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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生死由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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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方要起身,卻聽得「噹啷」的一聲響,他的手無意中碰到了一件金屬之物,發出了這麼一個聲音。

一驚之下,他順聲望去,只見地上有一團幽藍之光,這光他太熟悉了,這是「銅麵人」的青銅面具!

他一下子明白過來,看來,死者與他猜想是相符的,他不是「銅麵人」。

當然,當他面具一摘下來,他便已不再是「銅麵人」了。

那麼,他是誰呢?星光很淡很淡,他無法看清死者的臉,事實上,即使他看清了,也未必就能認出來。

但奇怪的是,南宮或總感覺到死者——也就是「銅麵人」臨死之前,並沒有大多的痛苦,他甚至感覺到「銅麵人」在死去之時,心中是一種釋然之感,所以他的雙手才是鬆弛著的,他的臉部也是鬆弛的,並沒有因為憤怒或者恐懼而變得扭曲變形。

南宮或拾起了那張青銅面具,想了想,把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摘了下來,然後把青銅面具戴了上去,試了試,大小正合適。

他不由為自己這個莫名的動作而好笑,想要扔了,不知為何,又收了起來,他將青銅面具揣入懷中,發覺有點鼓鼓的,便又取出來,下意識地用手摸索著青銅面具那凹凸之處,突地「啪」的一聲輕響,青銅面具忽然發生了一些變化,變得平展了許多。

南宮或吃驚不小!他試著又將青銅面具揣入懷中,這次,卻已不再那麼鼓鼓了。

南宮或站起身來,如今「銅麵人」一死,他反倒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追皇甫小雀了。

他先是猜測是皇甫小雀偷襲了「銅麵人」,而將他殺死,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他從「銅麵人」頸上的創口可以看出,要了「銅麵人」之命的那一劍來得又狠又辣又快,才會形成那麼平整且創口很小的劍孔,而且,從「銅麵人」的神情可以看出,也許,他便是臨死時,並未受到多少痛苦,也許,他便是在那一劍之下,悄無聲息地死去的。

顯然,皇甫小雀根本不可能使出這樣的一劍。

更何況,若真的是皇甫小雀殺了「銅麵人」,那麼她也一定會折返回客棧,去找南宮或,而從客棧到這兒,只有一條路,他們二人一定會在路上相遇的。

所以,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而想到了痴顛劍客的同伴,唯有他,才有那麼高的武功。而且,他也有殺「銅麵人」的動機。

那麼皇甫小雀呢?她去了何處?是已借「銅麵人」與另外那人相鬥時偷偷逃走了呢,還是又落入了另外那人的手中?落入他手中,是不是才離虎穴,又入狼群?

但轉念一想,他也有些釋然了,因為他認為青城人與「刀尊」皇甫皇並無過節,而痴顛劍客的這位同伴也一定是青城中人,甚至,有可能便是墨山水,因為江湖中早己傳聞墨山水的武功已是登峰造極,可與當年「劍皇」的劍術不相上下了。

那麼,以青城派掌門人的身份而言,他不應該對皇甫小雀這樣的小輩下毒手——當然,這一切,都必須是在他與皇甫小雀沒有利益衝突,或者沒有企圖的前提下。

但「銅麵人」曾說的那些話又不無道理,墨山水若對皇甫皇沒有企圖的話,那他為何要在十一月二十四日那天派出痴顛四劍法去洛陽?

看來,皇甫小雀若是落入了墨山水手中的話,情況也是不妙。

南宮或剛剛放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他決定繼續向西而行。

這一次,他的希望更渺茫了,因為他所可能面對的對手已由「銅麵人」變成了墨山水,要想從墨山水手中救下皇甫小雀,別說他現在是已受了重傷,即使是不受傷,他自忖也是做不到的,因為在客棧中他已感受到了對方那驚世駭俗的武功。

但他仍是選擇了向西這條路。

路越來越難走了,他摔跤也越來越頻繁,他的身上因為這一路的摔跌,又添了不少傷口,雖然都是皮肉之傷,但也夠他受的。

現在,他幾乎已成了一個在學走路的小孩子了,那麼跌跌撞撞的。

因為失血,使他體內的水分大量流失,於是他覺得口舌幾乎要幹得冒煙了,每吸一口氣,喉嚨都是一陣刀割般的痛。

當他發現路邊有一片菜地時,他不由欣喜若狂,跌跌撞撞地走進菜地後,他才發覺在這樣的冬天,並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解渴的,他摘了一個青色柿子,放在嘴裡嚼了嚼,雖然有些水分,但卻是一股青味,他一陣反嘔,便將青色柿子扔了。

就在他有些絕望時,他看到了一片地瓜藤葉。打過霜之後,農人便會把地瓜的藤索割去,把地瓜留在地裡,地瓜仍可繼續長大,而且更甜。

南宮或趕緊向這一片地瓜菜園走去,當他一步跨入地瓜菜園時,忽然覺得腳下一緊,身子忽然如騰雲駕霧般飛了起來!

一驚之下,本就已極為疲憊的他只覺腦子「嗡」的一響,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他便那麼暈迷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他才悠悠醒來。

似乎,他是被一陣花香弄醒的,似乎,又是被幾聲清脆的鳥鳴喚醒的。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覺他的那種感覺沒有錯,在他的不遠處,便是一扇小窗,窗臺上,正有一盆開放的杜鵑花!

杜鵑花本是春天開的,怎會在這樣的冬天開放?而且,杜鵑花雖然常常開得很豔,很美,但它基本上是沒有香味的,更別說這樣沁人心脾的香味。

南宮或暗暗驚詫。

他已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床很軟很溫暖,還有一種很好聞的淡淡清香。

身上的傷口幾乎已不再有疼感了,只有一點點的癢,但這次的癢,與他在臭水溝中感受到的那種癢卻是完全不一樣,這次的癢,可以去撓,也可以忍受,只不過忍得太久了,他便不由自地要打一個擺子,就像打寒顫一般。

這是一間木板搭成的小屋,以圓木為柱,方木為梁,屋頂上蓋著厚厚的杉樹皮,在木牆四周,則是用稻草再紮了一圈,這從那些木板的縫隙間便可以看出來。

屋子裡有一個梳妝檯,顯然,這是一個女人的屋子。

南宮或暗自驚詫,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到這兒來的,莫非,自己已經死了,才會看到這樣在冬天裡開放的有著香味的杜鵑花?

正當他想起身察看時,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也許,她只有十六七歲吧?她那尚有一絲稚氣的眼睛告訴了南宮或這一點。

但如果看她的身材,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她的身子已發育得極為飽滿,飽脹欲滴,該凹的地方便凹,該凸的地方,更是凸得玲瓏有致,她一搖一擺地向南宮或這邊走了過來,她的步態很輕盈,便像一隻會跳舞的羚羊。

她的皮膚很黑,但黑得有光澤,黑得乾淨,她的那對眼睛很美,迷迷朦朦的,微微一眯縫,便泛出狐一樣的光芒。

她的臉上最搶眼的部位是她的鼻子,刀子的鼻子高聳俏麗,它不但使面前的所有器官生動起來。還仿若會說話,只要輕輕一動,就像千呼萬喚、萬言千語一般。

南宮或這才相信自己還活著,因為他若遇到的是仙女,那麼眼前這位姑娘絕對不會有這樣黑的皮膚,儘管,這位小姑娘也很美,但她是一種很親切的美,而不是那種可望而不可及的美。

她走到南宮或的床前,俯下身來,驚喜地道:「你醒了?」

她的神情告訴南宮或,自己清醒過來,讓她有了一種由衷的欣喜,一個陌生的人,能如此對待自己,這讓南宮或有一些感動,他微笑著點了點頭,道:「謝謝你救了我。」

他這麼一說,小姑娘突然「撲哧」一聲笑了。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南宮或一臉詫異,好半天,她才止住了笑。

笑罷,她方道:「不是我救了你,是我爺爺救了你,三天前的早上,我爺爺去看他安下的野豬吊子有沒有吊上野豬,便在那兒看到你了,那時,我爺爺還以為是一隻野豬呢。」

說罷,她忍不住又笑了。

南宮或吃驚地道:「三天?我竟在這兒睡了三天?」

「是呀,我爺爺說你全身刀劍之傷太多,失血嚴重,本來是可以早些將你救醒,但那樣對你的傷口癒合反而不利,所以便以藥物控制了你,讓你一直睡了三天。」

南宮或心中暗道:「按理說人醒著的時候,經血活絡,對傷口癒合有利,怎麼她爺爺反而說不利?倒也奇怪了。」

但無論如何,對方都是一番好心,他自是不會將心中所想的說出來。

那位小姑娘忽然想起了什麼,道:「你醒了,我便將藥替你換了,本來是準備晚上換的,前幾次,你一直暈暈沉沉,每次都把我累出一身汗,今天大概不會了吧。」

南宮或吃了一驚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我身上的藥是你換的嗎?」

小姑娘點頭道:「是啊,換了四次了。」

南宮或惶然地道:「那豈不是……豈不是……」

小姑娘調皮地道:「你想說‘那豈不是什麼都讓我看了’,是不是?」

南宮或只有張口結舌的份了。

小姑娘笑盈盈地道:「你身上所有傷口上的藥都是我給敷的,我還知道你的腹部有一條如蜈蚣般的疤痕,對不對?」

南宮或嚇得趕緊去捂腹部,這一捂,他更是驚惶不安了,因為他發現自己上身是光溜溜的,下身也只有一條褲頭。

看著他那魂飛魄散的樣子,小娜良不由又笑彎了腰,喘著氣道:「想不到……你一個大男人比我還害羞……我爺爺說救死扶傷之事,就應該拋棄尊卑、長幼和男女之分,對任何人都一禮同仁,在醫者的眼中,看的只是一隻手一塊肌肉,一根骨骼,而不會去聯想去顧忌這條胳膊是長在男人還是女人身上,這塊皮膚是枯燥如樹皮,還是滑膩如油脂的,想不到我看得開的事,你倒看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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