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跟在五陽身後穿過長長的曲折之極的青石板路,終於算是抵達了一座閣樓前。
說這是閣樓,是因為它有柱有椽,事實上,這隻能算是一扇門,只有幾根柱子,而前後無牆,空蕩蕩的可以看見閣樓後的雲氣繚繞,紫霞隱隱。
閣樓內外彷彿是兩個不同的天地,外面清明,裡面卻空濛得無法看到邊際,而且更彷彿深不見底,像是一個深邃之極的巨淵。
軒轅不由得一陣錯愕,抬頭望了望那閣樓上的幾個巨大金字「紫霞洞天」,不禁心中訝然。
那幾個字雖是閃爍著金光,但應不是金質,而是以指力深深地刻入那幾根不知何質地的怪柱的頂部橫樑上,氣勢磅礴又透著一種奇異的生機。
不用說,這幾個字定是廣成子仙長所書。當然,並不是說別人就沒有這份功力,若說是在這橫樑上刻字,當軒轅的功力處於最佳狀態之時,也能夠做到,但是要讓這幾個字透出如此的生機和活力,卻不是他所能做到的。只看那字型的一筆一畫,彷彿都可化為活物飛走一般,這也是一種境界。
軒轅不由得看痴了。
「仙長便在裡面等你,我們進去吧!」五陽提醒軒轅道。
軒轅這才回過神來望了望那一片朦朧的另一邊,不由得惑然扭頭問道:「這裡面?」
五陽一笑道:「不錯,紫霞洞天正是仙長修真之地。這些年來,從沒有外人進入過。」
軒轅仍然有些不解,他踏上幾步,來到雲霧的邊緣。這些雲霧似乎並不外溢,彷彿是罩在一張奇異的網中,或是有一堵奇異而透明的牆相隔,使那不停湧動翻滾的雲霧無法溢位分毫。
軒轅的眼力竟然無法看透雲霧的底下究竟有多深,只感到一陣陣幽風「颼颼……」吹來,他禁不住心頭生出一絲寒意,忖道:「難道五陽是要害我,才將我引到這無底深淵中來?這裡哪裡有什麼洞天,分明是一片絕域。」
五陽見軒轅臉色數變,似乎明白了軒轅心中所想,不由得笑了笑,大步踏入雲霧之中。
軒轅又吃了一驚,竟發現五陽並未墜下去,而是踏在雲霧之上,彷彿有一股奇異的力量託著五陽的身體,飄然若仙。
「你……你……」軒轅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這五陽的輕功竟比滿蒼夷不知好了多少倍,只憑這在虛空之中的站立,便足以驚世駭俗,更何況五陽邁步自若,彷彿閒庭信步,這怎不叫軒轅吃驚?
五陽笑了笑道:「來吧,這是仙長所佈下的九幽青冥陣,你所看到的只是幻覺,這裡本是一片實地,但走無妨!」
「啊……」軒轅這才恍然,但仍有些難以置信,試探著將一隻腳踏入雲霧之中,果然踏著了一片實地,不由得心頭一鬆,知道五陽並未說謊,禁不住大讚道:「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陣法,真讓軒轅大開眼界了。」
五陽淡然一笑道:「拉住我的手,別以為這陣式只是嚇唬人的。這裡到處都有可能失足墜入萬丈深淵,因為這裡只是深淵之間的一道狹長谷地,如果你以為全是實地,則很可能踏入深淵。」
「哦。」軒轅又吃了一驚,忖道:「這裡可真是玄之又玄。」不過他不敢不信五陽的話。
「記住我走的步子!」五陽拉著軒轅小心地一步步邁出。
軒轅默默地記著,九步一左拐,九步一右拐,再九步向左拐……如此左九步,右九步,竟連連拐了十數次,軒轅才覺眼前一亮,雲霧盡在他的身後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平臺,而平臺倚著的是一堵絕壁。平臺的周圍全都是雲氣所罩,而他立足之處,更畫著一道奇怪的令符。
軒轅知道自己已經走出了九幽青冥陣,回頭望了剛才走過的雲霧一眼,心中不由一陣駭然。他剛才清晰地感覺到自絕崖之底升上來的冷風,知道五陽的話並未騙他,不禁為剛才的險境出了一身冷汗。這個陣式實在是太奇了,奇就奇在你根本就看不見實地,不知情的人哪敢向這之中行走?即使有人知道這裡有實地,但是哪裡會走得這麼好?一個不好只會喪身深淵之中,因此,可以說這確實是一片絕域。
軒轅感受到了來自那山洞之中透出的生機,便像是那個山洞之中存在著一個生命力無比強大的生命。這種生機,只有軒轅以野獸般的直覺才能夠清晰地捕捉到,他知道,廣成子一定是在這個洞中,這種生機便是他在山下就可以清晰感受到的神秘力量,而且也像是昨夜在夢中驚醒他的力量。
不,那或許不能叫醒,但他卻清晰地可以感應到這種力量的存在。
「仙長便在洞中,你自己去見他吧。」五陽將軒轅領到洞口,淡淡地道。
軒轅望了望山洞,又望了望五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向洞中走去。
山洞清幽,更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檀香之味,使人心安神泰。
軒轅的心情異常平靜,彷彿有一種力量在讓他全身鬆弛。
洞並不深,看上去,卻是一個丹室,有鼎有爐,但相對來說,還是簡陋了一些。不過,軒轅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爐鼎之上,而是落在盤膝於一塊方石上的老者身上。
軒轅禁不住輕震了一下,這正是昨夜他所見的老者,只是此刻老者的眸子緊閉,彷彿並未見到軒轅的到來一般。
「晚輩軒轅見過仙長!」軒轅恭敬地跪下叩首肅然道。
「很好,年輕人,起來吧!」
軒轅吃了一驚,廣成子並沒有開口,但聲音卻是自軒轅的心頭升起,彷彿廣成子的話是通過軒轅的心說出來的一般。
軒轅驚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惑然問道:「昨夜仙長為我施法了?」
「不錯!」聲音依然是自軒轅的心中傳來,這是一種感應,並不須經過耳朵。也可以說,這並不是聲音,事實上根本就不存在著聲音,但軒轅知道廣成子的確說了這些話。
或許這只是心靈與心靈之間的一種對話,無須通過口和耳,更不像聲波的頻率那般,需要經過振動才能產生聲音。
軒轅漸漸地也不覺得奇怪了,事實上,這個世上未知的事物太多太多,他又能夠明白多少呢?生命是永無止境的,而他只能算是初生的嬰兒,根本就無法明白這之間的奧秘。現在他惟一可以做的,便是以一顆平靜的心去對待所有未知的事。
「晚輩不明白,何以昨夜仙長不同時將晚輩的傷勢醫好呢?那豈不是要省去許多周折嗎?」軒轅實不知道該找些什麼話題發問,面對這樣一個神秘莫測的長者,他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拘束感。
「此術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承受得起的,沒有超俗的資質和體質,受此術者,只會自取滅亡!而且昨夜老夫只是與你在夢中相會,也不能齊施此術,因此才留待今日。」
「晚輩不明白,在夢中相會只是虛無的境界,而晚輩之傷乃是實體,虛實之間,何以存在媒介之物?若無媒介之物,何以夢中療傷呢?」軒轅微微皺了皺眉頭,肅然問道。
「是的,夢屬虛無,傷卻是實體。不過,那只是世俗的說法,萬物本無虛實之別,虛者心之惑也,實者亦心之惑也。生命,無虛實之別,因其本源相通,是以虛可實,實可虛,夢與現實並無二致。」廣成子的聲音依然是自軒轅的心中響起。
「晚輩仍不明白,本源為何物?本源相通又是何意?」軒轅又問道。
「本源可以謂之生機,也可以謂之精神,無論夢裡還是現實之中,生機與精神始終是一致的,因為生命的真實存在,生機便不滅,精神也不滅。所謂萬變不離其宗,只要讓生機和精神完全通暢、旺盛,任何傷都只是無意義的。所謂實者,乃相對而言,對肉身而言,精神和生機為虛,對生機和精神而言,肉身則為虛。所以,我在夢中通徹你的生機和精神,卻無法還你肉身的自由。因為夢和生機、精神可聯為一體,卻無法與肉身併為一體。」
軒轅恍然,頓有所悟道:「所以蚩尤能封存精神和生機,藉助別人的肉體而重生?不知晚輩之言可對?」
「嗯,能舉一反三,歧富果然沒有看錯人。年輕人,你說得很對,肉身是短暫的,而精神卻是永恆的,當生機與精神結合,而摒棄了肉身之時,便可以得到永生,即使是己身腐化,也可寄於外體重新活過來,這便是世人所說的永生之法。」
「可是有人的肉身也能長生而不老,這又是何故?」軒轅又問道。
「肉身長生不老是有限度的,那是以生機注助於肉身,而使肌體的能量不加以消耗,或是催發肌體的再生。但肉身終會有死去的一天,諸如女媧肉身活了一千年,伏羲肉身活了八百年,但他們最終還是無法保全肉身,這便是天限。肉身是存在於這層空間之中的實體,永遠都無法衝破這個空間的限制,只有精神和生機才是真正存在於每一層空間之中的。因此,無論是誰,最終還是要轉化為這種形式存在,包括我。只是有些人能以精神支配生機,而有些人的精神與生機分離,那時便整個地消亡,不再存在,也無法轉世!」
軒轅聽了錯愕不已,驚訝地問道:「難道在我們這個世界還有另外一層空間?」
廣成子的臉部彷彿泛出了一絲笑容,軒轅似乎也捕捉到了,但是他卻無法明白廣成子所說之話的意思,他從來都不敢想像在他所看到的世界之外,還存在著另外一個世界。
「不錯,我們所看到的,所感到的,只是我們所存在的這一層空間,而在這之外,尚有另一層空間,有些人將它比作天道,也是一種境界。許多人認為武學練到最高境界,就可以衝破這兩層空間之間的隔膜,而進入另一種形式的世界。因此,世人才這麼崇尚武學,而天道更是許多武人追求的目標!」
「但那層空間是否真是天道呢?他們真的可以通過習武而突破天道嗎?而那一層空間究竟存在於什麼地方呢?」軒轅越聽越糊塗,他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而他心中的許多疑問也便油然而生。
軒轅向來喜歡靜靜地思索,但是從未有人給他指點迷津,今日突然遇上這樣的奇人,所有的問題也便全都湧了上來。
「所謂的‘天道’只是一個代名詞,就像別人叫你軒轅一樣,只是為了給你加一個代號。至於能不能通過習武破開天道之門,那就要看你資質的高低了。有些人一輩子也無法明白那種境界,也有些人用不了多少年就可以領悟那種境界。事實上,無論是哪一行,諸如修心者,也同樣可以入道,練氣者亦同樣可以入道。任何事物抵達一個極至,都會成為一種境界,殊途同歸。因為任何形式的終結都是以生機和精神所存在的,也正因為如此,‘天道’並不在什麼地方,而是在人心中!」
「在人心中?」軒轅大訝。
「是的,天道在人心中,只有用心才能夠感應到它的存在。」
「那它是不是真的就是武學的最高境界呢?」軒轅惑然問道。
廣成子突地吁了一口氣,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話:「這魔頭也重生了。」
軒轅吃了一驚,這是廣成子第一次開口說話,卻說了一句讓軒轅摸不著頭腦的話,怎不叫他訝異?
「誰又重生了?」軒轅訝然問道。
「刑天,不,也可以說是天神據比!」廣成子嘆了口氣,悠然道。
「啊……」軒轅低呼一聲,廣成子的話彷彿越說越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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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昊怒,少昊竟然搶走了他自鬼方手中奪得的所有財貨,更將他本來已經傷殘不堪,正準備撤離的伏羲戰士殺得幾乎全軍覆滅。
這確是太昊所沒有想到的,雖然他已追到了極北絕域,可是此刻的恨意卻已轉到了少昊的身上。
少昊所做的一切,也確實夠絕!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幾乎使太昊血本無歸,這怎叫太昊不怒、不氣、不動殺機?
太昊為了奪得這些財貨,付出了不少代價,以致招來魔奴瘋狂的報復,而損兵折將。可最終卻被少昊輕易奪了過去,怎麼說太昊也不會甘心。
少昊並不能將這些伏羲精英全部擊殺,以絕活口。伏羲氏本就有許多高手,風須句逃過少昊的殺戮,身負重傷地趕來向太昊報信,這確實是屋漏又遭連夜雨,太昊的心情本就不太好,這樣一來,更是不得了。
太昊再沒有對付鬼方的心思,此刻他只想偷襲東夷,讓少昊血債血還!
終於,太昊與少昊兩大絕世高手會戰於極北絕域之外!
太昊對少昊追擊鬼方的兵將進行了伏擊,使少昊同樣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兩大絕世高手更是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殺氣彌空,數十里風沙狂湧,烏雲密罩。
這確實是一場好戲,遠處的鬼方高手全都在心中暗喜,更驚訝於這世間兩位最厲害的高手的絕世修為。
刑天卻是在為另外的事情驚喜,那便是絕世殺氣,無與倫比的絕世殺氣。
只有太昊和少昊這等高手交手之時才能生出如此強霸而濃烈的殺氣,這比刑天想像的效果更好。等這兩大高手鬥了個兩敗俱傷,他鬼方再去揀便宜,自然是大快人心。
少昊本不想與太昊正面交手,在他對伏羲氏戰士大殺一通之後,卻發現了太昊與魔奴交手所留下的痕跡,那時他便知道情況不妙。當然,他絕不怕太昊,可是卻不想在戰蚩尤之前戰太昊,畢竟太昊也是世所難遇的悍敵,兩人一戰,自然無法避免有所損傷,甚至是兩敗俱傷,這並不是沒有可能。
事實也證明了少昊的擔心,儘管兩人彼此最終不了了之,而且太昊因兵力之上的弱勢而敗退,但是少昊也是元氣大傷,損失慘重,只好帶著東夷戰士後撤三十里紮營休養。
少昊本欲直搗黃龍,一舉擊潰鬼方,而奪得鬼方積留在極北絕域之中讓人眼紅的財富,但此刻只好取消這一計劃。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此時他甚至擔心刑天會領兵來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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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確實吃驚不小,天神據比居然也重生了,這簡直是越說越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