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城內外,劍拔弩張,局勢之緊張,已到了無可形容的境地。
蚩尤、太昊、少昊三人聯手,即使是聚合了天下所有的高手只怕也是枉然。
鳳妮心頭很痛,她不知道軒轅現在哪裡,她也不知道軒轅還需要多久才能夠返回熊城,她從來都沒有此刻這般脆弱過,也從來都沒有此刻這般強烈地想念著軒轅。
鳳妮確實很痛,元貞長老的話彷彿仍在她的耳邊迴盪——「現在我們惟一的出路,惟有取出鎮族之寶!」
鳳妮的腦子裡面一片混亂,是的,她確實聽說過有熊鎮族之寶——太陽神盾的傳說,她父親的一生心血便凝於其中,這也是每位太陽都明白的典故。
太陽神盾,凝聚了歷代太陽的心血和結晶,每一位太陽去世之際,都要將自己的精神和功力傳輸至太陽神盾之上,一代代地就這樣傳了下來。直到她父親之時,竟然透過太陽神盾的精神力窺得了這層世界之外的力量,這才是她父親的真正死因,而這也將成為鳳妮內心的負擔。
天下間,知道神盾存在的人便只有宗廟的長老和歷代太陽,這是有熊族絕對的秘密。因此,在有熊族之中長老是絕對忠於太陽的親信,也是絕對支援太陽的人,而大祭司和城主卻可以由外人來擔當。
天下間能夠驅動太陽神盾的人卻惟有太陽一脈相承的嫡親子系,只有相同的血脈才可以融入太陽神盾之中,運用太陽神盾的能量,窺得太陽神盾深處的精神力的含義。
鳳妮感應到了太陽神盾內在的精神烙印,但是她只是用心去感應,卻不敢開啟這鎮族之寶,因為她害怕承擔這個責任。她寧願沒有去窺視太陽神盾內的精神含義,那樣她就不會知道太陽神盾將會是對任何人都致命的不祥之物。
是的,太陽神盾乃是有熊的聖器,是最神聖不可侵犯的,更是不到危急的關頭絕不輕動的聖物,啟用一次,那之中的能量便會少一些,因此,每代太陽都儘可能地不去動用它,所以至今太陽神盾還從未開啟過,反而每一代太陽都會將自己的功力和精神烙印嵌進去。
直到太陽神盾傳於鳳妮的父親,也便是有熊上一代太陽手上,神盾才變質了,它神異的力量比任何時候都可怕和強大,強大到讓人體無法承受的地步。
每一代太陽只知向其中貫輸力量,久而久之,裡面自然充斥著無窮無盡的能量,更可怕的是鳳妮的父親竟借神盾開啟了外層空間的大門,將外層空間的力量引入了其中。因此,鳳妮的父親英年早逝,但太陽神盾之中仍儲滿了可怕的能量,任何啟用它的人,都會被其力量毀滅。
當然,你如果不啟用太陽神盾的力量,便會相安無事,但如果你想用之對敵,那便只有一個可能:在殺敵之時,與敵同歸於盡!除非有人能夠存封那來自外空間的力量,但那有可能嗎?
所以鳳妮心痛,這或許是生命跟她開了一個玩笑。現實確實是很殘酷的,可是命運偏偏要讓她作出選擇。
元貞長老並不明白太陽神盾的變化,他也根本不清楚鳳妮的心情。是以,他不明白何以鳳妮在這種情況下,仍猶豫不決地要不要取出太陽神盾。
鳳妮不怪元貞長老,因為元貞長老並不知情,她也不想讓元貞長老知道太陽神盾的真正秘密,那對任何人都是一種沉重的壓力。
鳳妮不怕死,她之所以猶豫,並不是因為害怕死亡。死亡,只是一個過程,人,總免不了死亡。令鳳妮猶豫的原因,只是因為愛。
愛,是勇者的絆腳石,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卻是愛對人心的一種束縛和宰割。所以,此時鳳妮比任何時刻都期待軒轅的歸返,比任何時候都思念軒轅。她害怕再也見不到心愛的人,她後悔為何不早一些成為軒轅的新娘?為何不早一些將一切都交給他?而要留著遺憾來折磨自己的心靈。
熊城近萬戰士和子民都在惶惶不安中期待,而作為有熊太陽的她,竟然無法給子民帶來一份安寧而平靜的生活,這也讓鳳妮內心痛苦。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鳳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自問道。但旋即又苦澀地笑了笑,自嘲道:「這個世間又有誰不自私?愛一個人難道會是一種錯誤嗎?」
鳳妮再一次攤開由靈鳩帶回的由軒轅親手所書的信箋,劍婢為她倒的茶已經涼了,但她卻沒有喝上一口,彷彿已經忘了。
軒轅的字跡是那般熟悉,那般剛勁有力,彷彿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生機,躍躍欲飛。
鳳妮又嘆了一口氣,心也揪得更緊,這也不知道是她第幾次在嘆氣了。軒轅那剛毅而又傲然不羈的面容彷彿又在她的面前閃動,但留給她印象最深的仍是軒轅的眼睛。
鳳妮最喜歡看的是軒轅在思考問題之時,那雙眼睛好亮好亮,那智慧的光彩使得他一雙眼睛顯得深邃而不可揣度,就像是兩潭清水,又像是月朗星稀的夜空,讓人越看便陷得越深,甚至是迷失自我。
鳳妮更喜歡軒轅的霸氣,做事不依章法,但卻果斷麻利,大刀闊斧,以最直接和簡單的方式達到最佳的效果。她更愛軒轅的勇敢,天下間似乎沒有軒轅不敢做的事,也沒有軒轅做不了的事,任何事情到了軒轅手中都似乎變得輕而易舉……
「太陽,蚩尤和太昊、少昊已將兵馬向城門處調動,看來是要攻城了。」元貞長老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和焦灼的語氣驚斷了鳳妮的思緒。
天下三大絕世高手聯手攻城的訊息,硬將鳳妮從虛幻中拉回到殘酷的現實中,她禁不住暗暗嘆了一口氣,悠然轉身之後,不由得微感一震,因為有熊的六大長老竟全部到齊,便連傷重幾乎難以行走的有悔長老和陽爻長老也在尚九和無咎的相扶之下,來到了她的行宮中。
「兩位長老有傷在身,怎不休息?」鳳妮吃驚地望了有悔長老和陽爻長老一眼,有些微責道。
陽多和有悔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元貞和尚九,意思似是讓他兩人說話。
元貞和尚九相視望了一眼,微下沉吟,元貞咬咬牙,肅然道:「我們此來只是懇請太陽取出鎮族之寶太陽神盾,以拒強敵!」
鳳妮心神一震,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仍然無法放卻心頭的牽掛,可是她能夠告訴幾位長老關於太陽神盾的秘密嗎?
元貞的目光緊鎖著鳳妮的神色,突地慘然一笑道:「我懇請太陽能夠由我來執盾拒敵!」
「由你?」鳳妮意外地問道。
「不錯!」元貞極為堅決地道。
「不行!」鳳妮臉色一變,斷然道。
「太陽,我知道你的難處,但我們已經知道聖盾的秘密,有熊不能沒有你,因此,就讓元貞代太陽去拒敵好了!元貞反正已是一把老骨頭,雖死無憾!」元貞平靜地道。
鳳妮心頭一顫,訝然問道:「你們已經知道了太陽神盾的秘密?」
元貞望了一下其它幾位長老,幾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元貞這才吸了口氣,肅然道:「因此,我們幾人經過商討之後,我這才決定請太陽賜盾於我,有熊族是不能沒有太陽的!」
鳳妮不由得心中感慨萬千,又是慚愧又是傷感,也有幾分欣慰,更為元貞長老那高尚的情操所感動。她明白元貞的意思,但是她真能夠自私地讓元貞代她去死嗎?何況,元貞長老能不能夠驅使得了太陽神盾還是個問題。
「難道長老不知道太陽神盾非太陽血脈而不能驅使的嗎?」鳳妮淡淡地吸了口氣,反問道。
「那只是祖訓,但祖訓上也說太陽神盾不會傷害到自己的主人,何況如今太陽神盾已不再是昔日的太陽神盾了。是以,元貞願意一試,還請太陽同意!」元貞堅決地道。
「請太陽恩准!」尚九竟突然跪了下來,無咎和有悔也都同時跪下請求道。
「眾位長老,這又是何苦來著?」鳳妮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急忙相扶道。
「請太陽快些下決定吧!蚩尤、太昊、少昊三位賊子很快就要兵臨城下,遲則後悔不及呀!」元貞也急了,催道。
「報……」
眾人正說到此,一名太陽戰士急匆匆地奔了進來,有些氣喘吁吁地單膝而跪,急促地道:「稟太陽,蚩尤、太昊、少昊三路兵馬正向城門口匯聚,想來他們是要大舉進攻了,請太陽定奪!」
鳳妮和六大長老同時一震,元貞急了,呼道:「太陽!」
「太陽,請作決定吧!」尚九諸人也全都急了,他們怎會不知蚩尤、太昊、少昊的威勢?天下之間根本沒人可阻,若是三人聯手,即使是熊城再堅固,也會勢如破竹。儘管熊城大門以精鐵所鑄,但若是在蚩尤、太昊、少昊這三大曠世高手的聯手相擊之下,也必定會化成碎片。
鳳妮心中湧起了一陣無法言喻的無奈,只好點點頭道:「好,是該取出它了!」
「謝太陽!」幾位長老大喜,他們就等鳳妮這一句話,因為太陽神盾乃是他們惟一的希望。
六大長老都是絕對忠於太陽之人,雖然他們有負責看守太陽神盾的職責,但在沒有太陽的指令之下,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去亂動太陽神盾!而長老的職責一代代地傳下來,卻沒有一代人破例動用過太陽神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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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破風發現自己擋空了,所有的力氣彷彿都是擊在虛無飄渺的天際。勁力以無可遏制的形勢向外狂逸而去,而另一股若有若無的熱力以一種驚人的高速襲入他的心頭。
剎那間,破風只感到腦中一片空白,彷彿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思想全被這火熱的洪流衝擊得七零八落,不成章法。此時他感覺不到身上有任何的痛苦和不適,彷彿軒轅那充滿毀天滅地氣勢的一刀根本就沒有殺傷力。
不,應該說軒轅這一刀古怪之極,他所擊出的不是力量,而是思想,是精神,以一種神蹟的方式將抽象得不能再抽象的東西化成實質而致命的能量。這種打法,軒轅曾在上一次與破風交手之時用過,只不過,那時他根本就不能夠靈活地控制這種來自人體內最為博大精深的東西化為能量。由此,只能讓破風的思想在剎那之間一片空白,但是這一刻卻不同了。
破風只覺得自己的功力無休止地向外逸散,相伴著逸散的還有他體內的生機,彷彿有一個強大無匹的能量團在誘導著他的生機逸出一般,而他只能感到思想和身體的疲憊。
「呀……」破風終還是破風,作為一個絕世兇魔,他自身的力量確不容小覷。在這絕對危急之時,他的思想竟閃出一點清明,於是大吼一聲,傾力擊出一掌,然後抽身倒退。
掙扎之下,破風倒還真的掙開了軒轅對他精神的攻勢,一切又似乎返回到了現實之中。
破風的力量並不遜色於天魔羅修絕甚或太昊與少昊,這一百多年的休眠,使他心靈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淨化。因此,他能夠抗拒軒轅這奇異力量的入侵。不過,在他回到現實中之時,又絕望了。
是的,軒轅絕對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此時軒轅的手掌已由小變大,竟像是一片遮天避日的雲彩,擋住了破風眼前所有的天空。
軒轅的掌勢是那般飄搖而灑脫,悠然恍惚,似乎可以將人帶到一個無法醒來的夢中。
破風絕望得想哭,軒轅這一掌彷彿只是在那裡等待著他,他在瞬間想到了一千種閃避之法,卻似乎無論怎麼閃避都快不過這一掌。
「轟……」破風發現自己的胸膛之上竟閃過一道強烈得刺眼的紫色電火,那是軒轅手掌所觸之處。
「轟……」破風再感到體內有一陣颶風狂飈而出,在他心神尚清醒的最後一剎那,只感到整個身軀在向千萬個方向飛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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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廟便在鳳妮的鮮血滴入太陽神像的眼睛之時,轟然裂開。整個熊山一陣劇烈震盪,山頂的屋宇全都像枯萎了一般傾塌而下,聲勢之駭人只讓鳳妮和六大長老也駭然。但他們自是不懼,此刻他們正立在太陽神像之下,這裡彷彿是受著一股強大氣場的相護,根本就不受周圍的影響。
太陽神像乃是有熊第一代祖師的塑像,建於熊山之頂,面東而坐,朝著太陽昇起的地方屹立如山,而在它的周圍則是宗廟的建築,這乃是有熊的禁地之一,除了每年在盛大的節日和祭典之時,方會有族中的重要人物來祭外,這裡並不怎麼為世人所知,但神秘的鎮族之寶卻是在這片地底之下。
宗廟彷彿是被刀所切一般一分為二,但卻並不垮塌,而是向兩方平行地拉開,變成兩個各自為一體的建築,而宗廟之間卻裂開了一個巨大深不可測,但卻光華四溢的深坑。五彩的異芒自深坑之中直衝天際,透雲而過,化為粗大的光柱,使天地在剎那之間變得詭異起來。
鳳妮和六大長老都為眼前的變化給驚呆了,但他們卻知道太陽神盾終於面世了。
五彩的光柱越來越集中,一塊巨大龜殼般的異物自宗廟裂縫之中緩緩升起,正是聖器太陽神盾!
鳳妮欲動,元貞卻拉住了她,懇切地道:「有熊不能沒有太陽,這件事便交給我吧!」
鳳妮正欲說什麼,尚九諸人全都跪下,認真地道:「請太陽恩准,熊城不能沒有太陽!」
鳳妮不由得暗暗嘆了一口氣,元貞終於還是知道了太陽神盾那毀滅力量的存在,可是她還能說什麼呢?
鳳妮也不得不承認,每個人都會有自私的一面,包括她在內。如果沒有軒轅的牽掛,或許她根本就不會猶豫,可是,她卻無法揮斷那一絲難以抹去的牽掛,她活著,也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軒轅……
元貞長老見鳳妮不語,平靜地一笑,大步向太陽神盾行去。
「等等!」鳳妮倏然呼道。
元貞一頓,但卻又繼續向太陽神盾步去,步履堅決而輕快。
鳳妮不由得輕輕地嘆了口氣,她知道元貞長老心意已決,這雖然有些殘酷,但卻不失為一個好的解決方式。為了有熊的一切,總得有人作出犧牲,這是無可避免的。
元貞來到裂縫邊,袖間倏地滑出一柄銀質小刀。輕旋間,便在中指上削下一層皮肉,鮮血滴下之時,他輕輕一彈,血珠直射上那太陽神盾之上。
「滋……」血珠化成一縷青煙飛昇而起,彷彿是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火堆之中。
元貞長老連彈十餘滴,但是沒有一滴血能夠沾上太陽神盾。
眾人大訝,元貞大急,銀刀一揮,這樣一滴滴地射出血珠根本就沒有用處,但是如果不讓自己的血液融入太陽神盾之中,便不可能取出太陽神盾成為神盾真正的主人!
太陽神盾可算是這個世上最為神奇的兵器,天下間只有它的主人才能夠運用它,任何外人若想動用它,都將成為它攻擊的物件。因此,誰是它的主人將會決定太陽神盾終生的使用權,除非主人死了,但必須其主人將精神和功力注入其中後,它才會接受新主,而第一個將血液融入其中的人便是它新的主人,更會因此與主人血脈相連。因此,可以說太陽神盾乃是天下間最為神奇的兵器。
「慢!」鳳妮高喝,她看出了元貞長老內心的焦灼,因為他的血液竟然受太陽神盾氣勁的排斥,也便是說,傳說中只有太陽一脈嫡親子孫的血才可以與太陽神盾相融的說法並不是空穴來風。因此,鳳妮這才呼喝而出。
元貞似乎沒有聽到鳳妮的話,銀刀一閃,整個手掌劃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鮮血立刻湧滿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