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或就如任何一個做侄子的對叔叔的尊重那樣尊重南宮鐧,但也僅是尊重而己,因為他與南宮鐧的性格相差太遠,所以彼此間並沒有多少話題,這無形中便增添了一些陌生感。
而現在,南宮鐧的話讓南宮或心中不由一熱,感激地望了南宮鐧一眼,道:「三叔放心,南宮家族中是不會出軟骨頭的,我也一樣!我決不會辱滅列祖列宗!」
南宮鐧的眉頭一跳,道:「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走?」
南宮或沉了一會兒,道:「我要等!」
「等?」南宮鐧有些吃驚地道。
「對,我要等到子時。」
南宮銅抿了抿嘴唇,道:「為什麼?」
「我要等到」金面人「的到來!」
南宮鐧的眉頭又是一跳,這一次,南宮或注意到了。
南宮鐧道:「」金面人「說是子時到,應該一定會來。只是如今時間緊迫,死殿中人一定以為我們不敢真的去找他們復仇,我們正可藉此機會,攻他們個措手不及。」
南宮或心中一動,他想到一件事,如果按信箋所說的方法,先去找「和記貨棧」的孫苦白,然後再由這一條線,找到死殿,那麼死殿一定會有所防備,又怎會收到奇襲之功效?
沒有人會想不到這一點,何況南宮或!
南宮鐧被江湖人稱作「七心劍」,是有他們的道理的。
但南宮鐧現在卻未想到!顯然,這很不正常!
莫非,問題便出在南宮鐧身上?
這種想法剛一冒出來,便又被他自己壓下去了。
他笑自己太過敏感了,無論如何,他是自己的三叔,自己這麼想,便是不敬了,何況南宮鐧也沒有要害自己大哥的理由。
他一時忽略了這個問題,可能是因為他太過於悲傷了,以至於一向精明的他也方寸大亂,才忽略了這個問題吧?
於是,南宮或便把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南宮鐧一拍自己的額頭道:「糊塗了,糊塗了,不過,難道我們便這麼等下去嗎?」
南宮或搖頭道:「不,我心中已有打算,不為我父及諸位弟兄報仇,我南宮或誓不為人!」
南宮鐧滿意地道:「不愧是我大哥的兒子!」
很快,眾人便將諸事草草處理好了,又圍在南宮或的四周。
此時,他們多麼希望南宮或一聲令下,他們便可以去死殿殺個痛快,即使是死了,也比窩在這兒好受些。
但南宮或卻讓他們等!
雖然不樂意,但他們還是服從了。
若非如此今出如山,南宮世家也無法成為武林第一世家。
從眾人口中,南宮或才知道這些人除了南宮鐧以外,都以南宮伐前些日子派出尋找南宮或及皇甫姑娘的,聽到「金面人」向南宮世家下了「追魂帖」之後,他們便匆忙趕回來了,另外還有三十幾個人大概跑得遠了,到現在還沒有趕回來,而南宮鐧則是南宮伐叫他出去召喚諸位回來應付「金面人」而與眾人一起回來的。
南宮或聽說還有三十多人在外,不由有些欣慰,南宮世家現在還剩六七十人,還有一定的力量!
於是,他問道:「有沒有發出‘飛煙令’,將他們召喚回來?」
「冷行者」鞏固城應道:「已經發出去了。」
「飛煙令」是南宮世家「六令」之一,所謂的「六令」,事實上是一種極為隱蔽的方法,他們以只有他們才能懂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把各種命令向分散於各處的弟子釋出,而「飛煙令」便是其中的召集令,此令一齣,每一個人都必須星夜趕回,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除非收令者已死!
如今,對南宮世家來說,最重要的事便是集中力量了。
敵人在暗處,他們在明處,如果力量分散,那麼便極可能被各個擊破!
南宮或考慮到對手極可能為了達到目的,會使出一些極為毒辣的招式,所以他將眾人安置於大院的一塊寬闊的草坪上,四周又亮起了燈,然後將三十幾人分成三批,輪流休息。
慢慢地接近子時,眾人的神色開始凝重起來。
其中,倒是南宮或心情最為平靜,因為他知道基本上「金面人」是不會來的。
而眾人卻在心裡道:「雖然來的人不是殺害老爺子的人,但也是欲殺老爺子的人,這種人,一樣是我們的仇人,所以只要他來,我們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更聲響起,已是子時了
而南宮世家中卻無任何動靜!
「金面人」果然沒有來,南宮或沒有感到意外,其他人卻是大感意外了。
南宮鐧道:「難道‘金面人’這麼快便已知道大哥的死訊了?」
眾人聽他這麼一說,便有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但南宮或心中卻清楚得很,「金面人」的真正目的並不是為了殺南宮伐,而是為了得到「滅絕劍譜」,雖然在南宮伐手中並沒有「滅絕劍譜」。
所以,即使是「金面人」已聽到了南宮代的死訊,他也不會不來的,相反,南宮伐一死,對他搶奪「滅絕劍譜」更為有利,豈有不來之理?
眾人見「金面人」並沒有來,一腔的怒火又失去了發洩的物件,便又有人急嚷著要去找「死殿」。
南宮或長身而起,雙目電掃!
此時,他的眼神中,竟有一種凜然的宗師風範,眾人在那兒看到了堅毅,看到了鎮定,也看到了威嚴。
眾人不由有些驚訝!因為以前在他們的眼中,南宮或雖然平易近人,從來不拿少主的架子來壓人,但如此一來,便使眾人對他沒了畏懼感,南宮或將「十二鐵衛」都以大哥相稱,他們也真把南宮或當作小兄弟了。
而南宮或平日又是一副嘻嘻哈哈的形象,不是提個鳥籠,便是捧著蟋蟀,這更讓眾人覺得他可愛有餘,可畏不足。
但現在,他們發覺他們錯了,南宮或是個很有鋒芒的人,只不過以前他的鋒芒從未露出來而已。
此時,南宮或已成了眾人的主心骨,他的霸氣便在此時顯山露水了。
對於處在風雨飄泊中的南宮世家來說,這一點很重要!唯有如此,眾人之心才不至於渙散混亂,才會有一個堅強的核心,從而凝成一股力量!
只聽得南宮或道:「諸位的心情,我很理解,也很欣慰,無論怎麼說,我心中的悲憤決不亞於諸位,能夠手刃我的殺父仇人,自是我心中最大的渴望!」
「但是,南宮世家能成為武林第一世家,靠的決不僅僅是武力拼殺出來的,當前之狀況,可以說是舉步艱難,死殿中人既然敢敞開門讓我們進去,那麼就一定有方法對付我們,死!有何所畏?但做了無謂的犧牲之後,大仇又由誰來報?那時,豈非只能任我們的仇敵得意地冷笑?
「如果我們是一把刀,那麼我們就應該將它插入對手最軟弱的部位,一刀便要了他的命,如果單單圖個痛快,卻無一處致命,又有什麼用?
「按照南宮世家的祖規,現在我就是南宮世家當家之人,我以此身份釋出的第一條命令便是按方才的安排,分作三批,輪流休息!有反抗者,家法處置!」
一言如九鼎!
眾人不由又驚又喜,他們沒想到平日不怎麼起眼的少主,在這關鍵時刻,會有如此的魄力!
儘管他所下的命令使眾人覺得有些遺憾,但仍是自覺服從了。
南宮或暗暗鬆了一口氣,他對自己在這個關鍵時刻能穩住眾人很是滿意。
不知為何,他竟向南宮鐧掃了一眼。
南宮鐧的神色很正常,南宮或不由暗暗怪自己亂了心思。
當下,眾人按南宮或的安排該休息的休息,該巡夜的巡夜,而幾個剛找來的老婆子則在為南宮伐趕製壽衣。
南宮伐的遺體已移到靈堂中,南宮或就在「一心齋」獨自坐著。
外面靜悄悄的。
南宮或的淚已無聲無息地滑下,現在只有他一人了,他的傷悲便可以盡情地釋放了。
他像一個孩子那樣痛哭失聲!
然後,他狠狠地抹去淚水,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堅毅與鎮定!似乎剛才哭的人並不是他。
是的,從此復仇的重任與重振南宮世家的大任便落在他的肩上了,這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也唯有如此,方可告慰九泉之下的亡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