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或忙道:「前要切莫再稱我為少俠了,無論是‘少’字,還是‘俠’字,我都是名不符實的,至於這傷口,是被這些日子把江湖攪得風風雨雨的‘無麵人’所傷。」
「無麵人?」
「不錯,他們戴著人皮面具,便自稱是‘無麵人’,江湖中不少成名人物,都已死在他們的劍下,比如霜雪刀仇九天、無常鞭鬱道僧、瘋尉遲、洛陽風雲莊莊主全風雲,甚至,還有洛陽‘刀尊’皇甫皇,前輩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不知道他們,而武林中人,便知道他們的武功都是極為不弱的,尤其是‘刀尊’皇甫皇,據說他的刀法,已可列入使刀者的前十位。」
卻見陳老藥的眉頭越鎖越緊,待到南宮或說完時,他的眉頭已擰成一個大大的川字,只聽得他喃喃自語道:「怎麼是他們?是了,是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南宮或驚愕地望著他,阿羚也是吃驚不小!陳老藥如此說,便等於說他自己是武林中人,否則,他怎麼識得那麼多武林人物?
陳老藥忽然問道:「‘無麵人’沒有向青城派掌門人墨山水下手嗎?」
這下,南宮或幾乎是目瞪口呆了,他一臉驚疑地望著陳老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羚緊緊地抓著陳老藥的左手,搖晃著道:「爺爺騙我,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武林中事?你說你不會武功的!」
南宮或也緊張地望著陳老藥,他越來越感到陳老藥的深不可測了,這是一個謎一樣的人物!
也許,從他的口中,可以知道「無麵人」的來歷,甚至,還可以由此而查出尋找皇甫小雀的路徑!
因為,皇甫小雀本就與「無麵人」一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但陳老藥卻揮了揮手,道:「今天晚上,我要給你們兩人說一個故事。」
說此話時,他的眼中有一種奇異的光芒!
南宮或知道這個故事一定與陳老藥自己有關,也許,主人公便是陳老藥他自己。
他要以故事的方式來說,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能擺脫自己的過去,以便於更清晰,更理智地看待從前,而不至於為自己的感情所束縛。
陳老藥看了看南宮或,道:「我讓阿羚去將晚飯做起來,我們待會兒邊吃邊聊,你看如何?」
南宮或只有點頭的份了。
然後,阿羚與陳老藥都出去了。
小屋又一下空蕩蕩了,陽光已偏移了許多,現在只有那麼狹窄的一束能照進房子當中,印在地上,便如一把狹長的劍!
南宮或靜靜地躺在床上!
他忽然覺得整件事怎麼那麼巧?自己無意中被陳老藥救起來,又恰好碰上陳老藥發病,而這個陳老藥似乎又很不簡單,在他身上,也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至於秘密是什麼,也許晚上便可得知。
夜幕已經降臨,屋外的一切都沉入一片昏暗的迷濛之中,時間在悄無聲息地移動著。
不知為何,陳老藥備下了二壺酒,酒是花雕酒,用瓷瓶盛著。
阿羚有些驚訝地道:「你們能喝嗎?」她指的自然是南宮或與陳老藥都是有傷在身。
陳老藥道:「怎麼不可以?我在這兩瓶酒中至少放了十二種藥,一般的人,哪有福氣喝這樣的酒?」
笑了,阿羚、南宮或,還有陳老藥自己。
阿羚這十幾年來,很少見爺爺笑過,所以她今天的心惰也很好,便使出了渾身的手藝,張羅了滿滿的一桌子萊。
萊都是自家種的,但燒得好,燒得味兒正,未入口,便已先享受到了那種誘人之香。
幹了一杯,又幹了一杯。
南宮或與陳老藥靜靜地喝著,誰也不說話,也不說敬不敬的辭令,只是相對略略一舉杯,再幹下。
酒是陳老藥倒的,他的手有點抖,一顫一顫的,於是,他便讓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然後對南宮或道:「你看,我的手竟變得會抖了。」
說罷,他便給南宮或斟上了一杯,有幾滴酒濺出去了。
酒勁酒意一點一點地積攢起來,有點細流入海的意思,酒香從瓶口中冉冉升起,而酒味則潺潺地在他們體內迴圈。
也許是酒意的作用,陳老藥的雙眼,開始有了一種光芒,這種光芒,讓他有點不像是一個種花採藥的山裡老人。
大概,他本來就不是種花採藥的山裡老人吧?
陳老藥柱嘴裡挾了一大口萊,然後含糊不清地道:「南宮兄弟,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的劍,不知你對自己的劍術如何評價?」
不知為什麼,他又開始稱南宮或為「兄弟」了,南宮或有些好笑,但也就那麼沉默著,他聽陳老藥那麼一問,方道:「在下認為還勉強過得去的。」
他有點謙虛,但又沒有謙虛過度。
陳老藥笑了,笑得有些古怪,笑罷,他道:「我想與你比一比劍術。」
此言一齣,南宮或差點被一口酒嗆住!
阿羚也是傻傻地看著陳老藥,似乎不認識自己的爺爺一般。
陳老藥將手中的一隻筷子舉起來,道:「我們現在以筷子為劍,不運內力,比劃幾招,你看如何?」
南宮或看了看阿羚,阿羚沒有說話。於是,南宮或點頭道:「好吧,請多多賜教。」
他相信陳老藥的劍術一定不錯!
南宮或也舉起了自己的一根筷子。
陳老藥的筷子斜斜而立,他平靜地道:「你先出招吧。」
南宮或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坐在他對面的不是一個枯瘦的老人,而是一個劍氣凌厲洶湧的絕頂劍客!
陳老藥的神色很平靜,舉重若輕的樣子,隱然有一種大家風範!
南宮或暗暗吃驚,他決定要全力施展自己的修為,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一根筷子,竟也被南宮或舞得神出鬼沒!
他的筷子,以驚人之速,作一回環穿射,然後曲腕回挑,筷子閃如疾電,以凌厲之勢,點向陳老藥身前的「中府」、「天池」、「或中」三大要穴!
阿羚心中暗暗為南宮或的「劍」術而驚歎,她驚疑就一根普普通通的筷子,怎麼有那麼多的繁雜莫測的變化。
但更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南宮或的筷子在離陳老藥的胸前僅二寸遠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阿羚先是以為南宮或手下留情,但很快她便知道事情並不像她想象的那祥,此時,陳老藥的那根筷子已不可思議地點在南宮或的喉節上!
如果這是劍,如果再前遞出一點,那南宮或便倒下了。
南宮或的額上已不由自主地冒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