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子「撲哧」一聲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邊藍月心神激盪,突然,她的笑聲止了,指著南宮或道:「邊兄弟真是有趣得很,本來我是有意要有勞邊兄弟的,但我這個朋友卻是不會答應,他一向對我管得很緊。」
南宮或剛吃完最後一口飯,還未嚥下,便那麼鼓在嘴裡,怔怔地看著紅衣女子。
他不明白為何這紅衣女子要將他也扯上,他腦子迅速地一轉,未想起自己以前與這樣一個女子有過交往,更別說是什麼朋友了。
他的那口飯鼓在嘴中,樣子便有些傻了。
邊藍月的目光已轉向了他,樣子有點不好看,似乎南宮或搶了他什麼東西似的,但看南宮或的那副模樣後,不由又釋然的笑了。
一個男人要原諒另一個男人,只有一種情況,那便是其中一個男人覺得對方根本無法對自己構成威脅的時候。
邊藍月已將頭轉向了那紅衣女子,對著她笑道:「大姐真是風趣的很,像你這樣天仙一般的人物,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傻不拉嘰的朋友?」
春秋山莊在這一帶,也算是有些飛揚跋扈的味道,所以他才敢如此說南宮或。
南宮或沒有發作,他覺得與邊藍月這樣的江湖宵小一般見識,那真的是辱沒了自己。
於是,他站了起來。要離開酒樓。
雖然,他已感到這個紅衣女子來頭有些古怪,但他不願在這樣的環境中扯三拉四,如果紅衣女子有所圖,那麼他離開此處,紅衣女子照樣會找上他的。
沒想到他竟已不能這麼輕鬆走脫了。
因為邊藍月這麼一鬧,早已引得眾人皆在這邊側目,當南宮或一起身時,立刻聽到一個嘶啞的聲音道:「想不到竟會在這兒幸會南宮少俠,南宮少俠,你不會不來與老朋友打個招呼,便這麼走了吧?」
南宮或心中嘆道:「沒想到還是讓風陽道長認出來了。」
既然認出來了,他也不便再躲躲閃閃了,只好轉過身來,先是故作一臉茫然地看了看,然後將目光聚在風清、風陽、風飛三人身上,驚喜地道:「原來是三個道長!幸會,幸會!」
那模樣,倒真像是遇見了多年未見的老友似的。
有人知道武林第一世家南宮世家倒也罷了,可那些不是武林中人的食客心中已在嘀咕:「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來頭?先是一個嬌豔女子說他是自己的朋友,現在又有三個道士自稱是他的朋友,倒也是古怪得,此人像朋友滿天下一樣……」
聽了風陽的招呼聲後,紅衣女子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而過藍月卻是有些驚愕了。
邊藍月不至於孤陋寡聞到連南宮世家也不知道,他不由暗暗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怎麼平白無故地惹上南宮世家的人了。
所以那本是頗有些風度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了,訕訕地掛在臉上。
若不是有佳人在一側笑吟吟地看著他,他定早已藉機溜走了。
風陽道人已站了起來,嘶聲道:「南宮少俠當年可是露夠了臉,江湖中人都說南宮世家的人了得,連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也敢救下武當派的逆徒!」
他的語氣,已是極不友好了。
南宮或對當年之事一直有些愧意,聽風陽道人如此一說,忙道:「當年我年少無知,犯下大錯,幸好武當派諸位道長寬宏大量,原諒了我的不是之處,在下在此一併謝過了。」
說罷,他深深一揖。
按理,風陽道人應該沒有什麼話說了,當年,南宮世家與武當派早已達成諒解,而南宮或現在又賠了理。也算是恭謙有理了。
但風陽道人一向性子暴躁,遁入空門後,竟還未磨去多少,加上那次與南宮或發生衝突時,他們武當的四個「風」字輩人物己在江湖中少有名氣,人稱「武當四風」,沒想到卻栽在當時尚是初出茅廬的南宮或手上,尤其是風陽道人,竟還受了傷!
武當掌門人自然不會像他們一樣心胸狹窄,懾於掌門人的威嚴,加上南宮世家也不是那麼好惹的,他們才沒有興師問罪,現在南宮或卻已離開了蘇州,落了單,那麼他們便不願放過這個討回顏面的大好機會了。
只見風陽冷哼一聲,道:「南宮少俠倒是機靈得很,知道拿我們掌門人來壓我。也好,以前的事,也就罷了,我們不與你計較。」
聽到這兒,南宮或心中一陣輕鬆,暗道:「出家人就是出家人,看得就是開。」
沒想到風陽道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更冷了,只聽得他嘶啞著道:「但今日你與邪派人物相勾結,卻由不得我們不管!」
南宮或心中一股怒意騰然而生,他覺得風陽是得理不饒人,欺人太甚。自己什麼時候曾與邪派中人相勾結了?這不是明擺著血口噴人嗎?想不到出家人也有這一手!
但他還是按捺住自己的性子,強笑道:「風陽道長說笑了,我又何嘗與邪派之人勾結過?」
只聽得風陽一聲暴喝:「奪魂紅蝶算不算邪派中人?」
此言一齣,南宮或吃了一驚,他忽然明白過來,與他對面而坐的女子竟是在十年前便已名揚天下的「奪魂紅蝶!」
「奪魂紅蝶」所揚的名,自然不是她的俠名,「奪魂紅蝶」乃「風月門」門主,早在十年前,這個組織便已在江湖中攪起不小的風浪,當時,有不少武林正派人物死於她們的手下,這倒不是她們的武功如何的高明,而是她們有詭秘異常的媚功。
能不被「風月門」的媚功所迷惑的人,幾乎是廖如星辰了。
她們生性極為淫蕩,與人拼戰時,極使其下流妖術惑亂對手的心智而取勝,當時,不知有多少威名人物因此而身敗名裂。
沒有人知道她們如此做的動機是什麼。
然後,「風月門」突然平白無故地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便如她們出現時那麼突然。
武林秩序重新安定下來,但許多名門正派的年輕人已不知所蹤,這其中,許多人是懷著一腔正義與熱血去尋找「風月門」,要斬魔驅邪的,卻那麼奇蹟般地失蹤了。
難道,這位紅衣女子真的是「奪魂紅蝶」?
他忍不住轉身向那位紅衣女子望去,卻見她正向自己微微笑著,她笑得很自然,似乎她與南宮或的關係已極為親密。
邊藍月神色變了變,他強笑道:「既然……既然你已有朋友照應,那麼……那麼我便告辭了。」言罷,便逃飛似的溜走了。
紅衣女子望著他那狼狽的背影,笑得花枝亂顫。
也難怪邊藍月如此驚惶,以他那點修為,無論是南宮世家的少主,還是「風月門」的門主,都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更何況是兩個人一起?
南宮或不知紅衣女子為何一定要將自己扯上,他忙結結巴巴地向風陽道人解釋道:「其實,我哪認識什麼‘奪魂紅蝶’……」
他話未說完,便被風陽道人打斷道:「事實便在眼前,你還狡辯什麼?你看你的腰上有什麼?」
「腰上?」南宮或大惑不解,忙低頭去看。
他這麼一看,便驚呆了。
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腰上竟塞著一塊粉紅色的手絹!
顯然,這是女人所用之物!
南宮或張口結舌!不用說,定是那紅衣女子做的手腳!
問題在於,她為什麼要如此做?
他這麼想,便這麼問了。
只聽他對那紅衣女子道:「我與你非親非故,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莫非你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了?」
「目的?」南宮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突然,他發現再這麼下去,到時真的會說不清了,當下,他便臉一沉:「請你自重些,在下並不認識你!」
言罷,他將那塊粉紅色的手絹用力往地上一擲,轉身對武當三子道,「三位道長切莫誤會,此乃他人所設之陷阱,在下有事先告辭了。」
一揖手,他便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卻見一條人影急閃,風陽已攔在了他的前邊。
風陽冷聲道:「敢做,便要敢當,身為南宮世家之人,又何必畏畏縮編?」
顯然,他是一語雙關,既指眼前之事,又暗示從前的事。
饒是南宮或性子再好,也忍不了,當下他便停止了腳步,冷聲道:「是我做下的事,我自會攬下,但不是我做的事,還望朋友你莫要硬往我身上推!」
他的話,已是冰冷刺骨了。
風陽道長仰頭長笑,笑罷,方道:「你終於沉不住氣,惱羞成怒了吧?你以為在這窮山僻壤,便可以與邪派中人明目張膽地勾結了嗎?告訴你,所謂天網恢恢,想不到被我們壞了好事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南宮或逼了過來,目光中隱然有挑釁之意。
南宮或一邊後退,一邊道:「我再重複一遍,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女人!」
「不認識?那她為何偏偏與你坐於一桌?為何她又對你那麼親密?今日,你們一對狗男女撞在我手中,便別想輕易溜走!」
南宮或的雙目已赤紅,他沉聲道:「我最後說一遍,我不認識這個女人!如果我認識她,哪怕她就是‘奪魂紅蝶’,我也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風陽道人得意地笑了,道:「你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理話。不錯,你是南宮世家的少主,你武功高強,與邪教勾結,你又有什麼怕的?」
紅衣女子忽然開口了,只聽得她道:「你為何如此怕他們?別人把武當派當一回事,我們‘風月門’的人卻從未將武當派放在眼裡。」
《滅絕江湖》卷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