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個人驚叫一聲:「墨山水!」
痴顛四劍一驚,順聲望去,只見有一處牆上寫著三個血紅的字:墨山水!字寫得有些歪歪扭扭,大概是太過倉促了。但仍可從出來。
痴顛四劍相顧失色,當下也不言語,搶門而出,很快便己掠出院子。再一彈身直射,消失於院外。
他們來得古怪,去得也離奇。
當痴顛四劍離開之後,老魏才捧著一大塊鏡子回來,沒有進院子,他便已從人們的眼神中猜出發生什麼事了,他手中的銅鏡「當」的一聲響,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突然想起了皇甫小雀!
***
南宮或今天心情很好,因為他竟以三兩銀子購得了一隻白石店出土的上等蟋蟀「紅頂金陽蓋!」
一隻「紅頂金陽蓋」,竟然只花了三兩銀子,他能不喜得只見牙不見眼嗎?
看這隻「紅頂金陽蓋」,大頭橢圓結綻,頭絕清晰純淨,明而不豔,色淺分明,其臉如燒沸的柏油,黑而閃光,牙齒竄形狹長。唇簾色澤銀白髮光,從門檻垂直一線直到牙尖處,此謂雪馬牙。
如此一隻上等蟋蟀,實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江湖中人誰不知名滿江湖的少俠南宮或,除了他的一套「后羿劍法」獨步武林外,他對蟋蟀的痴迷也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其實,如今稱他為少俠。已有些不妥了,他已二十有五,若不是他太過不羈,早已應是有妻有室之人了,只不過他成名時僅十七歲,所以江湖中人稱其為少俠,已成習慣了。
別人倒沒有什麼感覺,他自己卻已覺得這樣的稱呼著實有點彆扭,但彆扭又能如何?他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別人:我不是少俠。我不是少俠!
得了這隻「紅頂金陽蓋」,高興歸高興,他是不敢讓他爹南宮伐知道的,南宮世家如今就南宮或這麼一根獨苗,所以南宮伐對他是寄以極大的期望。無奈,雖然南宮或在江湖中創下了不少的名頭,也算給南宮世家添了些光彩,但他卻總是不改少兒的習性,整日只知提籠架鳥,東遊西蕩,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老大不小了,還是整日與鳥呀蟲呀之類的攪在一起。
南宮伐每次一見到南宮或,直氣得把牙咬得「咯咯」直響,開口便道: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的孃的份上我就把你如何如何如何。
所以,南宮或的那些鳥兒、魚兒、蟲兒們常常莫名其妙地死去,南宮或知道是他爹下的「毒手」,但他也只能敢怨不敢言,惹不起躲得起嘛。
現在正是午後,天氣又冷,南宮或估計爹爹大概會在書房中歇息,當下,便彎著腰,將盛有蟋蟀的瓦盆藏人懷中,小心翼翼地走進大院裡。
院裡只有幾個僕人在來來去去,並無南宮伐的身影,南宮或不由心中一喜,腳步也加快了些,他知道只要拐討那堵影牆,便萬事大吉了。
便在他將要拐過那堵影牆時。身後傳來一聲威嚴的咳嗽之聲。
南宮或不由打了個哆嗦,心中決定先裝作未發覺,闖過去再說。他將心一橫,步子邁得更大了。
只聽得身後一聲蒼老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或兒,你給我站住!鬼鬼祟祟,藏藏掖掖的,你要幹什麼?」
南宮或一拍自己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趕緊將懷中的瓦盆拿出,邊轉身邊將瓦盆向身後轉移,當他面對南宮伐時,瓦盆已在他的身後了。
南宮或一臉恭敬地道:「鬼鬼祟祟?孩兒怎會如此?只是這幾日孩兒心思繁亂,想得太多,所以行事便有些恍惚了。」
南宮伐一板臉,沉聲喝道:「你小小年紀。為何會心思煩亂恍惚?」
南宮或道:「爹不是早就說孩兒我已經老大不小了嗎?我仔細一想,覺得爹爹教誨得是,便不由對先前的不明事理而後悔了。」
南宮伐將信將疑地道:「真的嗎?」
南宮或趕緊道:「我怎敢騙爹?前幾日我聽說江湖中又出了一神秘莫測的‘無麵人’,至今為止,已有四個一流好手死於他的手下,包括洛陽‘風雲莊’莊主全風雲那樣的人物也不例外,孩兒便有點熱血沸騰,義憤填膺之感了。」
南宮伐道:「你這個子,別給我灌迷魂湯了。」口中如此說,嘴角卻有了笑意。
南宮或觀言察色,趁機道:「那或兒便告退了。」
南宮伐揮了揮手。
南宮或暗自竊喜,心道:「僥倖,僥倖得緊。」
他一步步地倒退著離開,哪知,便在此時。他盛於瓦盆之中的蟋蟀突然開口鳴叫了!
南宮伐與南宮或兩人的神色一齊大變!
南宮或一下便驚慌失色了,暗暗地祈求:「蟋蟀兄,叫了這麼一聲,你便先住口吧,這樣說不定我還能掩飾過去。」
哪知它竟越叫越歡,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南宮或一下子亂了陣腳,他訕訕地笑道:「孩兒看這隻蟋蟀已鬥得奄奄一息,便有些可憐它,準備將他養好傷後,便放生了。」
南宮伐沉著臉,一步一步地逼近。
南宮或一下子慌了手腳,忙道:「既然爹爹不喜歡,那麼現在我便將它放了。」
南宮伐一下子阻止了他,他一字一字地道:「喜歡!我怎麼會不喜歡?杭州白石廟出土的‘紅頭金陽蓋’,誰不喜歡?我簡直喜歡極了。」
南宮或強笑道:「爹爹果然英明,竟也練得以聲辯形的功夫了,難得難得。」
南宮伐突然大聲喝道:「你這個不知進退的畜牲,要不看在你死去的孃的份上,我便一刀一刀地把你剁了餵給蟋蟀吃!」
南宮或節節後退,最後,已是退無可退了。
便在此時,一個家人迎了上來,向南宮伐恭聲道:「老爺子,洛陽振威鏢局押來一批貨,要請老爺子檢收。」
南宮伐吃了一驚,道:「我什麼時候託過洛陽振威鏢局的鏢了?」
那家人道:「小的不知詳情,還請老爺子親自過問一下,邊管家也說老爺子你未託過鏢,可他們卻不肯走,要老爺子你去一下,說是剩下的一半押鏢款,得由老爺子你出。」
南宮伐大惑不解:「洛陽我無親無故的……奇怪奇怪。」邊說邊隨著那個家人出去了,卻把南宮或的事給忘了。
南宮或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心中也有些好奇,趕緊將那個瓦盆交給一個下人,讓他將它放到自己的房中去,便也跟著他們二人去了。
四輛鏢車停在外面,一輛鏢車已開進了南宮世家的大院內,四五十個趟子手在院中或站或坐,幾個鏢師正在圍著南宮世家的邊管家在說著些什麼。
一見南宮伐出來,眾人都靜了下來,眾趟手也不再散漫了,都站了起來。
南宮伐終是江南第一武林世家的當家的,舉手投足問,隱然有一種無聲的威嚴。
一個年長些的鏢師走上前來。雙手抱拳道:「敢問尊駕可是南宮大俠?」
南宮伐還了一禮,道:「不敢,在下便是南宮伐,大俠二字,卻是受之有愧了。」
那位鏢師朗聲道:「在下乃洛陽振威鏢局副總鏢頭西門豐毅。」
南宮伐笑道:「久仰‘摘月鞭’西門大鏢頭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傳聞不虛。」
他說的雖是客套話,但以他南宮伐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在西門豐毅聽來,也是極為受用的,西門豐毅道:「南宮大俠的鏢,我們已經送到了,請南宮大俠查收。」
言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義帖」來。
所謂的「義帖」,就是指當有人託鏢時,要先寫明所託之物,所交付的酬金,以及與鏢局商定的要求及到達目的的日期,待鏢車到達目的地後,再將此帖交付貨主過目,便可核實鏢局有沒有散失了貨物,有沒有誤了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