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抓的根本不是銀於,而是三塊小石頭!
銀子呢?
鞦韆千趕緊又伸手去掏,掏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卻又是一文不值的東西。
最後,她把褡褳全都翻了過來,卻未見到任何銀子!
夥計的臉色便不好看了.鞦韆千的臉色也不好看了,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何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牛二把那銀子放進褡褳的,怎麼又會平空消失呢?
夥計冷冷地道:「姑娘,你慢慢找吧,只要真的能找到,我有足夠的耐心等。」鞦韆千真想給自己一拳,把自己打暈,暈倒了至少不會如此窘迫了。
鞦韆千在心中咬牙切齒地罵道:「好你個牛二,若要讓我再遇見你,就活活剝了你的牛皮!」但現在實在不是罵人的時候,那個夥計正盯著她呢。若是平時有人敢這樣無禮地盯著她,她早已不客氣了。
而現在,她只怕別人對她不客氣。
夥計道:「姑娘且莫叫我們這樣的下人為難。」鞦韆千一言不發,右手捏著一根筷子,在桌子上輕輕地敲著,一張臉早已紅到脖子根去了。
她突然格外地恨自己,怎麼就這麼笨,連這樣一個小小的騙術也識不破?不過她卻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牛二把那三兩銀子放進去的,至於現在為什麼銀子卻不見了,那只有鬼知道了。
其實,這種江湖伎倆是瞞不了明眼人的,但瞞過鞦韆千這樣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現在,看著鞦韆千的,就已不止是夥計一個人了。許多人向這邊投過好奇的目光,甚至還有些譏諷的意味,鞦韆千似乎聽到有的人在,哨悄地議論她。
她恨不得「砰」的一腳,把桌子踢翻,然後大叫一聲:「姑奶奶就是沒錢,你們又能把我如何?」她相信在這個飯莊中,還沒有人能夠約束得了她的,畢竟,她是「怒劍」秋夢怒的女兒。
但她沒有這樣做,因為她不能讓段牧歡為難,如果她要耍無賴,那日後別人知道段牧歡有這麼一個侄女,豈不笑煞?
夥計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了,他道:「姑娘,你身上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沒等鞦韆千回答,便有一個乾瘦的老頭怪里怪氣地道:「你怎麼這麼問?她身上哪一個地方不是值錢得很?」眾人立即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夥計道:「可惜,我這兒是飯莊。」那於瘦老頭又道:「姑娘,只要你開口,還怕沒人替你付錢?至少我老孟一定是要搶著付的……」突然,他的話中斷了,慘叫一聲,捂住了自己的嘴。
待他把手拿開時,已是滿嘴汙血了。」呸」地吐了一口在地上,便有了三顆門牙。
眾人不由吃了一驚,齊齊看著鞦韆千。
鞦韆千得意地笑了。方才是她以一根雞骨頭,將乾瘦老頭的門牙打落的。
乾瘦老頭又怕又怒,哇哇大叫。但因為少了三顆門牙,說話便走風了,誰也聽不清他究竟在說什麼。
夥計被嚇得倒退好幾步,口中卻大聲叫道:「好呀!一個大姑娘家,竟要動粗了!」立即有好幾個凶神惡煞地漢於衝了進來,有的手中拿著菜刀,有的拿擀麵杖,有的拿個鍋杖,叫嚷著道:「誰?是誰這麼不講理?」當他們看到是鞦韆千的時候,不由都吃了一驚。
誰會想到這麼一個純真美麗的小姑娘出手會這麼厲害呢?
他們一時猶豫了,不知是不是該出手。
鞦韆千卻已霍然起身,大聲地道:「我是鞦韆千!秋夢怒是我爹!段牧歡段叔叔是我爹的好朋友!我鞦韆千初出江湖,一不小心走了眼,被一個渾小子騙了,才落得兩手空空卻還不知,但我決不是混吃喝的人,哪位朋友仗義的,便替我去‘歡樂小樓’通報一聲。我呢,便先在這兒等,免得店家不放心!」等她說完,才發覺飯莊裡已是鴉雀無聲了,他們都傻傻地看看她。
是自己講得太好了,感動了他們嗎?
突然,有一個聲音道:「你為什麼不說你是當今皇上的女兒?」鬨堂大笑!
鞦韆千這才明白過來:眾人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話。
她被人騙了,現在反倒被人當作女騙子了。
突然,有一人站了起來:「姑娘,你真是段大俠好友的女兒嗎?」這是一箇中年人,樣子斯斯文文的,身上的白衫一塵不染!
他的笑容很和藹很親切,讓你一看到他,便可斷定他是好人。
鞦韆千聽出此人話中之意,並不是要否定鞦韆千的話,而是要得到鞦韆千肯定的答覆,也許,他可以幫鞦韆千。
鞦韆千心中一喜,道:「不錯!」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含著笑看了看她,方道:「那在下倒可以幫秋姑娘把錢付了,秋姑娘什麼時候有,便什麼時候還我。」他的話說得實在太得體了。
鞦韆千趕緊道:「那便多謝了……你,是段大俠的朋友嗎?」中年人搖了搖頭,道:
「我怎麼配做段大俠的朋友?我只是對他仰慕已久而已。我不能為段大俠做點什麼,但能為他朋友的女兒盡微薄之力,也是好的。」鞦韆千不由在心中暗歎:「段叔叔真不簡單,竟有這麼多人仰慕他。」鞦韆千感激地道:「不知尊駕如何稱呼。」中年人笑了笑,道:「人家都叫我梅雨。」鞦韆千不由也笑了,她覺得這個名字真怪。
鞦韆千道:「那麼我便稱你為梅大哥了。」中年人笑道:「其實叫梅大叔也可以的。」
鞦韆千忍不住又笑了,她發覺這個名為梅雨的人實在是個風趣可愛的人,自己能碰上他,實在是太幸運了。
梅雨叫過了夥計。那夥計一臉恭順,點頭哈腰的,甚至臉上還有驚惶之色。
梅雨果真把鞦韆千的飯錢給付了,鞦韆千便有了如釋重負之感。
梅雨溫柔地道:「秋姑娘今夜便要去‘歡樂小樓’吧?」鞦韆千點了點頭。
梅雨道:「在下正好有一輛車子,也要去‘歡樂小樓’,秋姑娘如果不嫌棄的話,不妨與我同行。」他的目光是真誠而友好的,有誰能拒絕這樣的目光呢?
至少,鞦韆千不能。
何況,她為什麼要拒絕人家的好意呢?
於是,她便同梅雨一起走出飯莊了。出來時,她的心情是很愉快的。不管是誰,在遇到了那種窘迫場面時,卻突然冒出一個大好人來幫你一把,都會忍不住要愉快的。
但如果鞦韆千發現梅雨與她對話時,飯莊中所有的人都已低下了頭,只顧吃飯時,或許她便不會這麼愉快了。
一個讓別人害怕的人,總是有點可怕。何況梅雨不是讓一個人害怕,而是讓所有的人害怕。
飯莊門外停著一輛馬車,這當然不是鞦韆千的那輛馬車所能比擬的。
除了「華麗」之外,鞦韆千就不會用別的字眼來形容這輛馬車了.而事實上,這輛馬車又豈是「華麗」二個字所能描述清楚的?
鞦韆千心道:「自己進這飯莊時,怎麼就沒注意到這兒還有一輛如此奪目的馬車呢?」
不但馬車神氣,而且連駕車的車伕都是精神抖擻的,一身黑色的勁裝,紅光滿面。他手中鞭子的尾端,竟是金光閃閃,大概已纏了金絲!
鞦韆千心道:「看來梅大哥不是王公貴族,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了,竟如此闊綽!」她沒有想到一個很闊綽的人,怎麼會與她同時出現在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飯莊裡?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尋常之處,許多人都能看出來。
可惜,她是鞦韆千,什麼都不懂的鞦韆千。
馬伕威武地吆喝了一聲,馬車便「轟轟」而駛了。
車內點著一盞波斯水晶燈,後面的門簾則是一塊紫絨,兩側各有一扇小窗,也被一乳白色的窗紗罩住了。
鞦韆千與梅雨相對而坐。
梅雨向車伕道:「祝大山,車駕得平穩一些。」祝大山大聲應道:「是!梅爺!」馬車果然更平穗了,祝大山在前面哼著一個不成調的小曲。
走了一段路,梅雨掀開車廂的門簾向外看了看,忽然怒聲道:「祝大山,我讓你去‘歡樂小樓’,你怎麼走這條路?」——