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想,他不由驚出一身冷汗,趕緊坐了下來。高速運內息,安定神惰。
很快,他便漸漸進入一種人我兩忘,卻又洞察一切的境界了。
突然,一種莫名的不適把他從那種境界中拉了回來,皇甫皇一時未發覺何處不適,便再次強凝思緒。
那種莫名的不適再次將他的心思打亂!
這下,他已感到有什麼蹊蹺之處了!
到底是什麼地方不適呢?皇甫皇仔細地察看了自己的全身,並無不妥之處。無奈,他只好又從腳下向上摸,看看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腳、腿、腰、腹、胸、肩、臉、發、耳……
耳!他的手觸控到自己的左耳時,他幾乎忍不住要失聲驚呼起來!
那種隱隱不適之感的根源終於找到了,那是他昨天在看戲時添下的那道小小的傷引起的。
那道傷口小得幾乎不能算是傷口,它只是一道揮痕而已,與皇甫皇行走江湖三十年留下的刀劍之傷相比,它簡直小得可笑。
但現在,便是這樣一個小得可笑的傷口,把皇甫皇攪得心思大亂,當他明白內心煩躁不安的原因時,那種不安便更為強烈了。
他只覺得左耳在漸漸地發熱,發麻。熱得似乎整隻耳朵被放在火鍋上烤炙著,麻得讓人發癢,先是一點點小癢,後來似乎四肢百骸都是又麻又癢!簡直癢到他心裡去了。
驚駭之餘,他急忙找出一塊銅鏡。一照其左耳,發覺並沒有什麼很大的不妥之處。只是有一條淡淡的幾乎看不清楚的擦痕而已。甚至於左耳連他想象中的發紅之狀也沒有,更別說化膿、腫大了。
皇甫皇大惑不解。他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左耳,那種又熱又麻又癢的感覺漸漸地又向他襲來,越來越強烈!
他發覺鏡中的人臉色很不好看,鐵青,雙目無神,就像……就像一張死人的臉!
「啪」的一聲脆響,鏡子在地上摔個粉碎!
老魏一陣風似的颳了進來,一推開門,便驚叫了一聲:「老爺!」
看到皇甫皇並未出事,他方驚魂甫定。
皇甫皇心道:「也真難為老魏,他明知‘無麵人’武功神秘莫測,如果自己真的出事了,他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又如何能幫主忙?相反,他自己倒會有性命之憂了。」
於是,他便儘量平靜地道:「老魏,你去外頭替我買塊銅鏡來,順便再看看西首那露天戲班子還在不在!」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還陸記著戲班子,這顯然讓老魏吃了一驚。他驚疑地道:「老爺,你……」
皇甫皇微微一笑,道:「我沒事的,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便沒去速回吧,離午時尚有半個時辰呢,去吧,去吧。」
老魏嚥了一口口水,道:「那……老僕去了。」
他走出門外,反手輕輕地帶上門。
皇甫皇已發覺昨日看戲時,「呂布」那一跤摔得有點古怪,似乎是故意衝著自己來的。
但若說是故作失足,那也未免大巧了,若是皇甫皇未去戲臺看戲,而是去「脆心園」了呢?若是皇甫皇去了,但並不坐在第一排呢?即使是坐了第一排,萬一他當時沒有出手救那個小孩,那麼,「呂布」的一切計劃,不全部落空了嗎?
也許,一切只是皇甫皇自己的猜測,他的左耳,也只是普通的傷而已。
想到左耳,他突然發覺在他沒有想到左耳時,左耳並沒有義熱又癢又麻之感!
莫非,癢的並不是他的左耳,而是他的感覺,他的心?
這時,那種麻熱感又向他襲來了,甚至,這一次山上一次更為強烈!
現在,已沒有銅鏡子,他便無法再照鏡子,這讓他對自己左耳的情況一下於沒了信心,心道:「也許,它現在已開始紅腫了,說不定便是昨天那小於故作失足,藉機劃傷了我的左耳,同時,劃我左耳之物已淬了毒,才會有熱煉之感。」
他忍不住再伸手去摸,似乎手心也被灼了一下。
然後,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左眼皮緊跟著跳了一下。
最後,他的左右眼皮全都不由自主地齊齊跳了一下!
這……這是為何?
正當他疑惑之時,外面已響起了刀劍之聲!
***
「無麵人」來了?
「無麵人」來了!
「刀尊」皇甫皇霍然起身,他的刀已緊握手中。
房門「吱呀」的一聲開了,已有一個人影立於皇甫皇的房門前。
這幾乎不能算是一個人。即使是這樣的大白天,他的模樣仍會讓人感到寒意!
他的臉一片平展,沒有凹凸之分。他的眼睛深深地凹陷著,眼睛卻是一種極為詭秘的淡綠色,如兩團幽淡的磷火。
他的鼻,他的唇,他的眉竟是畫出來的!更可怕的是,這畫出來的鼻、唇、眉竟會動!
他的那雙由兩條紅弧線構成的唇一張一合著,一種怪異的聲音從他的喉底傳出:「‘刀尊’皇甫皇?」
皇甫皇緩緩地點了點頭,沉聲道:「閣下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種怪異的從喉底發出的聲音冷冷地道:「因為我無臉見人,何況,哪一張臉是我的真面目,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刀尊」皇甫皇道:「說得好!我能知道你要殺我的理由麼?」
「無麵人」嘆了一口氣,道:「幾乎每一個被殺之人都要問一下這個問題,你也未能例外、原因我可以告訴你。」說到這兒,他停住了,將左手舉了起來,無名指緊緊內扣。
皇甫皇先是一愕,似乎有點不明其意,倏地,他的雙目暴睜,沉聲道:「莫非,閣下是指……」
「無麵人」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我心知肚明即可,說出來,對你我都沒有好處,若是我死了,你便會後悔為何要說出來的。」
他那紅色的雙弧線一動一動的,極為可怖。
外面的刀劍相擊之交鳴聲竟還未停!似乎金鐵交鳴聲中,還夾著嘈雜的人聲,大概是圍聚在皇甫皇家院四周的江湖中人發出的吧。
「無麵人」伸手在腰中一摸,一柄極細的錐子已赫然在手,他冷冷地道:「午時將到,我不能陪你閒聊了。」
「嗆」的一聲響,皇甫皇也已長刀在手!
一股無邊無際的殺氣在這間小小的房間中瀰漫開來,漸漸地鼓動澎湃如潮。
寒風打著唿哨從門外竄了進來,似乎被這漫天殺氣嚇著了,又一頭從窗子裡扎出去,把窗扇撞得「乒乓」亂響。
一隻蜘蛛在屋樑上艱難地爬著,突然,一失足,它從上面掉了下來,竟僵硬於地,不動了。
「無麵人」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