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羿劍」已以更快一步的速度猝然掠出!
鋒利的刃口割裂著空氣,顫幻著團團光雨銀弧,而在這些突起的眩目晶線弧芒幻閃下,南宮或的劍像是驀然變成了千百支!
在不及眩眼的時間裡,「叮噹」的刀劍相擊之聲已響成一片!
響起之後,南宮或已暴退一步!
然後,便聽到一聲奇怪的聲音,有點像水袋被劃破時所發出來的聲音。
只見「黑無常」的胸口已豁然拉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邊的東西開始滑落下來。
「黑無常」的眼中充滿了驚疑與不信!
他不相信一個武功比他高不了多少的人,怎麼在幾天之後,武功會精進這麼多,竟在一招之中,便要了他的命!
在倒下之後,他還眸著一雙迷茫的眼睛,不肯合上!
便在此時,剩下的惟一一個人突然用手攏在嘴邊,南宮或剛察覺有異時,便有一聲尖銳的聲音傳了開來!
顯然,他要以此聲音,警示他的同伴!
南宮或大怒,冷叱聲中,他已向那人飄然進襲!
那人識趣得根,根本未做反抗!他知道以他的武功,根本連拔出兵器的機會都沒有。
尖銳之聲便戛然而止,同時終止的還有他的生命!
南宮或一把拉起解百木,問道:「他們逼你交的東西,你沒有交出來吧?」
解百木不屑地道:「我有那麼傻嗎?不要……不要說這兒根本沒有,就算有,我也不會給的,一給我不是死定了?」
這話,還真有點道理,如果「死殿」中人得到「滅絕劍譜」,那麼他們一定會殺瞭解百木,以防此事洩露出去,引起江湖中人對其的覬覦。
南宮或道:「不,你這兒有他們要的東西!」
解百木道:「你如何知道他們要的是什麼?莫非你早已來了,卻這麼遲才出手救我?」
南宮或懶得跟他插科打渾,道:「我知道他們要的是劍譜,你有沒有見過你家中什麼地方放著劍譜?」
解百木道:「沒有,藥書倒是有一大堆。」
南宮或恨恨地道:「方才還見你半死不活的,轉眼又在這兒油腔滑舌了,你爹有沒有把什麼東西特意鄭重地交給你?」
解百木不解地道:「沒有。」
南宮或急道:「那玩意是不吉祥之物,只要它在你這兒一天,你便得提心吊膽一天,隨時都可能有人來要你的腦袋!」
解百木道:「這話我信,可我實在不知什麼劍譜不劍譜的,要不乾脆一把火把這屋子燒了,如果有書,便讓它燒在裡邊,反正我一人住在這兒也很孤單,不如搬到你那兒去。」
他說的當然是開玩笑的話,但南宮或卻因此而陷入了沉思!
少頃,他忽然道:「我真的把房子燒了,如果南宮或知道死殿中人一定已把這兒翻了個底朝天,卻還是一無所獲,那麼自己也未必能找到,放一把火燒了,倒還真的可以實現毀了‘滅絕劍譜’這一目的。」
解百木嚇了一跳,叫道:「你……你還真燒啊?」
南宮或鄭重地點了點頭。
解百木叫道:「鳥還得有個巢呢,何況是人?你就忍心讓我流落街頭?」
南宮或道:「有南宮世家在後面撐著,我擔保可以賠你比這更好的屋子!現在,我們只有走這一步棋了,否則,他們會如不散的陰魂一般,永遠糾纏著你,直到他們找到劍譜!」
解百木狠狠地道:「什麼狗屁劍譜,值得為那玩意兒賣命嗎?」
南宮或想說:「你爹還不是因為劍譜而送了命……」
話說一半,他就沒有接著說出來,他覺得現在並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到了合適之時,他會把一切都向解百木挑明的。
南宮或道:「時間急迫,我問你,我真的要動手燒屋了,你拿個主意吧。」
沉默了片刻,解百木鄭重地點了點頭!
南宮或立即開始找易燃之物!
很快,他便將火引燃!
便在此時,外邊已響起呼喝之聲,估計還有三四十丈遠的距離。
顯然,定是那聲銳嘯聲已被望風的人聽到,望風的人便已將同夥引來了!
南宮或問道:「你還能走嗎?」
解百木試了試,道:「能,就是姿勢不如平日雅觀了。」
南宮或道:「那麼你就走到一個偏僻之處藏起來!注意,是藏起來,你可千萬別出來逞能!」
解百木道:「知道,今日的風頭便由你一人出吧!」
說話時,他己一拐一瘸地向外走去。
他還算機靈,所選的方向與聲音傳來的方向不同。
南宮或見他已消失在一棵矮松後,這才吁了一口氣,立即開始將屋子到處引著!
就在此時,響起一片衣袂掠空之聲!
四下閃現了二十多人!
一律的赤紅色衣衫!只是他們身上的標記不同,在他們的胸襟上,都繡著一個骷髏頭,但骷髏頭的大小不一,顏色皆為青白色!
南宮或雙目電掃,立即看出來骷髏頭越大之人,武功、地位越高!
為首之人是一個老者,他的臉竟是半邊漆黑如鍋底,半邊煞白如紙!顯然詭異可怖!
南宮或的心中升起一股麻麻之感,心道:「這人也真不簡單,竟長了這麼一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
那張臉黑白兩部分完全對稱!此人身上的骷髏頭幾乎已將他的整個胸前擠了個滿滿當當!
此時,火勢已漸大!
「黑白臉」手一揮,那二十幾個人立即向火勢最旺之處撲去!
他們抓住一件東西,便往人堆中拍打著!
他們要把火滅了!
南宮或長嘯一聲,身子便如一支利箭般射出!
他在空中一個倒折身,「嗆啷」的一聲,劍芒已閃出,他身形掠過之處,立即有兩個人躺下!
眾人一驚,手不由停了片刻,剛弱下來的火勢又「呼」地竄上來了。
二十幾個人立即分作兩批,一幫人仍去救火,另一幫人卻向南宮或撲上!
南宮或以詭異的身法閃過兩個骷髏頭較大的人,直撲另外兩個人。
因為救火時,武功高低並不重要,而當務之急,南宮或是要保證這把火順順當當地燒完!
那兩人狂吼一聲,一把單刀,一根長鞭,兜頭蓋臉地向南宮或掃來!
聲勢頗為不弱,但只是中看不中用的招式!
對付他們,南宮或甚至不願用劍!
他的身形一偏,鞭便貼著他的腰際捲過!
沒容他變招,他的下腹已中了一腳,人便向後拋飛而去!
「嘭」的一聲,他的身軀竟把土牆砸出一個大窟窿,人也進了屋裡,卻不見他出來,大概是已經死了?
使單刀者一招走空之後,正要順勢反撩時,南宮或右腳一句一挑,立即有一塊圓石如電般向他飛來!
那人沒法避過,石子重重地擊在他的額頭上,他似乎聽到了自己頭骨暴裂的聲音。
眼前一黑,使那麼直挺挺地倒下了。
而此時,南宮或的劍已在一個使鐧的人身體內進出七次!
那人還沒有來得及倒下,便被南宮或一拳打得飛起,呼呼有聲地向一個正用一隻大洗衣盆在起勁潑水的人砸去。
二人同時滾入火中。
一根鐵扁擔,兩端帶著鋒利的彎鉤,盤砸如空中飛豹!
另一邊,一個缺了一隻耳朵的人將一條鐵鏈子盤卷向南宮或的項間,沉猛兇狠中發出懾人的譁啷之聲!
二人同時發動進攻,快得如雙鷹搶食。
南宮或沒有躲閃,他的橫肘巧妙地碰上鐵鏈子,整個身子便在這一碰之間倒翻,疾然閃過鐵鏈,「后羿劍」便在此時猝閃如電,七次掠過對方的上身!
赤淋淋的鮮血,幻化成恐怖的景象,在火光的映照下,更顯得可怕。
「后羿劍」未作絲毫停滯,它在鐵扁擔上一點,立刻順勢而下,一隻手臂便被它帶得飛起!
同時,南宮或已一腳踢在一個使判官筆之人的下巴上,那人的下巴被踢得一聲「咔吧」直響,向後倒去,大概是活不成了。
此時,火勢已漸小了,不用多少時間,便會被眾人撲滅。
南宮或不願巧虧一簣,他一聲暴喝,人便突然貼地暴旋!
「后羿劍」灑出一片藍汪汪的冷焰!
身軀所及之處,已有四個死殿中人的鮮血濺灑於空中!
騰身掠向半空中,南宮或旋身勁射向左側兩個人,口中喝道:「你們也一起上路吧!」
便在喝聲中,空中青芒電閃,「喇」地一聲,便有一人開了膛!足尖點在這大漢倒下的身子上,南宮或旋身回殺,「咔」的一聲,又把另一個人的後腦削得血糊一團!
腦漿順著這人的後背才流出一半,那人便已瞪著雙目滾跌於地!
此時,死殿中人已只剩十三人了。
長著黑白對稱的怪臉老者不由暴怒!
他厲吼一聲:「無用的傢伙!」右手的拇指與食指在腰間一彈,「錚」的一聲啞簧脆響。
在秋水似的泓泓冷電晃映下,一柄鋒利無匹,光芒閃射的彎刀已在他手中。
那把刀一握在他手中,便如同已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般,只這一點,便可明白這是一個精湛的刀手。
其他幾個正要向南宮或圍上之人立即如潮水般退下!
但南宮或仍藉機又將一個人的喉節切開了。
「黑白臉」怒意更甚,他那黑色的半邊臉上掛著一絲殘酷無比的笑意,而另外半張臉上,竟是怨毒憤怒之色!
南宮或不由暗暗心驚,他從沒聽說過一個人的臉上還可以同時擁有兩種表情的!
他想起平日最愛與解百木說的一句笑話:「怪人自衛用怪招。」
現在看來,這句話大概是真的了。
他的神色不由凝重起來,不再去注意其他人了,而那些人也只顧一個勁地撲火。
「黑白臉」沉聲道:「我日月判官判誰死,誰就得死,判誰幾時死,誰便得幾時死,從來沒有過例外。」
南宮或哈哈一笑,道:「從來沒有過的事,不等於就永遠沒有,關於這一點,我今天便可以證明給你看看。」
「好狂!」日月判官吼道。
他的刀開始微微仰起於天,而他的視線也微微仰起,凝於刀尖。
倏地,他略一偏身,就這麼移動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角度,他的刀已如天瀑側瀉,黃河決堤般浩浩蕩蕩地揮灑而出!銀亮的刀芒似匹練繞回,如此雄渾與凌厲地猛卷橫掃!
南宮或的身形開始流水行雲般地旋走飄移,「后羿劍」做著他人目光所無法追攝的揮擊挑刺!向匪夷所思的各個位置彈飛縱橫!
他們二人的攻守是奇異而精深的,在人們的視力感覺上往往只是一招的揮展,而事實上這其中已包含了極為玄奧的變幻。
很快,他們在一般高手只能施展二十幾招的時間裡,已彼此攻擊了上百招!
兩個人都在為對方的武功而吃驚。
南宮或看出對手的刀除了詭異狠辣之外,更深扣著一個「穩」字訣,沉穩得宛如一座不可動搖的山嶽,兇猛得又似波濤萬大的海洋!
他似乎已能在任何時間內幻出任何招式,在任何角度得以攻出任何部位了。
極為隼利,極為凌厲!
南宮或暗暗著急,他現在只有一個人,只要他被對方纏住了,那麼「日月判官」的屬下便可以從容地將火撲滅,然後開始翻找「滅絕到譜」,而一旦「滅絕劍譜」落入死殿手中,要想重新奪回,便難於上青天了。
倏地,他聽到了一聲慘叫聲,是死殿中人發出的。
南宮或心裡一喜,暗道:「莫非車無前他們已趕來了?」但這似乎有點不可能。
然後,他便聽到了有暗器劃空之聲,但並不是射向自己的。
南宮或抽閒望去,只見數十點光芒從西側那邊疾射過來,目標正是十二個奮力撲火的死殿群賊!
就在那些暗器將及身時,那些暗器突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只見暗器與暗器之間突然碰撞起來!被撞的速度突然變化,而且方向也變了,又撞向另外一枚暗器,然後,又是如此迴圈重複!
南宮或幾乎失聲驚叫起來!因為他已認出這是皇甫小雀的暗器手法!
使這麼一愣神,「日月判官」的刀已把他的肋下劃了一下,幸好傷得不深!
他急忙暴退數尺,方險險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