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瘋狂的困獸一般向他的對手撲去!
他已沒有了劍,甚至他身上的傷使他這樣飛撲而上的動作完成的都不夠利索,顯得有些踉蹌。
但他顧不了許多,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把敵人撕裂!把敵人咬碎!把敵人血吸乾!!!
但是,他連對方的身體也沒有捱上,便已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飄回。
在離對方還有兩丈遠的地方,他便感到一股兇猛如濤的勁氣向自己的胸口撞來!
胸口一悶,喉間一甜,身子尚在空中,便已噴出一道血淋淋的血箭!
他已站立不穩,但他不願倒下!
所以,他便以一種奇怪得有些彆扭的姿勢,斜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以怨毒的目光,盯著他的對手。
如果目光能夠殺人,那麼對方早已在莫入愁如此充滿恨意的目光中死去一千次了!
但現在她卻只輕描淡寫地一笑。
一笑之後,她那張傾國傾城的嬌容又消失了。
出現在莫入愁眼前的是一個瘦削的中年儒士,他的鼻緣深深內勾,兩頰削瘦得沒有一絲肉,一雙眼睛閃著怨毒陰鬱之光!
莫人愁吃驚地道:「原來是……是你!你還沒有死嗎?」
那人仰天狂笑,無數的葉子在這笑聲中飄落。莫入愁覺得胸口又是一悶,忍不住吐了一大口鮮血。
笑聲一止,他以冷得徹骨的聲音道:「不,‘窮惡劍’刁貫天己死了。死於莫入愁、段牧歡、伊忘憂、秋夢怒這四個被人奉為‘四情劍俠’的手中!但他的靈魂不死!重生的是我,是我‘無影無神’萬絕!」
莫入愁喘了一口氣,嘶聲道:「沒想到,你被四劍穿身,竟還不死!莫非天意如此,正不能勝邪?」
這時,自稱「無影無神’的萬絕獰笑道:「說起來,我萬絕還要感謝你們,若不是你們將我扔下山崖,我又如何能得到種簫幻影?」
他又仰天大笑起來,一股無形的罡氣從他這笑聲中激盪而出,莫入愁不由又狂噴一口鮮血!
這魔頭,竟已可以氣傷人了!
萬絕笑罷,方得意地道:「九面暴魔沒有完成的大業,在我手中必將能完成!二百年前可以出一個九面暴魔,一個孔孟神刀,那二百年後便只可能有一個萬絕!所以,我必定可以橫掃天下,讓整個武林雌伏於我的足下!」
莫入愁的思緒又開始變得縹緲起來,他所受的傷已使他的真力渙散,很難集中心思。
但「九面暴魔」這四個字,仍讓他不由自主地心頭一震,因為「九面暴魔’是二百年前一個惡貫滿盤的絕世大魔頭!
二百多年前的「九面暴魔」幾乎將整個武林掀了個底朝天!白道之少林、武當、峨嵋、華山、崆峒、崑崙已是名存實亡;黑道教派則紛紛歸附「九面暴魔!」
便在那時,出了一個「孔孟神刀」。
孔孟神刀奇蹟般扶江湖於將傾之際,以他一柄驚天地,泣鬼神的刀,斬妖除魔。方使浩蕩江湖重得明朗乾坤!
而「九面暴魔」正是有一管可攝人魂魄的簫!
更可怕的是,「九面暴魔」的全身筋骨、肌膚、骨骼、五官,均已練得可以以無上之內家真力催動而發生隨心所欲的改變!
「九面暴魔」出現時,可能是一個巨胖之人,也可能是一個身如標槍的瘦於,可能是一個惡少,也可能是一個豔婦!
正因為這一點,才使「九面暴魔」能無數次地從正派人物的大圍剿中脫身而走!
而現在,似乎萬絕已完全學會了「九面暴魔」的武功心法!
這怎能不使莫入愁驚愕欲絕呢?
他預感到又一場武林浩劫將要降臨了。
而他自己的死,只不過是這場風浪前的一個徵兆而且。
二百年前有一個「孔孟神刀」力挽狂瀾,那麼二百年後的今天呢?
莫入愁的腦中將他所知道的所有江湖中的絕頂高手想了一遍,竟一無所獲!
他不由悲哀他嘆了一口氣。
便在他的嘆息聲中,萬絕的手一揮。
立即有無數的紅葉子開始飄飛!飛向已深受重創的莫入愁!
莫入愁毫無驚慌之色,他甚至沒有去留意向他身軀招呼過來的凌厲寒風,而是把他那憂鬱的眸子投向遙遠的地方。
在他臨死前的那一剎那間,他所思索的是:「誰來扶這即將傾斜的危樓?」
方絕狂笑不止!
紅潮使在他的狂笑聲中,開始慢慢地淡去。
他的笑聲也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此時,已是近黃昏。近黃昏的日頭,如平常一樣,要格外地亮上一陣子。
山色,似乎因為受了鮮血的滋潤,而變得格外的清新。
血後山色清?血後山色新!
如果站在高高的山樑上眺望,看到的將是起伏的山坡上,有一簇簇沁人的黃,一簇簇明媚的綠,以及一簇簇奪魂的紅!
美麗得就像一場回憶,而回憶總是鬱傷的多。
※※※
莫入愁的死傳得極快!快得似乎有人騎著一匹千里駒在日夜不停地奔走宣告這一件事。
到第三天下午,如果還有人沒聽到這個訊息,那麼他要麼是個聾子,要麼是個白痴。
伊忘憂當然也聽到了。
他不是聾子更不是白痴。相反,他手下的「冷戰十三樓」,足以使他成為一個千里眼,順風耳。
當十一樓主武休將這個訊息告訴他時,他哈哈一笑,一仰頭飲盡杯中美酒,方道:「老武,你去把耳朵掏乾淨了再來與我說話、你說莫入愁死了,倒不如說我死了,我反倒相信一點。」
他的嬌委丁玲玲在他懷中笑得花枝亂顫。
武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沒說。便走了。其實他的手下告訴他這個訊息時,他心中也沒有底。
莫入愁的武功,已高過他所結下的任何一個仇敵,他又無病無疾,怎麼會死?
看著武休退下,伊忘憂便在丁玲玲的香腮上擰了一把,道:「以後我的人向我稟報時,不許你笑!」
他一本正經地板著臉,但他那雙俊目中卻已是笑意點點了。
丁玲玲才不怕他,她從他的懷中一躍而起,狠狠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咯咯笑道:「就笑,你還能把我生吃了不成?」
伊忘憂呲牙咧嘴地道:「哈哈,我就要吃了你!」
一頭紮了下來,把頭扎入了丁玲玲的懷中,一番撕咬,咬得丁玲玲雙目也迷濛如水了。
第二次向他稟報此事的是七樓主班仲。
班仲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他說話從來不打折扣,直來直去,要想從他口中掏出一個多餘的字來,簡直比掏金還難。
他直直地往伊忘憂面前一站,道:「莫入愁死了。」
伊忘憂一愣,將巫風雲的手放開——巫風雲是他另外一個女入。他的女人很多,多得有時他自己都記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幾個女人,反正他知道每一個人都是國色天香,並且對他都是痴心一片,痴到已不會爭風吃酷了。
一個人如果擁有許多許多的漂亮女人,而這些女人之間又不會爭風吃醋,那麼你想不忘憂,也不可能了。
他若有所思地問道:「是麼?」
班仲沒有回答,因為不用回答,伊忘憂也知道他會說「是」。
伊忘憂道:‘誰殺的?」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