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如果動作太猛,劍刃劃空之聲必將會引起南宮或的警覺,而這樣慢慢地刺將下來,沒有絲毫聲響,待到了南宮或身邊,再一用力,那時,縱使南宮或武功再高,反應再敏捷,也是逃不脫了。
星月也在雲後面隱了起來,似乎不願看到這血腥的一幕。
便在此時,一陣輕風吹來,南宮或手中的火絨便被吹滅了。
阿羚一下子便看不清了傷口,於是她便抬起頭來,準備讓南宮或點上火絨。
於是,她看到了這極為可怖的一幕:解百木獰笑向南宮或揮劍!
劍已走至半途!
阿羚一聲尖叫!
短劍下落的速度大大加快!
不知從哪兒來的力量,阿羚疾然抱著南宮或的雙腳,用力一掀,同時,身於向上一頂!
南宮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阿羚會跟他來這麼一手,猝不及防下,身子就向後倒去!
阿羚便已擋在南宮或的身子之上!
解百木的劍已如毒蛇般深深地扎進阿羚的後背!
南宮或被阿羚的動作嚇了一跳,但以他現在的武功,任何變故,都可以極快的速度來應付!
他還以為是阿羚與他鬧著玩的,所以在即將及地的一剎那間,他的雙腳已夾住阿羚,然後身子陡然旋起,身在空中,一把摟著阿羚的腰,又一個倒旋,然後飄然落地!
南宮或哈哈笑道:「小丫頭,竟然跟我來這一手!」
倏地,他的笑容凝住了。
因為,他突然發現月光下,阿羚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已有鮮血滲出。
她的右手正無力地舉起,指著解百木,輕輕地道:「他……他要……殺……你!」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的身子在南宮或的懷中一顫,一雙眼睛便閉上了。
而此時,南宮或的手已在阿羚的後背摸到了那把劍!
劍身已全部沒入阿羚的休內,只有劍柄還露在體外!
有一剎那間,南宮或已不會思維了,他的頭腦中一片空白,眼雖然是睜著的,卻什麼也看不到。
這怎麼可能?他多年的好朋友竟殺了他的另一位朋友?
他的心突然痛得絞作一團,痛得他幾乎有了欲作嘔的感覺。
無論解百木是為什麼來殺他,或者來殺阿羚,這都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不是生死,不是血腥,而是這件事情的離奇,離奇得不可思議。
南宮或是被一陣利刃劃空之聲驚醒的。
解百水用的竟是雙劍!
一把劍猛刺在阿羚的後背上,另一把劍便向南宮或攻來!
此時,南宮或才明白過來,這人一定不是真正的解百木!
解百木一向都用的是單手劍,對於這一點,南宮或是再清楚不過了。
想通這一點時,南宮或的心中竟有了一種莫名的釋然,無論如何,這個事實,總比真的是解百木向他出手要好一些。
當然,他仍是極為憤怒。
利劍劃空,其勢如電。
憤怒已使南宮或不願說一句話,而要他的劍來說話!
他一聲不哼,反手便是一招「天衣無縫」。
「錚」的一聲響,那人的劍已被彈開!
南宮或根本不給他以變招的機會,他的身子疾然旋起,「后羿劍」閃幻起無數的光弧,光弧又再次四射,如滿天的火樹銀光!
天花亂墜!
劍刃在衝射,流飛,彈掣!
無數道血光拋灑起來,濺了南宮或一頭一臉!
南宮或瘋狂地揮劍。
那人的劍早已被絞得脫手而飛,而後,握劍之手也只剩下半截了。
當他全身已完全被鮮血浸透時,南宮或才住了手!
那人沒有死,南宮或根本不可能會給他死的機會,他的劍已將對方的兩隻手都削斷了,而且還用劍將他的牙齒全都攪落了。
現在,那人連自殺都做不到了。
南宮或便不再管他,急忙扶起阿羚!
阿羚雙目緊緊地閉著,後背的血還在「潺潺」地流。
南宮或急忙出指如電,迅速點了她後背的幾處穴道,噴湧的鮮血這才慢慢止住了。
南宮或試了試阿羚的鼻息,已是極為微弱,有如遊絲一般。
南宮或忙將雙掌抵於阿羚的後背,將體內的真力緩緩注入。
這時,假扮解百木的人竟然弓著腰,低著頭,歪歪斜斜地向南宮或撞來!
南宮或看也不看,反身疾然踢出一腳!
那人的身軀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起來,遠遠地在三四丈之外砰然落地!
這一摔,他竟還沒有摔死,掙扎著爬起來後,便想逃走。
一顆盤珠般大小的石子飛射而來,正中他的「環跳穴」,他立即一下子僕身倒地。
這一次,無論他如何掙扎,是再也無法起身了,只能如泥鰍般在地上翻滾著。
南宮或不再理會他,繼續一心一意地將功力催進阿羚的體內。
終於,阿羚的喉頭一陣輕微的響聲之後,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南宮或不由大喜,輕喚了一聲:「阿羚?」
阿羚自是無法回答他的。
南宮或的真力催動更猛,將阿羚的內臟全都護住。
片刻之後,阿羚輕咳一聲,吐出了一口淤血。
南宮或又輕輕地叫了一聲:「阿羚。」
阿羚竟應了一聲:「南宮……大哥……」
不知為何,南宮或眼中已泛出淚花。
他輕輕地擁著阿羚,道:「阿羚,你,你不會有事吧?」
阿羚靜靜地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低聲道:「把我身……身上的劍……拔……拔下來……」
南宮或根本不敢動手拔劍,因為這麼一拔,極可能引得鮮血再次噴湧而出,那時,阿羚便更危險了。
但這把短劍又不可能長久地保留在阿羚的體內,劍乃冰寒之物,時間久了,勢必會影響血液精氣的執行!
這樣的選擇,對南宮或來說,實在是太困難了。
阿羚輕聲地催促道:「快拔……南宮大哥……只要在……拔劍的同時點……點住‘上院’、‘通谷’、‘承滿’三穴……便……便沒有事了。」
眼看著她氣息越來越微弱,南宮或一咬牙,左手握著劍柄,用力向後一拉,同時,右手以驚人之速疾然點了阿羚的「上院」、「通谷」、「承滿」三大穴道。
阿羚的身子一顫。
南宮或的呼吸聲都不由停止了,他緊張地看著阿羚,一顆心提得高高的。
阿羚竟無異常之狀。
南宮或不由欣喜若狂。
但他的笑容很快凝住了,因為他看到阿羚又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巨大的震驚,使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便那麼愣愣地看著阿羚。
阿羚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辛酸的笑容,她以輕得幾乎不可聞的聲音道:「南宮大……大哥,願……原諒我騙……騙了你,我不想……不想連累你……」
說到這兒,她的口中又噴出一大口鮮血!
南宮或明白了,阿羚說讓他點的三大穴道,根本就沒有用,她只不過要讓南宮或放心地拔出短劍來,短劍一拔,她便決無生還的可能了,而這正是她所要達到的目的。
為了不連累南宮或,她甚至不惜早一些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南宮或被驚呆了,他喃喃地道:「你真傻,你真傻……」
阿羚喘息聲突然急促起來,而伴隨著她的每一聲喘息,都有殷紅的鮮血從她的口中溢位,鮮血己浸透了她的衣衫和她身下的土地。
南宮或急忙又將真力注入阿羚的體內,企圖挽留住阿羚。
阿羚輕輕地搖了搖頭,斷斷續續地道:「沒有……用了,不要再……再將時……時間花在……在我身上了,已近……子時了。」
南宮或的眼中,已有大滴大滴的淚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