澤之中有渠瘦和花蟆人的存在,若是貿然進去,只怕會死得很難看。沒有人能在沼澤之中比花蟆人和渠瘦人更可怕,而渠瘦與君子國更是宿敵,入沼澤正好等於是送入虎口之中。而向北面,為有熊與東夷敵對的勢力範圍之中,柳洪並不想趟有熊族的渾水,最主要的是柳洪不肯放棄君子國的利益。如果他向北去,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與有熊勢力結合,他當然不敢奢望比他們強大十倍的有熊會聽他指揮。事實上,有熊族乃是神族的分支,但又與三苗有所不同。
三苗雖也屬神族分支,但他們卻是由神族分裂而來,但有熊卻是經過數百年的演化而形成了一個獨立的體制,雖是神族的分支,但卻並不隸屬於神族。因為它在盤古大帝之時便已形成,而盤古大帝卻為神族眾異類所害,因此,有熊與後來所說的神族只能算是姐妹關係。在神族中,沒有人會不重視有熊族。
有熊族的存在對南方神族的安定起到了極為有效的作用,那便是它擋住了北方鬼方十族的力量,使得鬼方的實力無法南擴,這不可否認是有熊族的一大貢獻。
正因為柳洪知道有熊族的影響力,他才不想將自己的族人帶到阪泉,他選擇西北方而行也確是一種明智之舉。不過,他這一路向西北行走也都留下了暗記,以便柳靜和跂通諸人趕來。當然,君子國中最後發生了什麼事他並不知道。
當然,這些暗號也正為軒轅提供了追尋的方便。
軒轅一行人便是追隨著柳洪所留下的暗記向西北方向追尋。
行程近半日,眾人的心情似乎輕鬆了少許,或許是已經漸漸遠離災難發生之地,所有的人心情都稍稍輕鬆一些。
跂燕的病情也有所好轉,百合和丁香二女的情緒也好了很多。畢竟,事情已過去了七八天,有這麼長的時間,應該也能夠調整好心情。
「這次追上族人,護法有何打算?」軒轅突然向思過問道。
思過淡淡地露出一絲苦笑道:「我一切都聽聖王的,女王吩咐過我們。不過,我想,君子國的安逸生活大概從此就要打破了,我以為應跟隨聖王,聖王到哪裡,我也去哪裡。」
「不,我希望護法能夠留在君子國之中,那裡還有很多事情有待你去主持,而我卻另有要事待辦!」說到這裡,軒轅不由得摸了摸懷中那特製的皮囊,皮囊之中便是地火聖蓮,禁不住悠悠地嘆了口氣,他不知道獵豹、花猛和葉七諸人現在怎麼樣了,而對能否讓這幾人恢復本性更是沒有多大的把握。
「難道聖王不準備留在君子國?」劍奴奇問道。
「不,君子國應該由柳洪去主持,否則君子國只會更亂,我始終只是一個外人!」軒轅認真地道。
「但你卻是君子國的聖王,又怎算是外人呢?」思過不服氣地道。
「事實就是如此,對於柳洪來說,我只能算是外人,君子國只能有一主,而我龍族兄弟仍在等我回去主持大局。所以君子國只能由柳洪去作主,也只有這樣,龍族戰士方能夠與君子國結盟為共同的戰友!」軒轅道。
「不管怎樣,劍奴都會跟隨著聖王,我已是一把老骨頭了,便是留在君子國之中也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倒不如隨聖王征戰天下來得痛快!」劍奴說到這裡突地嘆了一口氣,接道:「想我如今也沒多少年好活,而我這一生竟是如此單調貧乏,真是慚愧。」
「君子國沒有人會忘記你的,這些年來,你為君子國默默奉獻,你的生命是給了族人!」百合突然插口道。
「哈……」劍奴聽了老懷大慰。
「百合和丁香何去何從呢?」軒轅又問道。
「當然是追隨聖王了!」百合毫不猶豫地道。
軒轅突然停步,同時喝住前行的幾名君子國劍手,道:「你們找找,這附近的血腥味很濃!」
那幾名劍士一愕,卻沒有嗅到血腥味,但軒轅既然這麼說,只好四下去找了。對於軒轅,他們總有一種高深莫測之感,似乎在這個人身上總會有許多難以想象的事情發生。
「是我們的兄弟!」一名劍士在左邊二十丈處的土丘之後高喊道。
軒轅諸人微驚,迅速趕了過去,卻發現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但自這堆屍體的衣著打扮來看,猶可辨出是君子國的兄弟。在這高熱的天氣裡,這些屍體竟沒有發臭。
思過有些發愣,這一堆屍體共十四具,應該死後不會超過半天。否則的話便不應該有那麼濃的血腥之味,讓軒轅在二十丈外就嗅到了。而且,在這高熱的天氣之中並沒有腐化的跡象。
「究竟是什麼人乾的?」百合的俏臉籠上了一層嚴霜,語意之中充滿殺機地道。
「這些人似乎是死在一種極重的手法之下。」軒轅望著有兩具屍體那凹陷的面部及另外幾具屍體碎裂的頭骨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劍奴未語,只是心中有一些莫名的蒼涼之感,望著族人的死去,誰的心裡都不好受。這數十年來,他的心中一直都極為平靜,可是這些日子來,竟連連破殺戒,更深切地感受到生離死別的痛苦,使得他平靜了數十年的心湧起了無法抑制的殺機。
「再去找找,看看可有其他發現!」思過突然吩咐道。
「派十名兄弟來把這些死去的兄弟葬了!」軒轅微有些感觸地道,同時也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向他逼近。當然,這並不是說有高手逼近,而是感覺到又一次風暴可能就要降臨,而這風暴便等候在前途的路上。
或許,這是宿命早定下的考驗,總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把握著所有的生命。
軒轅有些心寒,並不是因為隱在暗處對手的可怕,而是他感覺到擊斃這群君子國人的敵人有一種極為熟悉之感。冥冥之中似乎告訴他,兇手定是與他有著極大的關係,或許是因為這種霸道的拳勁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個人,那便是獵豹。
軒轅希望這個兇手不是獵豹,但這只是希望,事實還得去證實。
「這裡也有屍體!」又有人驚呼道。
△△△△△△△△△
到目前為止,一共已發現了二十四具屍體,除那十四具是以重手法擊死之外,另外十人卻是死在弩箭之下,屍體東一具西一具,顯然也經過反抗,但卻沒有絲毫作用。
兇手顯然不只一人,而是一隊人或許是一個有組織的殺戮,只是兇手究竟是誰?
是九黎人還是鬼方人?抑或是渠瘦人或花蟆人?柳洪的大隊人馬究竟如何?是否也同樣受到了強猛的攻擊呢?
軒轅諸人沒敢停歇,一路上疾趕,他們定要找到柳洪。而這一路上,他們又發現了許多屍體,有的已經發臭,有的才死不久,但並非全是君子國人,也有自君子國逃出來的交易者,甚至還有住在附近的獵戶,死狀不一,死因也不盡相同,甚至連婦人和小孩也慘遭了毒手。總之,這一路上充滿了死亡的氣息,而這些死亡似乎並不是一路人馬所造成的。
不過,在發現第一堆屍體的後一天,軒轅隱隱感覺到這一路上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關注他,但是他始終無法查覺這雙眼睛是在哪個角落,這為他心中種上了一絲陰影。憑他的直覺來判斷,一定是有人在跟蹤他們,而且這個人絕對是個可怕的高手。
是夜,軒轅選擇了一條不甚小的河流邊紮下營帳。
河寬近十丈,水草倒也豐茂。而軒轅所扎之處乃一個斜斜的山坡之頂,距河邊僅數丈之遙。
河風極為涼爽,只是蚊子太多,不過,對於軒轅這慣於露宿之人來說並不算什麼,何況還有跂燕這個驅蚊能手在,隨便在山上採些山藥和樹枝點燃,便讓蚊子遠遠地避開。
軒轅似乎已經好久都未曾入水暢遊了,今夜似乎興致好極,竟下河抓上了幾條大魚,水性之精純讓人張口結舌。
君子國的眾劍士也一時心癢,紛紛躍入水中嬉戲。事實上,在這種極熱的天氣中,能夠在河中暢遊,那的確是一件極為痛快的事情。雖然這些人的水性不是很好,但有軒轅在,他們所有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河水在入夜之後極為清涼,不過河水似乎不淺。這群劍士並不敢向河心遊去,那裡的水流很急,而且至少有丈許兩丈深,自然不敢接近,因此只是在河邊淺水處嬉戲。
跂燕和百合諸女並無羞澀之意地坐在河邊不遠處看這幾十個男人在河水之中發瘋,看著那些鬧劇,也不時地露出了一些歡笑之聲。
「天氣這麼熱,三位姑娘不想到這涼水裡來泡個澡嗎?」軒轅揚聲向岸上笑道。
「是呀,河水裡可舒服了。」說話的乃是這群君子國劍手的隊長柳莊。眾人見軒轅帶著調笑,一時之間也都起鬨附和。
「如果柳莊你能在河裡抓條魚來,我們就下水!」丁香並不害羞,出言道。
柳莊不由得尷尬一笑,他豈會不明白丁香是故意刁難他?以他這種水性,別說抓魚,便是往深一點的地方都不敢去。若說他能抓到魚,丁香才下水,那等於是毫無指望。
「老莊,你就爭一口氣,抓吧……」
「是呀,別被看扁了!」
「這可就要看你的了,兄弟們都支援你……」眾人七嘴八舌起鬨將柳莊向水深的地方推去。
「不要,不要,你們想害死我呀……」柳莊見水都淹到脖子處來了,不由急得大叫道。
三女在岸上看到這種場面,不由全都笑得花枝亂顫。
「魚……魚……」柳莊突然尖叫道,那群嬉鬧的劍士們也在歡呼,此時竟有一條魚躍出水面,向柳莊射來。
「譁……」柳莊顧不了水的深淺,伸手便向那躍出水面的魚抓去。
「噗……」柳莊兩手抓住那條足有三斤多重的大鯉魚,驚呼著沉入水中。
「噗……」柳莊手中的大鯉魚在他的尖叫聲和驚呼聲中又躍開了,而柳莊卻喝了口涼水給嗆得七葷八素,而且身子已到了深水處。
眾人見柳莊那狼狽的樣子不由起鬨然大笑,跂燕她們更是笑得肚皮發痛。
「啊,救命……」柳莊像塊石頭似地沉入水中,又衝出水面撲騰如落水的雞,慌亂得找不到東西南北,哪裡還有一點劍手的風範。
「死不了人!」軒轅沒好氣地自柳莊身後鑽出水面,將柳莊托起扔到淺水處。
「譁……」柳莊在空中翻了個筋斗,落入淺水中,濺得水花四射。
「哈哈……」所有人都在那裡笑得直打跌,眾人哪裡還不明白剛才那條大鯉魚主動躍出水面只是軒轅弄的鬼,只可惜柳莊未能配合好,竟讓到手的魚給跑了。
岸上三女笑得快喘不過氣來,跂燕對著軒轅笑罵道:「你居然暗中搗鬼,剛才說的不算,你這個大壞蛋……」話還沒有說完便又笑了起來。
柳莊愣了愣神,自水裡爬起來,苦笑道:「只差一點兒,下次準不會誤事!」
眾人不由得又再一次大笑起來。
「你還是乖乖地學游水吧!」軒轅沒好氣地道。
「老莊,太讓我們失望了,快,上去把丁香姐給拉下來……」
「是呀,大家全看你的了……」
柳莊不由大窘道:「你們饒了我吧,我可打不過她……」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錚……」一聲弦響。
軒轅身子驀地自水裡衝起,然後飄然落地,手指間已夾住了一支羽箭,在箭尾竟有一塊布片。
軒轅訝異地抬頭四顧,劍奴已飛身掠到弦響之處,但那裡除了風吹樹葉的聲音外,再無其他。
這裡的氣氛一下子全都涼了下去,誰都知道危機正在逼近。
軒轅抖開那布片,卻發現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跡,但觸目驚心的是以血所寫。
「鬼方高手刑天、鬼三都在附近,小心聖蓮。」
軒轅心中大大地吃了一驚,立刻喝止那些準備四處搜尋的劍士,沉聲道:「不要找了,他已經走了!」
眾人有些莫名其妙地望了軒轅一眼,但卻對軒轅的吩咐極為服從。
「是什麼人乾的?」跂燕也湊了過來,擔心地問道。
軒轅將布片遞給跂燕。
跂燕一看也變得沉默了起來。
敵蹤終於露出了這麼一點點痕跡,可是,這射來羽箭之人是敵還是友呢?
若是友,為何不顯身一見?若是敵人,為何要提醒自己?
軒轅有些無法把握這之中的關係,不過,這布片上的警告卻讓軒轅感到心驚。
是的,這些天來,他一直忽視了土計和鬼三這兩大高手的存在,而這西北的方向也是鬼方前往君子國的路途,他怎麼能夠忽視這兩個足以讓任何人都心驚膽顫的敵人呢?而這報信之人又怎會知道自己身懷地火聖蓮呢?事實上這些本就像是一個迷。
其實,這些還不能讓軒轅心驚,讓軒轅心驚的卻是竟連刑天來了,這個代表鬼方第二號人物的絕世高手若是親自趕來,誰堪與其敵?誰能夠抗拒刑天的殺戮?所以軒轅心驚。
刑天部乃是鬼方十族之中除葷育部外最為強大的一族,而刑天本身就是除羅修絕之外的最為可怕的殺手。
劍奴所知道關於刑天的傳說要多一些,這是當年神族八聖也無法殺死的高手,比之土計更要高一個等級。據傳此人乃天神據比的傳人,所以其武功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也可以說刑天乃是天魔羅修絕最為欣賞的人。而這個人卻出現在這荒野之中,究竟有何意圖呢?是為了地火聖蓮,抑或是為了對付有熊族?
想到有熊族,軒轅心中微痛,因為他很難讓自己不去想鳳妮。不過,他對鳳妮卻是提不起恨意,倒是很想在這個時候去與那太昊之子伏朗鬥一場。
當然,這是一個很誘人的想法。滿蒼夷曾說過伏朗的武功絕不會比她差,甚至已到了高深莫測之境,但軒轅不相信以自己現在的武功會比伏朗遜色。經過這段時間,他的確已不是吳下的阿蒙了,他的功力也至少成倍地遞增,武功招式更為精純而圓通自如,他自信便是鬼三親來,也有一戰之力。他從來都沒像這一刻般充滿自信。
不過,自信是一回事,實力又是一回事,軒轅十分明白這一點。這一刻他不能冒險,也並不想去有熊族看個究竟。那是根本就沒有必要的,至少這一刻軒轅不覺得有必要。或許此刻上門只是自取其辱,難道他還能夠與有熊族反目成仇?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有熊族乃是有邑族和有僑族的母族,而他也是出自有僑,可以說,與有熊族多少有些關係。是以,他自不能與有熊族反目成仇。
此地距有熊族只有一百多里路,只要向東北方向行走一天便可抵達。當然,如果是想避難,去有熊族還真是對了。
「滅掉火堆!」軒轅立刻吩咐,他不能暴露目標,若是引來了刑天,今日只怕沒有幾個人能逃生。當然他可以借水而遁,可是這群劍士呢?自然不行。如果刑天願下水與軒轅交手,那刑天並不一定能佔到便宜。可以說,論水性,軒轅可自認天下無敵,大概只有水神共工有可能勝過他,其他人軒轅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不過,水神共工應不會與他交戰,因為他與共工氏本就是朋友。
「刑天會不會是來對付王子他們?」思過有些擔心地問道。
「雖說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要排除這個可能。對於刑天來說,有熊族才是最大的目標。此地距有熊族不遠,他很有可能是去對付有熊族。另外一個可能便是奪地火聖蓮,但這個可能性也不是很大,誰不知道地火聖蓮朝生夕死,此刻已過花期七天了,就算聖蓮未曾枯萎也已經到了別人腹中。因此,奪聖蓮的可能性也不大。不過,小心些為妙,暫時我們仍惹不起這個魔頭!」軒轅分析道。
劍奴自然知道軒轅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不過,誰又能肯定這布片之上的訊息是確有其事呢?當然,這樣的提醒並不是威脅,事實上,這之中包含著許多好意的成分在其中。
「這裡便先交給劍奴前輩和護法了,我去附近看看!」軒轅沉聲道,同時眼望那幽暗的夜空,只有稀稀落落的星辰點綴其間,沒有月亮,是因為此際是六月初,弦月也會在深夜之時才出現在天空之上。不過,光線並不暗淡,那深藍色的天空,給人以無限的悠遠,便若一面巨大無比而又別緻的鏡子。
思過望了軒轅一眼,有些擔心地道:「我們並不知道他們在哪個角落呀。」
軒轅不由得笑了,道:「如果我們知道他們在哪個角落那根本就不用去尋找了,我相信如果連刑天也來了的話,他們便絕不止一兩個高手,而是有大批大批的鬼方人來到了這裡,並在這裡一定留下了一些蛛絲馬跡,我不相信他們能夠真正完全不露痕跡!」
劍奴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只是淡淡地道:「你小心一些,對刑天絕對不能大意,這裡便交給我和護法及百合諸人好了!」
軒轅自然知道,以劍奴和思過再加百合及丁香諸人,便是如鬼三這般的高手親來也討不了好處,何況還有柳莊這群一流的劍手,是以,他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